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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拨云（2）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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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李佳佳实在忍不了了，休息的间隙，她挪到楚青身边，问：“你在奶茶里面放什么？”
“什么？”
见楚青装傻，李佳佳加重了语气，“你给黎晨阳的那杯奶茶啊！”
楚青道：“什么啊？”
还在装！
“上午你在里面做法吧？是不是那小子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李佳佳有些幸灾乐祸，“说说呗，是不是？”
“不是。”楚青无情地否认，故作认真地划拉着自己的手机，回避着。
“那你上午关在备料间做什么？还捂得严严实实。”
“备料。”
李佳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不觉得黎晨阳最近有点奇怪吗？”
“……”
见楚青不说话，又继续说道：“虽然不是很了解他吧，但总觉得……他好像不是他。有点微妙的感觉呢……”
李佳佳自言自语地点头，肯定起来，“这种情况我见多了。”
她靠近楚青，歪着脑袋，打起哑谜，“我猜的没错，对吧？”
楚青的手顿了顿，李佳佳精准的捕捉到他那细微动摇的神态，窃笑起来，“真当我是傻子……”
“喂。李佳佳。”楚青出声打断，并扭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露出的光很是冰冷。
楚青道：“关于摇奶茶这份工作，我想它不适合你。”
极少在店里打盹的黎晨阳，在吃过中午饭后，不知不觉便趴在店里睡着了。
黎晨阳醒来时，隔壁正在吵架。
他站起身，刚走了两步，便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体似乎轻了许多，近来总是混混沌沌的意识也清明了不少。
隔壁吵闹的声音不大，黎晨阳到超市门外补充特惠商品时才注意到。
“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冲动。”张文忠试图调解开导的声音从奶茶店里传出来，“佳佳，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说不干了呢？”
“是我不干了吗？！”李佳佳好似因为张文忠的一句话崩溃了，她突然大声喊道：“是他说不让我干的！！”
“一上来不问他，反而问我原因，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对吗？”
“不是佳佳…是张叔没了解好…先给你道歉……到底发什么什么事了？小楚。”
楚青迟疑了许久，“……我……”
“够了！”李佳佳的声音的带着哭腔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事都没有，是我自己没事找事……是我脑子有病……所以你们都瞧不起我。算了，反正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拿我当回事……”
“反正我是不学无术，又没教养的坏孩子。……能忍我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吧？正好今天是个机会，可以解放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佳佳，等下……”
李佳佳不顾张文忠的阻拦，一把推开他，冲出了店门。
黎晨阳抱着纸箱站起身，差点迎头撞上冲出来的李佳佳。
李佳佳及时稳住脚，她埋着的头抬了起来，朝黎晨阳看了一眼，之后愤愤越过他跑走。
张文忠跟着从奶茶店里出来，望着李佳佳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
他搓了搓额头，叹了口气。
缓了一会，张文忠转头看了看待在店里，站在原地，同样脸色不太好的楚青。他又是叹气。
最后张文忠看向另外一边，若无其事摆放商品的黎晨阳，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无奈又期盼地说：“晨阳……帮张叔一个忙，好不好？”
*
李佳佳一路跑回了小区。她本想就此跑回出租屋，却不料摔了一跤。
