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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途情涌 ...

  •   北境的战乱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猛烈。清晨,急促的军号声刺破了边城的宁静,随之而来的是纷乱的马蹄声、兵甲碰撞的铿锵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如滚雷般的喊杀声。
      督军统领面色凝重,匆匆将萧景逸请至营帐,开门见山:“萧大人,蛮族骑兵突袭,兵锋已近百里外的戍堡,边城虽暂安,但局势瞬息万变,您与小公子不宜再留。为保万全,本将决定派人护送您二位即刻启程返京。”
      萧景逸心中一紧,尚未开口,统领的目光已转向一旁肃立的谢临渊:“临渊,你武艺最高,心思缜密,熟悉北境地形,更与萧大人父子有过接触。此番重任,非你莫属。务必护得萧大人与小公子平安抵达京城!”
      谢临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和抗拒。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统领!护送之事,可否另遣他人?末将身为副统领,正当……”
      “这是军令!” 统领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目光锐利如刀,“萧大人身份特殊,不容有失。你护送他们,亦是重任,更是为大局着想!即刻准备,午后便动身!”
      谢临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却无法再辩驳。军令如山。他狠狠撇了一眼旁边垂眸不语的萧景逸,心中那股憋闷和厌烦几乎要冲破胸腔。凭什么?他该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斩杀敌酋,却要去给这个讨厌的、搅乱他心绪的京城官员当保镖?
      萧景逸将谢临渊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却是复杂难言。一方面,担忧北境战事,也知谢临渊更渴望战场;另一方面,得知将由谢临渊护送,一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喜悦却悄然滋生。至少,这一路,他们能多相处些时日。更重要的是,护送他离开前线,意味着谢临渊暂时远离了刀光剑影、生死搏杀的战场。只要不上战场,就不用面对那最残酷的生死未知。
      午后,为了掩人耳目,三人换下了惹眼的官服和戎装。萧景逸穿上了一身质地尚可但款式普通的靛蓝棉袍,作富家少爷打扮;萧衍则是一身暖和的蓝色小袄,戴着毛茸茸的护耳帽,像个被精心呵护的小公子。而谢临渊,褪去了一身冷硬的玄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粗布劲装,头发用布带简单束起,腰间佩着一柄不起眼却锋芒内敛的短刀。
      当他掀开临时营房的布帘走出来时,萧衍正被萧景逸牵着等在外面。小家伙好奇地仰起头,打量着焕然一新的谢临渊。褪去了盔甲的冰冷煞气,穿着普通布衣的谢临渊,身形挺拔如松,脸庞轮廓分明,眉眼在边城风霜的雕琢下更显深邃坚毅,即使穿着朴素,也难掩那份经过血火淬炼的独特气度。
      三人混在仓皇南迁的百姓人流中,缓缓出了边城。谢临渊沉默地牵着两匹驮着简单行囊的马,刻意落后萧景逸父子半步,恪守着“仆从”的身份距离。
      萧景逸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向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临渊,走近些,不必拘礼。这一路,还需你多照应。” 他刻意用了这个新名字,既符合眼下伪装的身份,又像是在小心地触碰一个崭新的、却又与旧梦千丝万缕联系的存在。
      谢临渊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过于亲近的称呼感到不适,但碍于周围耳目和伪装的需要,他只能僵硬地往前挪了半步,生硬地应了一声:“是,少爷。”
      这一声“少爷”,让萧景逸的心尖猛地一颤。恍然间,时光仿佛倒流。五年前,甚至更久以前,江彧也曾这样跟在他身后,或近或远,用清朗或含笑的声音唤他“少爷”。那些晨起练剑、午后对弈、深夜相伴的点点滴滴,那些争吵、冷战、和好如初的琐碎片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迅速收回目光,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转身继续前行。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起初,萧景逸以为携带的银钱足够支撑他们一路用度。然而,战乱一起,物价瞬息飞涨。原本几文钱一个的粗面馍,如今要价翻了几番;简陋的客栈通铺,价格堪比往日的中等客房;就连给萧衍买点零嘴蜜饯,都要掂量再三。
      仅仅几天功夫,钱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萧景逸从未为银钱如此发愁过,如今却不得不精打细算。住店要挑最便宜的大通铺,吃饭尽量选最实惠的粗粮面食,若非必要,绝不多花一个铜板。饶是如此,看着日渐干瘪的钱袋,忧虑仍如阴影般笼罩心头。
      这一晚,他们宿在一座小镇边缘最便宜的客栈大通铺里。房间里挤满了逃难的人,气味混杂,鼾声四起。萧景逸将睡得不安稳的萧衍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为他隔开拥挤和嘈杂。谢临渊则抱臂靠坐在离他们最近的墙边,闭目养神。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冷冷地照进来。萧景逸借着微弱的光线,再次悄悄清点所剩无几的银钱,眉头锁得更紧。前路漫漫,战火不知蔓延至何处,拖家带口,盘缠将尽……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
      似乎察觉到他的焦虑,墙边的谢临渊忽然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了他。沉默片刻,谢临渊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明日早些启程,绕过前面可能有驻军的大镇,走小路。能省则省,尽快赶路。”
      萧景逸看向他,在昏暗的光线里,谢临渊的轮廓显得模糊而遥远,却又莫名给人一种坚实的、可依靠的感觉。他轻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临渊。”
      长夜漫漫,风雪未停,前路崎岖。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拥挤混乱的大通铺里,他们三人被迫紧紧依靠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平安回家。而那条横亘在记忆与遗忘、过往与现在之间的冰冷鸿沟,似乎也在这一路的风霜、算计和不得已的靠近中,被悄然磨损着微不足道的一角。
