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本能守护,深渊微动 ...
-
休息室里的灯光温柔落下来,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砚刚喝完那支高阶补给剂,莹蓝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体内,温和却强劲的精神力缓缓散开,一点点填补着精神域的亏空。可方才为了净化黑鸦特制的狂暴毒素,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铺开了精神域,哪怕有补给剂兜底,精神力的耗损也不是瞬间就能补回来的,浅墨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墨渊单膝蹲在他身前,额头抵着他的膝头,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孤狼,卸下了所有的尖刺与防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清砚精神域里尚未平复的疲惫,契约联结里那道微微发虚的月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又酸又麻。
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疲惫,生出了近乎惶恐的情绪。
“说了让你别冲上来。”墨渊闷声开口,声音从清砚的膝头传出来,带着一丝未平的沙哑,没了之前的冷硬戾气,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后怕,“那毒素专门针对我的精神域,就算我真的暴乱了,也伤不到根本,你逞什么能?”
嘴上是惯常的嘴硬,环着清砚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将自己的精神力,一点点、笨拙地往清砚的精神域里送,哪怕他的精神力不擅长治愈,哪怕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也依旧不肯停下。
清砚的手轻落在他的黑发上,指尖温柔地揉了揉他僵硬的后颈,浅墨色的眼眸里满是柔软的笑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墨渊的精神力像只小心翼翼的黑狼,试探着蹭了蹭他的月光白隼,见白隼没有抗拒,便乖乖地蜷在它身边,用自己的皮毛,一点点暖着它略显黯淡的羽翼。
“我不冲上去,难道看着你被毒素侵蚀,再次陷入暴乱?”清砚的声音温和,指尖顺着他的发丝滑落,“墨渊,我们是绑定的哨向,你的危险,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墨渊的身体微微一僵,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尖藏在黑发里,悄悄泛起了一片显眼的红,连带着精神域里的黑狼,都把脑袋埋进了白隼的翅膀底下,尾巴却摇得欢快。
休息室里,两人间的气氛温柔而安稳,他们交握着双手,精神力相互交融,将所有的黑暗与恶意,都隔绝在了门外。
可他们都忘了,暗处的黑鸦,已经磨好了獠牙,布下了天罗地网。
傅深的指令早已传达到位,潜伏在黎明壁垒各处的黑鸦探子,已经将二号毒素,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壁垒的通风系统与排水管网之中。这种专门针对两人精神联结研发的毒素,无色无味,能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壁垒的每一个角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化作最凶狠的獠牙,朝着他们的目标,狠狠咬下。
而此刻,就是傅深选定的最佳时机。
清砚精神力耗损尚未恢复,墨渊的精神域刚经历过毒素冲击,黑鸦诅咒的躁动尚未完全平息,正是两人防备最松懈、状态最虚弱的时刻。
第一道污染,就是在这时,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休息室的门板。
那是一缕极淡、却带着极强腐蚀性的黑雾,比之前探子放出的那一缕,毒性更烈,针对性更强。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鬼魅般,绕过了清砚布下的基础精神屏障,直直朝着墨渊的后心窜去,目标直指他精神域里的黑鸦诅咒。
清砚几乎是在黑雾触碰到精神屏障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眼神骤然一凛,放在墨渊发间的手瞬间收回,想也不想便铺开了精神力。耀眼的银辉瞬间从他周身倾泻而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精准地锁住了那缕黑雾。月光白隼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羽翼一振,银辉暴涨,瞬间便将那缕黑雾包裹其中,一点点净化消融。
可这一次的毒素,比之前的更加顽固。哪怕是清砚的月光净化,也耗费了比之前多一倍的精神力,才将那缕黑雾彻底碾碎。
银辉散去的瞬间,清砚的身形微微晃了晃,扶着椅背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才勉强稳住了身形。精神域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刚刚被补给剂抚平的亏空,再次翻涌上来,月光白隼的羽翼,也黯淡了几分。
也就是在这一瞬。
仿佛得到了进攻的讯息。
数道浓郁且凶戾的精神污染,竟从壁垒各处、走廊尽头、通风管道、墙壁夹缝中,同时窜出!
足足十几缕黑雾,如十几条淬了剧毒的毒蛇,带着癫狂的恶意与腐蚀性,从四面八方,疯狂扑向休息室里的墨渊!