毫无防备地五体投地，手肘和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不等过路人上来搀扶，她自己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从口袋里摸出湿纸巾小心翼翼擦拭着手心。
手掌磨破了皮，她紧抿着嘴唇，咬着牙默默清理干净，又把身上摔脏的地方拍了拍，擦了擦。
做完这一系列后，李佳佳呆呆地望着地面，眼神渐渐充满了迷茫。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拿出手机，点开【灵界001】的贴吧，手指不断下滑刷新，渴望谁来发一篇最新帖子让她的心留在上面。
最终，她将手机一关，烦躁地揣回兜里，正打算起身回去时，一截休闲裤腿和一双有些泛旧却洗得很是干净的白鞋出现在视线中。
李佳佳愣了愣，她顺着鞋子缓缓往上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她眼帘中。
那被发丝挡住眼睛，同他那脸一样，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李佳佳说道：“笑话没看够？”
她突然打起了坏主意。要不要告诉黎晨阳，楚青对他做了什么。告诉他中午喝的那杯奶茶被楚青往里面加了东西。
无论是好是坏，没人会在第一时间接受自己喝的东西里被动了手脚。
所以只要不说明白，他心里一定会很膈应……
虽然不知道楚青最近神神秘秘地在做什么，但说不定因此还会搅乱楚青的计划。
——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心思歹毒的坏人。
既然是坏人，那就坏事做到底！
李佳佳扯起嘴角，牵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你知道…唔……”
她的嘴里刚蹦出几个字，对方的手突然伸到她面前，手里的东西带起了微风扫在她的脸上，凉风如同打了她一个轻轻耳光，也打断了她的话。
李佳佳的嘴还保持着说话的口型，微微张着。她有些不悦地瞪着黎晨阳。
可不管之前还是现在，不论她怎么瞪，他都不痛不痒毫不在意。
好像，他又变回了最开始见到的那副——淡然又宁静的样子。
搞不好……真跟中午楚青给他喝的那杯奶茶有关系。楚青在帮他。
而她却满脑子想要报复。
就在李佳佳出神之际，黎晨阳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杵到她眼前。
差点就要戳眼睛里了。李佳佳“啧”地一声，把脑袋本能往后退了退，这才看清黎晨阳手里拿着的物品。
那是一封浅褐色的信。
但让她第一眼就为之震颤的，是封口处的火漆封缄。
独特绿色的火漆上，印有一簇簇栩栩如生，盛开灿烂的蓝色的小花。
——婆婆纳？好奇妙的名字哦。
——我很喜欢它，爷爷！能带回家养吗？
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在她脑海冒出来。李佳佳挪开视线，并将脑袋扭到一旁，咬紧了牙关。
黎晨阳却直接忽视掉她那难安的情绪，把信封再次递到她面前。
这人也太过执着了点？没看出不想接吗？李佳佳冷冷地道：“我不要。”
她横眼瞥向黎晨阳，“是张叔让你拿来给我的吧？他自己给不出去，就安排你来。”
李佳佳语带讥讽，“看来他还不知道我跟你也有矛盾呢。我不要，这话不想再说第三次。从哪里接的，麻烦你送回哪里去。”
啊……有够麻烦的。黎晨阳皱了皱眉。
如果不是张叔一脸担忧，又那么请求他——“你们年轻人之间终归好说话些。我很担心她再做些傻事……”
黎晨阳根本不可能答应给她送信这件事。
这封信被张文忠保存的很好。就像是刚写好装好，打上火漆印的样子。
他从自己的卧室取出来，小心翼翼递给黎晨阳。
“老师离世前，本想让我转交给佳佳的……”
“那孩子表面上大咧咧的……跟谁都很亲近，却最不愿我私下跟她谈起有关于…她家里的事。”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她是谁。”
“她是个好孩子。”
张文忠那满是怜慈的眼神望着他，声音轻缓又带着看穿一切的无尽伤感。
“晨阳，她跟你一样。你们本都该是，拥有幸福的好孩子。”
黎晨阳不忍再回想起张文忠那时候的神情。
他收敛心神，既然答应了张叔要把信送出去，那就绝不带回去让他失望。
至于她收不收，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于是黎晨阳弯腰把信放在她撑在椅子上的手旁边，转身就走。
下一秒，一个纸团就打在了他的背上，紧接着咕噜噜滚在了他的脚边。
