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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 人生是 ...


  •   人生是一条漫长的河流,父母是小船,拖举着孩子行驶到对岸。
      这是杨慧在一模试卷里写下的句子,后来被语文老师当做例文,在全班面前读了出来。
      可以的话,她并不想探讨人生这类的话题,她的人生在一米六的小床上,在五十厘米的课桌里,在十厘米的手拿小册子里。
      就是不在她的手里。
      她的手握着几只红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这双有些泛黄的板鞋是母亲去年扔给她的,说是在地摊上买的。
      尽管她很想蹲下,把自己藏进影子里,可入耳的叫骂声,驱赶着她无处可藏。
      “请你冷静一点,王老师喊我们有事,杨慧现在需要跟我们几个去一趟办公室……”
      “你给我闪开!”杨丽用力地推攘,指甲隔着厚厚的冬衣掐进祁御灵的胳膊里。
      他还是站在原地,杨慧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她本来就是靠墙坐的,此刻她的同桌秦故,也考完试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丢下笔袋,把箱子踹进去,拍拍外面几个男生的胳膊,示意他们给自己让个道,男生们也识趣的侧身,秦故走到她身边蹲下,仰头看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摇摇头,何纵正单手扶着椅子,冷眼看着保护圈外面的人。
      “你们这帮小孩怎么回事,给我让开,真是没教养的东西,也不知道家里头怎么教的。”
      杨丽伸手要打,几个拦着的男生原先就是任由她撒泼的,可是打在人身上,就算冬天穿的再厚也是疼的。
      终究还是没忍住,杜科取下手指上的戒指放在杨慧桌上,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几个女生笼罩在里面,隔绝了声音。
      “谢了。”祁御灵揉着胳膊,杨丽也是幻人,这几下拍得,回家得让哥帮忙看看,是不是肿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早在看到杨丽进屋的时候,班里人就拉上了窗帘、关好门,有的人反应很快,立刻出去找王粒。
      可现在刚考完月考,各个班的考场都没来得及清理,更何况这人来人往的,很难封锁消息。
      廖俊涛跟祁对视一眼,打了个响指,金色的羽毛飞向班级各处,贴满门窗的缝隙。
      总之,能隔绝一点声音就好。
      “我怎么不能来,你谁啊你?还管得了我,给我让开。”撞到桌角,祁御灵没吭声,班里的男生看着杨丽走到保护圈的旁边。
      一开始,杨丽只是撞疼了鼻子,反复试了几次,磕的头都红了,才试探性的伸出手,发现居然是一个透明的保护罩。
      “谁弄的?给我撤了!”抬脚就踹,边踹,还拿起秦故的椅子去砸。
      白诱情皱着眉望向那个神经质的女人,“这人是?”
      祁御灵的手臂有些疼,把袖子撸上去,才发现刚刚磕的地方已经青了,霎时挨了冻,“嘶……”
      “怎么了?”
      “我没事,她是杨慧的妈妈,不知道来找她做什么,等王老师来处理吧。”
      “哦,这样啊。”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死丫头,供你吃供你喝,现在说不回家就不回家,你当老娘死了啊?”
      “还有你那没用的爹,房子都没了,现在天天睡桥洞,你跟他一样!都是白眼狼!……”
      杨慧的脸上还泛着红,刚刚杨丽冲过来的速度太快,一巴掌直接甩到女孩的脸上,饶是刚刚祁御灵正在旁边转着笔,也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变故。
      他有些担心,那一巴掌太响,像原本就破碎的玻璃,承受不住外力,碎在地上。
      声音在本就闹腾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姥都去世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你还有良心吗?”杨丽砸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从包里掏出红本子,那是杨丽母亲的房产证,本来以为只要老太婆一死,老家的房子肯定归自己的儿子。
      谁曾想,老太婆的房产,落到了这个赔钱货的手里。
      “我呸,你个赔钱东西,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哄了那老太婆开心,现在好了,你弟什么也没落着,你倒白得个房子……”杨丽气的把房产证丢过去,跺了几脚并不解气,还想接着砸。
      看到桌上摞着的课本,二话不说就要拿起,白诱情上前抓住她的手腕,“阿姨,松手,这是我同学的课本。”
      头上的圆耳表明了身份,暗黑色的斑点零星藏在黑色的绒毛里,他的幻人原型是豹子的变异体——黑豹。
      粗长的豹尾抽打了几下桌脚,杨丽总觉得这个面孔有些熟悉,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这孩子力气还怪大。
      于是,伸出另一只手,就要给人甩巴掌,白诱情又不是傻的。
      松开她的手,退后几步,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惯性,摔在地上,还弄倒了秦故的桌子。
      保护圈里的秦故看到这一幕,略有嫌弃,“抱歉,我一会给你捡起来。”杨慧赶紧道歉。
      “没事,你别多想。”
      桌肚里滚出几个塑料瓶,杨丽拾到手里就往人群里丢,几个孩子快速躲开,“臭小子,你居然敢……”
      白诱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圆耳竖起,“阿姨,你自己摔倒的。”
      杨丽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上的丝袜划破了一道口子。她盯着白诱情,忽然瞳孔微缩——
      想起来了。
      这张脸,这双耳朵,不正是前段时间,她在办公室遇到的那对狐狸精母女的翻版嘛?