      距离京城,只剩下大约三天的路程了。最初,萧景逸只盼着尽快结束这颠沛流离、危机四伏的旅程,将衍儿平安带回京城的家中。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期盼悄然变质。他开始畏惧前方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巍峨城池,畏惧旅途终点的到来。因为终点,意味着别离。意味着谢临渊——这个有着江彧面容、江彧气息、却在灵魂深处筑起高墙将他隔绝的陌生人——将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抽离。他会回到北境军营,回到那个充满血与火、没有自己的位置。而萧景逸自己,则将回到那座没有江彧、空旷冷寂了五年的府邸,带着一个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和一段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重逢。他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在这荒僻的小路上,在这简陋的客栈或破庙里,虽然艰苦,虽然尴尬,虽然谢临渊对他冷若冰霜也好。至少,他能看见他。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在前方开路,能听见他偶尔低沉简短的吩咐,能在夜里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真实的体温和呼吸。哪怕是那份冷淡和抗拒,也好过彻底的消失和无望的等待。
      今夜他们宿在一座废弃的樵夫木屋,比山神庙稍好,却依旧四壁透风。萧衍在屋内唯一的干草铺上睡熟了。萧景逸却毫无睡意,他悄声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屋外。
      夜凉如水,荒野寂静。天边悬着一轮孤月,清辉冷冷地洒下来,笼罩着这片陌生的土地,也笼罩着他无处安放的愁绪。
      他仰头望着那轮月亮。从前读诗词,总是不懂何为“潮湿的月亮”。月亮高悬天际,清冷干燥,怎么会潮湿呢?
      直到他眼眶酸涩,视线迅速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月亮潮湿,是看月亮的人,心里早已浸满了泪水。
      木屋的另一侧,谢临渊同样无法入眠。连日来的紧绷、萧景逸时而克制时而流露的复杂眼神、还有心底那股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毫无来由的烦躁与悸动,都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刚走出屋角,打算吹会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那个蜷缩在月光下的单薄身影吸引。
      是萧景逸。
      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脚步很轻,直到停在萧景逸面前一步之遥。
      谢临渊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而有些干涩:“哭什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嘲讽,没有质问,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生硬的探究。
      萧景逸没想到他会过来,更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谢临渊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冷漠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狼狈不堪的倒影。
      所有的伪装在瞬间崩塌。他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想说风沙迷了眼,想说想起了故人……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更加哽咽的叹息,和一句低不可闻、却承载了全部重量的回答:“……因为……快要到了。”
      因为快要到京城了,因为快要见不到你了,因为这场短暂而痛苦的同行即将结束,而我,还没有准备好再次失去你。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谢临渊听懂了。他听懂了那未尽之言里的绝望与眷恋。心头那根弦被重重拨动,陌生的悸动与更深的困惑交织袭来。他移开目光,望向天边那轮明月,半晌,才说道:“到了……不好么?”
      到了,你就可以回到从前的安稳富贵,你的高床软枕,你的仆从如云,你的正常生活。不必再餐风露宿,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对着我这个你口中“忘了你”的陌生人,痛苦纠结。
      萧景逸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他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随时会飘散在风里:“不好。”一点也不好。
      回到京城的那天,日光正好,巍峨的城门在阔别数月后,依旧带着熟悉的威严与繁华气息扑面而来。然而,萦绕在萧景逸心头数月、愈演愈烈的离愁别绪,却被一纸突如其来的任命书冲散了大半。
      因“护送萧大人父子返京有功,沿途处置险情得当”,北境督军副统领谢临渊,被擢升为京畿营参将。
      这意味着,谢临渊将常驻京城。
      萧景逸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狂喜,心脏在胸腔里兴奋地擂动。京畿营的主帅陆铮,是他自幼一同长大、过命交情的挚友!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萧景逸脑中飞转。陆铮可以关照他,自己也有了更多、更正当的理由去京畿营走动,哪怕只是远远地、偷偷地看他两眼,知道他在哪里,是否安好。比之前预想的、彻底失去音讯、天各一方要好上千百倍!
      他努力平复着过于外露的情绪,走到正在查看新任文书的谢临渊面前。谢临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对这突如其来的升迁和留京似乎并无多少喜悦,反而眉头微蹙,仿佛在思索这变动背后的意味。
      “恭喜谢参将。” 萧景逸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京畿营责任重大,陆帅与我相熟,是位难得的明帅,你在他麾下,定能施展所长。”
      谢临渊抬眼,对上萧景逸那双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欣喜的眼眸,心头那点疑虑和惯常的烦躁又升了起来。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因为自己能留在京城,所以这么高兴?这高兴是为了他的前程,还是为了别的?