黎晨阳停了下来，微微侧身望着李佳佳。
那眼神代替了他的语言，好似在说，“无论你做什么，跟我都没有丝毫关系。哪怕是，将最珍贵的东西践踏在地。”
李佳佳浑身抖了抖，眼睛盯着那被她一气之下揉成团，沾上了灰，永远也不会恢复它崭新样貌的信。
这一瞬间，她产生了一丝后悔。
“你一定也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对吧？”李佳佳低下头说道。
不出意料，黎晨阳没有回答。这是默认了吧？
“你也一定也没被家人大骂过，说脑子有病这种话吧？神神叨叨，总执着于想要证明灵魂的存在……呵呵……在别人眼里我确实像有病！”
也不管对方走没走，李佳佳埋着脑袋自说自话起来。
“从小我就跟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但我却是，由爷爷奶奶带大。后来有了两个弟弟，奶奶死了，爷爷因为公司原因跟我爸妈划开了界限……”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我爷爷吗？”
李佳佳恶狠狠道：“因为他是个骗子！”
“明明说好了要带我一起走，说好了要一起回他长大的地方，要一起……种很多婆婆纳……”
“结果却在我去学校准备办理转学的路上，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
李佳佳说着情绪越发激动起来，她站起身，带着哭腔直冲黎晨阳大喊：“宁愿去收养一个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白眼狼，宁愿去照顾他，爱护他！也不回来找我！”
“……我也…我也很可怜啊……”
“……明明我才是他的亲孙女，我才是他应该关心的人！却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结果等到死了，才假惺惺拿一封信来搪塞我！所以我讨厌他！我恨他！！我恨他！！！”
李佳佳带着怒火，胸腔剧烈起伏。猩红的双目中满含泪水，也仍然保持着倔强不让它滚出来。
而这一次，面对李佳佳表达她的不满和怨愤，黎晨阳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听她诉说着与他不同的遭遇和处境之中。可笑的是，黎晨阳清楚的知道甚至能感同身受她那纠结和挣扎的心理。看似怨愤，不过是为了掩饰痛苦的根源。
至下午一觉醒来，黎晨阳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回到了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无法驱散的迷茫和空洞犹在，只是不再有那些一道道怂恿他逃避的声音。
所以这一次，他转过身，正面着李佳佳。
黎晨阳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又像叹气般呼出。第一次喊出了她名字：“李佳佳。”
“……”
“爷爷他确实很少提及家人——”
？
光是听到他一副自述经历般的口吻和前言，李佳佳微微一怔，便忍不住立即冒出疑惑。
“因为住在一楼，在房门外，刚好有个原本杂草丛生花坛。后来爷爷他清理出来全部种上了另外一种草，每日悉心照料——”
“…………你……”李佳佳彻底怔住了，她瞪大了眼睛。
黎晨阳一边轻声说，一边像是陷入了回忆，僵硬的脸渐渐变得柔和，“到了春季时，它就会开出和天空一样蓝色的小花。他说，他的孙女很喜欢。”
一大颗眼泪从李佳佳的眼眶中迅速掉落。
黎晨阳将那被揉成团的信封捡了起来，小心展开，手轻抚上面的火漆印。
“记得爷爷曾经说，想做一个会永远盛开的蓝色花朵，有机会的话，要送给他最重要的人。后来，他亲手绘制了一幅画，托我拿去做了火漆印章，又一遍遍调制封蜡颜色。”
“关于你口中的白眼狼——”黎晨阳抬头看着李佳佳，认真地道：“是我。”
“……”
面对黎晨阳的坦白，李佳佳无比震惊。她捂住张大的嘴，跌坐回椅子上说不出话来。一滴又一滴眼泪不可控地掉出来。
“爷爷他，将我从一片腐烂的废墟中拯救出来，开导我、保护我、帮我深渊中逃离。”
“在他去世时，我却连去上一炷香都做不到……我不能，不想辜负他的期盼。”
“称呼我是白眼狼也好还是忘恩之徒也好，我都接受。我没有办法报答他了……”
“你跟爷爷之间的问题我并不清楚，没有资格，也无法去评判。”
“但李爷爷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黎晨阳的眼眶逐渐泛红，“我打心底，发自内心的感激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