      要怪就怪那张脸实在是让人一见难忘,这人也是,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我还说是谁呢?你不就是前两天我在办公室碰到的那骚狐狸的小孩嘛?”
      “呦,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啦……”
      杨丽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白诱情的心里,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尾巴僵在半空,粗长的豹尾原本只是警惕性的来回摆动,此刻却绷成了直线。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拍拍手上的灰,讥讽的说着,“怎么,我说错了?你妈不是狐狸精?送儿子报道穿个露大腿的吊带裙来……”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学校干嘛的呢~”
      “你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白诱情,另一道来自杨慧。
      祁御灵抓住他的手腕,阻止白诱情想上前的冲动,看到他紧咬着下唇,眼里满是愤怒的火。
      他不怀疑,要是自己一松手,白诱情很可能会冲上去,咬住这个雪兔的脖子,饮鸩止渴。
      杨慧主动从保护圈里走了出来,尽管脸上有些红肿,却还是站到了自己母亲身边。
      “你说够了没有?”
      杨慧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个子比杨丽矮半个头,此刻只能抬头仰视着,她记忆里,还算得上要叫“母亲”的人。
      杨丽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发笑,“哟,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你说我可以。”杨慧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你说我爸也可以。但你不能说我同学,更不能说他妈妈。”
      “我说怎么了?我还说不得你们这些小孩了?”杨丽往前逼了一步,“你个赔钱货,老娘生你养你,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
      “够了!”祁御灵拦在二人之间,杨慧被他护在身后,换了只手按住白诱情的肩膀,他的身体还在轻微发抖,但被按住了,没有下一步动作。
      “杨慧,回来。”何纵在保护圈里唤她。
      杨慧没动。
      她看着杨丽,“你知道姥姥为什么把房子留给我吗?”
      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进雪里躲起来,可她推开挡在面前的祁御灵,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着,“我有时候会在想,你真的是我的母亲吗?”
      “死丫头,你……”杨慧瞪着她,看到举起的手,还有未落的巴掌,那种痛感还未消散。
      那场冬日里的雪,冷的、冻的,她的腿现在还会疼。
      杨丽被她猩红的双眼吓到了,她们的幻人原型都是雪兔,自然也是清楚女儿目前是什么状态的。
      杨丽的脸色变了变。
      “你知道姥姥为什么不把房子给你吗?”
      “她跟我说,你妈妈靠不住,让我自己攒点东西。”杨慧吸了吸鼻子,“她说,你从小就只会伸手要,长大了还是只会伸手要。她说……”
      她顿了顿。
      “她说,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杨丽的巴掌眼看就要落下,祁御灵这次反应过来。
      意料之内的声音没有响,杨慧睁开眼睛,有些感动的把自己身影缩在他的后面。
      “阿姨,”祁御灵认真的解释,“我们班已经有人录像了,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警察局走一趟吧?”
      语气淡淡,杨丽挣了两下,没挣开。她瞪着祁御灵,又瞪着杨慧,最后把目光落在白诱情身上。
      “行。”抽回手,手提包的链子叮铃咣当的乱响,“你们这帮小崽子,我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房产证你给老娘收好了!那房子是你姥的,按理该你弟得。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她走了。
      高跟鞋的踩在走廊的地板上。
      “噔噔噔……”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南飞的鸟鸣声,白诱情站在原地,垂着眼,祁御灵的手早在杨丽想打巴掌的时候就松开了。
      杨慧转过身,看向白诱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像被堵住了。
      “对不起。”她只能挤出这三个字。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又不是你说的,你道什么歉。”
      “我……”
      祁御灵歪着脑袋低下头,从下往上,“生气了?”