每一缕黑雾里,都掺着傅深亲手调配的二号毒素,带着与黑鸦诅咒同源的气息,更掺着能干扰精神联结的锚点干扰剂。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伤,而是要引爆墨渊精神域里的诅咒,逼他彻底陷入暴乱,更要让清砚为了护住他,彻底耗空精神力,沦为待宰的羔羊。
空气瞬间被黑雾染成了墨色,刺鼻的腐蚀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休息室的合金墙壁,都被黑雾腐蚀得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黎明壁垒的精神预警系统,竟在这一刻完全失灵,没有发出半分警报——显然,黑鸦组织早已渗透了壁垒的安保系统,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蓄谋已久、策划周密,专门针对墨渊,更是针对他们二人的精神围杀。
清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也不想便要再次铺开精神屏障,挡在墨渊身前。可刚刚强行净化毒素带来的精神力滞涩,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周身的银辉刚亮起,便微微晃了晃,淡了下去,他的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了半步,露出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滞涩与虚弱。
而在哨向契约联结里,瞬间传来了清砚精神域的刺痛与疲惫。
而这一刻的滞涩、疲惫、脆弱,被身侧的墨渊,精准捕捉。
没有犹豫。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墨渊猛地站起身,长臂一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清砚狠狠拽到了自己身后!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却又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拽着清砚手腕的力道收放得恰到好处,生怕用多了力气,弄疼了他。下一秒,他宽阔、挺拔、冷硬的脊背,便牢牢挡在了清砚身前,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护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是刻入骨髓、深入灵魂的本能。
是十年前北境废墟里,那道无意间救下他的银辉,在他心底刻下的、沉睡了十年的执念。是这半个月来,清砚一次次的温柔守护、一次次的不离不弃、一次次的义无反顾。
清砚的善意与包容,早在他冰封的心底悄然种下的种子,在这一刻,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见惯了人心险恶,尝遍了世间冷暖。所有人都怕他失控,怕他暴乱,怕他这头怪物伤及无辜,要么想着把他锁起来,要么想着把他当成随时可弃的利刃。从来没有人,会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从来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
而现在,这个给了他唯一温暖安稳、救赎他的人,就在他身后。他耗损了大量的精神力,露出脆弱的模样。
他怎么可能,让清砚再挡在自己身前?
他怎么可能,让清砚再为了自己,陷入危险?
“滚——!!”
墨渊低喝一声,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带着极致的冰冷、暴戾,却又藏着汹涌到极致的保护欲。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黑芒轰然暴涨,SSS级哨兵的精神威压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整个休息室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精神域里,深渊黑狼仰天发出一声震彻走廊的咆哮,瞬间冲破精神域,腾空而起。
纯黑的巨狼身形暴涨,暗金色的狼瞳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却唯独在扫过身后清砚的身影时,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它张开巨口,锋利的獠牙闪着寒芒,迎着那十几道疯狂扑来的黑雾,狠狠冲了上去!
黑芒与黑雾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深渊黑狼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在黑雾中穿梭,每一次扑杀,都精准地咬住一缕黑雾,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合,将那带着腐蚀性的毒素与堕落怨念,彻底撕碎、碾灭、吞噬。
这些专门针对向导精神力的毒素,对墨渊来说,却是刻入骨髓的熟悉。哪怕里面掺着狂暴因子,哪怕会勾起他精神域的躁动,他也毫不在意。他只知道,这些东西会伤到他身后的人,所以它们必须消失,连残渣都不能留下。
黑狼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黑芒所过之处,所有的黑雾都被彻底碾碎。不过短短数秒,那十几道足以让SS级哨兵瞬间失控、让SS级向导头疼不已的精神污染,被深渊黑狼吞噬了,连一丝一毫的残渣,都未曾留下。
直到最后一缕黑雾被彻底碾碎,黑狼才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转身朝着休息室的方向奔来。它没有立刻回到墨渊的精神域,而是乖乖地蹲在清砚脚边,用巨大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清砚的裤腿,暗金色的狼瞳里满是讨好与担忧,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月光白隼从清砚的精神域里飞出来,落在黑狼的头顶,用羽翼轻轻蹭了蹭它的耳朵,发出一声轻柔的啼鸣。
休息室里,墨渊缓缓转过身。
他周身的黑芒与戾气,在转身看向清砚的瞬间,便尽数收敛了起来。只剩下眼底未散的后怕,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看着清砚苍白的脸颊,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疲惫,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骂他刚才不该逞强,想问他有没有事,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的干涩与沙哑。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僵硬、笨拙、却无比郑重地,轻轻覆在了清砚的后颈。
他的指尖温度微凉,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动作生涩、不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笨拙得不像话。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人,从来没有这样怕自己的力道太重,弄疼了对方。
可就是这样一个笨拙的动作,却带着毫不作假的珍视与在意。
他的掌心贴着清砚后颈的皮肤,温和的哨兵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清砚的精神域,一遍遍地检查着,确认他没有被毒素侵蚀,确认他的精神域没有受损,哪怕感知到他只是有些耗损,也依旧不肯收回手,固执地用自己的精神力,一点点安抚着他精神域的躁动。
“傻不傻?”墨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依旧是惯常的冷硬语气,却没了半分戾气,只剩下藏不住的后怕与心疼,“刚才那种情况,你逞什么强?你精神力都耗空了,还想着挡在我前面?”