      萧景逸趁热打铁,斟酌着语气,尽量显得自然而不逾越:“谢参将初来京城,想必暂无落脚之处。京中客栈虽多,但鱼龙混杂,终究不便。若是不嫌弃,不如先暂住我府中几日?府中空房甚多,总比客栈舒适些。一来可稍作休整,熟悉京中环境;二来也算是萧某报答谢参将一路护送之情,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临渊的神色,补充道:“待你安顿好营中事务,寻到合适的住处,再搬离不迟。”
      谢临渊看着萧景逸那张写满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脸,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住进萧府?那岂不是羊入虎口,日夜都要面对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
      可是……他摸了摸怀中干瘪的钱袋。一路护送,虽有朝廷微薄补贴,但几乎都花在了三人的食宿和必要的打点上。他一个新任参将,俸禄尚未发放,初来乍到,确实囊中羞涩。住客栈,哪怕是寻常客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且如萧景逸所说,未必安稳。
      理智与窘迫在心头交战。最终,现实的需求压过了情感的抗拒。他抿了抿唇,避开萧景逸过于灼热的目光,有些不情不愿地地说:“……好。”
      萧景逸弯腰,一把将正在好奇张望城门楼的萧衍抱了起来,声音里是许久未有的、真正的愉悦:“衍儿,听到了吗?我们和谢叔叔回家!”
      萧府坐落在城东清净的巷弄里,朱门高墙,透着历经数代的底蕴与威严。得到消息的管家李叔早已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恭敬等候。马车停稳,萧景逸先抱着萧衍下车,谢临渊随后踏出。
      当谢临渊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萧府众人面前时,门口原本井然有序的迎接队伍,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看清他面容的人:老管家李叔、门房、小厮、甚至几个站在稍远处的嬷嬷——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恍惚、甚至有人眼眶迅速泛红,死死盯着谢临渊,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眼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临渊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脚步未停,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冷峻了几分,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看来,他和那个“江彧”,长得不是一般的像。像到能让这座府邸的旧人们如此集体失态,像到萧景逸一次次靠近他,即使被厌恶,却依旧想要靠近。
      这张脸,究竟承载了多少不属于他的过往与情感……
      萧景逸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有人失口喊出那个名字,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谢临渊身前半步,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京畿营新任参将,谢临渊谢大人。谢大人于我和衍儿有救命护送之恩,将在府中暂住几日。尔等需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他特意加重了“谢临渊”三个字,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带着提醒与警告。
      李叔最先反应过来,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老人,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眼角余光仍控制不住地往谢临渊身上瞟。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奴李福,见过谢大人。谢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进府。”
      其余仆役也如梦初醒,纷纷低头行礼,只是那偷偷打量的、震惊犹存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谢临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无视了那些复杂的目光,抬步,踏入了这座对他而言全然陌生、却又仿佛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诡异联系的府邸。
      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开了外界的视线,却隔不开府内那弥漫着的、因他到来而掀起的无声风暴。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指间无声流淌的沙。谢临渊每日卯时初刻便离府前往京畿营处理军务,参与操练,熟悉京城防务,常常要到亥时甚至子夜才能踏着清冷的月光回到萧府。
      最初几日,他是带着全然的戒备踏入那个为他准备的独立小院的。推开房门,看到桌上温着的甜羹和备好的热水,他的第一反应是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检查羹汤和水的温度是否恰到好处得刻意,思索萧景逸此举背后的意图。是进一步的示好?是变相的补偿?还是试图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软化他的抗拒,拉近那令人不适的距离。
      他沉默地接受这一切,像接受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带着冰冷的疏离感,却也挑不出任何具体的错处。羹是普通的银耳莲子或百合红枣,清甜不腻;水是洁净的温水,不烫不凉;房间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蓬松干燥。一切都周到得让他烦躁。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当他在又一个处理完积压军务的深夜,带着一身初春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烦闷回到那个小院,推开房门,暖黄的灯光、桌上温热的甜羹、净室备好的热水,再次如同约定好般映入眼帘时,一种极其陌生、却又隐约熟悉的感觉,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五年了。
      从北境冰冷的河水中醒来,记忆一片空白,他像一个无根的浮萍,在军营的号角与厮杀中寻找立足之地。他的世界只有军令、责任、生存,以及那片似乎永远望不到头的、被风沙和鲜血浸染的土地。
      从未有人为他留一盏灯,从未有人在意他何时归来,更从未有人会为他备好一碗温热的羹汤,一盆解乏的清水。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知道,这是萧景逸的府邸。
      可是当那盏灯为他而亮,当那碗羹为他而温,当那盆水为他而备时,某种坚硬冰冷的东西,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他端起那碗甜羹,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一路暖到胃里,似乎连带着胸口某处常年冰封的地方,也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陌生的暖意。
      躺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鼻尖萦绕着干净布料和淡淡的、或许是庭院里某种花草的香气,谢临渊望着帐顶,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安心的松弛。
      有人在等他回来,让他五年来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家”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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