      “嗯。”
      “原来之前的人,是你的妈妈啊,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
      “告诉我的话……”慢慢凑过去,“我就要忍不住夸你了。”
      “噗……”白诱情推开面前这张放大的俊脸,“我不需要你夸。”
      “不嘛,我就要夸你。”
      “我们白哥,这么好看就是要夸的,你们说是不是?”祁御灵笑嘻嘻地转向其他人,本来气氛有些压抑,因为一句简单的调侃,众人也慢慢收起情绪,加入话题。
      “就是就是,我们白哥真的超帅。”
      “是啊,一开始带着口罩,但是一进门我就觉得眼睛好大……”
      “什么鬼啊你”
      班里的人慢慢散开,女生们负责的活都很轻,再加上发生这些事,男生自觉的揽走了大半的活,给女孩子一个小小的空间。
      杨慧被几个女生围着,有的替她敷脸,有的给她把头发理理,罗簌因为个人原因,只是伏在她的膝头,让杨慧揉着她的狼耳舒缓一下。
      杜科没有取走戒指,默默的把保护圈放大了两倍,把女孩子们都拢了进去。

      教室里的人拉开窗帘,果不其然,看到不少凑热闹的人正贴着缝隙试图听到些什么,老王用力的拍着门,他身后还有几个保安。
      廖俊涛立即收回自己的羽毛,“抱歉啊,我忘了。”
      他的羽毛不光能飘起来,一定情况下,还可以施加重力、调节压力,这就是为什么外面那么吵,里面声音没有传出去、外面也进不来的主要原因。
      门被推开了,王粒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杨慧身上,又看了看周围明显还没完全恢复的气氛,沉默了两秒。
      “杨慧,”他的语气比平时温和,对着保护圈里的女孩招招手,“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杨慧站起来,罗簌从她膝上抬起头,狼耳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我也去。”白诱情忽然开口。
      王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也来。”
      两人跟着王粒走出教室,走廊里好多人,那些窃窃私语传进耳朵,杨慧下意识地想捂着,却瞥见一旁的白诱情抖了抖圆耳。
      意外的萌。
      在白诱情疑惑地目光里,杨慧捂嘴偷笑几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王粒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屋里开着空调,接了两杯温水,王粒坐在单人椅上,示意他们坐到旁边。
      “坐吧。”
      杨慧和白诱情并肩坐下,杨慧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校裤的布料。
      王粒没有急着开口,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看向杨慧。“你妈妈的事,学校会处理。”
      “她那样闯进教室,已经违反了规定。后续我们会跟她沟通,确保她不再干扰你的学习。”
      杨慧点点头,没说话。
      王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向白诱情。
      “你怎么跟来了,”他的语气有些疑惑,“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嘛?”
      “没有,我就是想问一下,数学最后大题算出来是多少?”