他嘴上骂着,覆在清砚后颈的手却又轻轻收了收,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牢牢扶住了清砚的腰,生怕他站不稳摔倒。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护着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将别人的安危,置于自己之上。有了想要守护、想要拼命保护的人。
曾经他活在黑暗与深渊里,习惯了独自厮杀、独自承受痛苦,也习惯了推开所有靠近的人。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孤孤单单地活一辈子,直到失控暴走,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可清砚来了。
他带着一身月光,闯入了他的深渊,抚平了他的戾气,治愈了他的创伤,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稳。
现在,该换他,来守护这束月光了。
清砚抬眸,望着他。
眼前的男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冷硬的侧脸线条凌厉依旧,耳尖却泛着显眼的红,眼尾也因为刚才的戾气与后怕,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他的眼神依旧冷冽,可深处,却藏着翻涌的在意与温柔。
浅墨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层清晰可见、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那是冰封了十年的月光,彻底融化的模样。
就在墨渊的掌心,贴上他后颈的那一刻,清砚的精神域里,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了一连串模糊的画面。
漫天的硝烟与黑雾,坍塌的废墟,刺耳的异灵嘶吼,还有北境凛冽的寒风。
他看见12岁的自己,周身溢着漫天银辉,漂浮在半空中,精神力彻底暴走,眼尾亮着细碎的银纹。他看见废墟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精神域濒临崩解,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雾,眼底满是绝望与死寂。
而他的银辉,正温柔地包裹着那个少年,一点点抚平他精神域的崩解,稳住他濒临破碎的意识。
画面的最后,是少年涣散的瞳孔里,映出的那道漫天银辉,与他此刻眼底的月光,一模一样。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一场幻觉。
可清砚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属于墨渊的精神气息,还有那道刻入灵魂的契约联结,在这一刻,仿佛与十年前的画面,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不是初遇。
十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
他执意选择他,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是刻入灵魂的宿命。
清砚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他往前凑了凑,抬手轻轻覆上墨渊放在自己后颈的手,指尖与他的指节相扣,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墨渊。”清砚的声音清润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眼底的月光,完完全全地映着他的身影,“你刚才,护着我了。”
墨渊的身体猛地一僵,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他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清砚牢牢扣住,挣不开,也不想挣。他别开脸,不敢去看清砚眼底的温柔,嘴硬地丢下一句:“不过是看你精神力耗空了,顺手而已。总不能让你这个向导,替我这个哨兵挡伤害,传出去让人笑话。”
墨渊嘴上说着不在意,扣着清砚腰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
精神域里,深渊黑狼正用脑袋蹭着月光白隼的脖颈,尾巴摇得欢快,哪里有半分刚才撕碎黑雾的暴戾模样。
清砚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拆穿他的嘴硬,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却微微加速的心跳声。
“好,顺手。”清砚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那谢谢墨渊长官,顺手护了我。”
墨渊的心跳漏了一拍,浑身都僵住了。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柔软的银发贴在自己的胸口,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心脏像是被灌满了温热的泉水,暖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人依赖、被人信任、想要守护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深渊最冷、最暗、最绝望的黑暗。
终究为月光,动了心。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围杀,不过是傅深计划的第一步。
通风管道的阴影里,黑鸦的探子正透过单向镜片,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帧不落地记录了下来。二号毒素的效果、清砚的精神力阈值、墨渊为了清砚爆发的战力,所有的数据,都正实时传回黑鸦基地的密室里。
傅深看着屏幕上相拥的两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很好,真是太好了。”他低声笑着,眼底满是算计,“羁绊越深,软肋就越明显。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黎明壁垒的深夜,温馨的休息室里,月光与深渊紧紧相依。
而傅深在暗处的谋划,已悄然铺开,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