      王粒笑的合不拢嘴,“就为了这事,我还以为咋了呢,你这小子……”
      “跟你妈一样,上学的时候啊,就是会时不时的逗我这老头子一乐。”
      笑容里带着些长辈的无奈,王粒放下保温杯,从茶几下面掏出一个信封,“给,学校发的补助金。”
      杨慧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拿着。”王粒的语气不容拒绝,“不是白给的。接下来的成绩要稳住,别掉下来。”
      杨慧抿了抿唇,终于接过了信封,“谢谢老师。”
      “谢什么,都是当老师该做的。”
      “小白啊,替老师带句话。”
      白诱情答道,“老师你说。”
      “有空啊,来老师家吃饭,都十多年没见了,想当初,她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可是个惹祸精。”
      王粒抓了几个小橘子,分给二人,“快回去吧,路上赶紧吃完,可别被班里那些熊孩子看见,到时候又说我偏心。”

      二人对视一眼,起身,带好门离开。
      走廊里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几个还在晃悠的学生看到杨慧和白诱情出来,目光黏过来,又很快移开,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怕惹麻烦。
      杨慧低着头往前走,手里的信封被叠好,塞进校服口袋。
      “杨慧。”白诱情叫她的名字,杨慧偏头。
      从兜里掏出王粒给的小橘子,全都塞到杨慧手里。
      “刚才谢谢你。”
      “你其实不用替我说那些话的。”
      “我用。”杨慧打断他。
      白诱情看向她,杨慧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橘子,“我妈那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了。
      “对姥姥,对我爸,对邻居,甚至是陌生人……”她的声音很轻,“都是恶语相向。
      “我知道被轻视的滋味,”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白诱情没说话。
      “而且,”杨慧顿了顿,“你之前也帮过我。”
      “我一直没好好跟你道谢。”说完她看向白诱情,被他的竖瞳吓了一跳。
      有些苦恼的表情,白诱情的手指轻轻扣着自己的脸颊,“你不是给我送了奶糖吗?还是大雪兔的。”
      “哎?我没有哦。”
      “那祁……”意识到了什么,白诱情闭嘴不言。
      杨慧看到他发红的耳朵,会意,剥了个橘子,“吃吗?白哥。”
      “吃,谢谢。”接过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甜吗?”
      “还…挺甜的。”杨慧笑了笑,也剥开一个,塞进嘴里,“我就说当时我转钱给班长,他怎么不要,原来是自己买了。”
      “还偷偷借我的名义。”
      杨慧戳戳他的胳膊,“白哥,你俩有情况啊?”
      “没有,别瞎说。”
      “哦~”故意拖长了尾音,“这一个月,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杨慧感叹着。
      “人生就是如此喜怒无常。”白诱情补充道。
      “是的啊,”杨慧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怎么太阳这么毒,天还是这么冷。”
      “可能因为它照不到冰山。”
      “这算是地理笑话吗?”
      白诱情忍不住笑道,“姑且算吧。”
      “白哥。”
      “嗯?”
      “阿姨她……真的爱惹祸吗?”
      白诱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下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听我姥姥说,上学的时候,她把王老师的养生茶叶换成了树叶。”
      “啊?”
      “因为她觉得王老师喝不出来。”
      杨慧没忍住,笑出声来。“如果我没记错,那是王老师当中医的爱人特地给他配的吧,哈哈哈。”
      “嗯嗯,”白诱情的尾巴微微翘起,连带着绑在上面的丝带也如蝶般振翅。
      两人走回班里,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秦故正把最后一排桌子摆正,何纵拿着布擦讲台,杜科正低头玩着手上的戒指,那枚银色素圈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祁御灵第一个看到他们,招手道,“回来啦,就等你们呢。”
      “等我们做什么。”祁御灵揽着白诱情的肩膀,杨慧自觉的挪开,看着两人回到座位。
      “杜科说,还有一小会,问你们要喝什么奶茶。”
      “怎么又是奶茶啊?”看着他的侧脸,白诱情提醒,“喝多了容易胖哦。”
      “我不胖,没事的,奶茶是水,水没有热量。”
      杨慧把自己各科的草稿纸铺平,听到后座的话,忍不住吐槽,“班长,你这话说的,物理老师要是听到就要揍你了。”
      “才不会。”祁御灵瘪瘪嘴,“喝啥,我点了马蹄椰椰。”
      “那我要桂圆莲子粥。”
      “唉,哪有喝粥的啊~”
      “又不是你花钱。”
      “也对哦,嘿嘿~”

      晚上,祁御灵在门口换完鞋子,就看到在沙发上织毛衣的妈妈,立刻抱住她的脖子,撒起了娇,“妈,我好想你啊~”
      “滚犊子,”李佳拍拍他的手臂,怕他被针扎到,却听到他的吸气声。
      正在嚼薯片躺沙发上的祁随风也起身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祁御灵摆摆手,却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宝。”
      “爸。”
      男人从楼梯上下来,看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甚是欢喜,“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我没有。”
      “嘴硬。”祁随风把薯片放在茶几上,“爸,你是不知道他,他前两天熬到两三点才睡,特别不爱惜自己。”
      头搁在沙发上,一一列举自家弟弟干的“坏事”。
      “唔…”
      “我没有。”祁御灵眨了眨圆眼,试图用无辜的表情蒙混过关。
      “那是因为在复习,这不是刚月考完嘛”祁隆站到儿子身边,有些责怪的语气,“下次不许这么熬了,再熬下去身体坏了怎么办?”
      本想拉着儿子去沙发上坐下,却又弄疼了,李佳停下织毛衣的动作,“来,让妈妈看看。”
      “没事儿,真没事儿……”
      “过来。”
      祁御灵乖乖走过去,把袖子撸上去。那块青紫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李佳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就磕了一下,过两天就消了……”祁御灵小声嘟囔着。
      “这还差不多。”放下毛衣,李佳起身去拿药。
      待她上楼,祁随风才问出口,“不是磕的吧,谁打你了?”
      “不是。”
      “爸也在这,你还要骗我们?”
      祁隆捞过儿子的手臂,转动推揉,“爸…疼……”
      “呦,你这小子,”祁随风摩拳擦掌,并拢两根手指,想给弟弟的脑阔使劲敲个大包,却被祁隆瞪了一眼,“别凶他。”
      “哦。”翻了个白眼,祁随风蹲在地上,“是不是那个小女孩的妈妈啊?”
      “哪个小女孩儿?”
      “就那个姓杨的。”
      “哦。”祁隆点点头,看着儿子躲闪的目光,“又来闹了?”
      “下次躲着点。”
      祁御灵摇摇头,“不行,我是班长,她不能打人。”
      “打小孩的父母都是这个样,冥顽不灵。要我说那孩子还是心不够狠,要是给她告了,哪有现在那么多事。”祁随风把脑袋搭在小弟的腿上。
      “要有时间忙官司,人家高考怎么办?”祁隆接过李佳给的药,涂在淤青上。
      “她是没什么好改的了,但人家女孩还有大好前程,现在忍不住,以后后悔也来不及。”
      “呵,高考又不止一次,再来不就好了。”
      “再来?说的容易做的难啊……”祁御灵望向父亲,摇摇头“爸,别说了。”
      “呸呸呸,是我多嘴了。”祁隆笑着回他,祁随风也闭上嘴巴,做了个拉上的手势。
      祁御灵余光扫到茶几上的东西,疑惑地问,“哥,你怎么把相册翻出来啦?”

      是夜,家里人半个小时前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手里的相册一边聊着最近的趣事。
      祁御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妈,这个小孩是谁啊?”祁御灵指着一张照片的一角,问她。
      李佳脸色一变,祁隆也没有多说什么,哥倒是眼疾手快的快速翻过那一页。
      “嗯?”
      没人回答他。
      祁御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个小孩的脸在记忆里模糊成一团,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跟自己在海边捡到的紫水晶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有棵好大的桃花树,一个留着妹妹头的孩子背过身,嘴里倒数着几个数。
      自己则偷偷的藏在草丛里,偷瞄着他。
      “躲好了吗?”
      “好了哦。”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孩子很快就找到了别人,可唯独没找到自己。
      就在大家都以为自己回家了,而散开的时候,那个妹妹头的孩子,不知何时,也钻到了草丛里。
      他说,“这样,他们都找不到我们。”

      同样未眠的人,还有杨慧,她难得在双休日离开学校,坐着12路公交车,又转了几站地铁,走了一里路,才到姥姥留给她的房子里。
      躺在许久未睡的床上,她忍不住把自己蜷缩起来,怀里抱着一个星星抱枕。
      姥姥曾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杨慧不知道哪一个是自己的姥姥,但她确信,姥姥正在看着她。
      对她说,“姥姥的小慧,姥姥的乖宝宝。”她摸上自己的发顶,学着姥姥的动作,一下一下,慢慢地。
      “杨慧,你要争气。”她暗自咬牙。
      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又如何,还不如学校那只有一米六长的小床让自己安心。
      黑暗里,杨慧伸出手,试图抓住她命运的绳索向上攀爬,可命运同她开了个玩笑,解开她的安全绳,任由其哭喊、跌落。
      突然,床头的小册子发出微弱的粉光,杨慧揉着眼,去够,翻开,居然是一根灰色的毛。
      “这是……”
      桃粉色的光驱散了黑暗,宛如海上的灯塔,指引着归家的人。
      杨慧把它塞到枕头下,忽然又想起了作文里的那句话。
      人生是一条漫长的河流,但河上不止有小船。
      还有岸,还有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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