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彼岸 ...
-
感受到车子的停靠，常羽睁开疲惫的双眼。
“到了吗？”
到了。”金阳轻声安抚，试图瞒天过海。“下车吧。”
“这是……啊！”常羽拼命在车里面挣扎。
“你说谎！”不到十岁的小学生发出了严厉的质问。
“你别闹……”金阳试图伸手抓住他。
泪水奔涌而出，“你自己说的，男子汉一诺千金！”
金阳顿住了。
记忆里那逐渐淡漠的身影与眼前的常羽交叠。
满面的泪痕，埋怨的眼神……
这就像那时候的自己啊……
遮掩记忆的纱布掀开来，漏出疲惫但坚定的、语重心长的声音：
“男子汉一诺千金。”
父亲……
“这回是真的快到了。”金阳转过头。
常羽仍旧盯着窗外，不作声。
方才金阳还是心软了，在门口保安疑惑的注视下，他一脚油门开离了学校。
窗外的房屋逐渐稀疏。
那老旧的、渗满了水的城墙滑进了视野。
与其同时出现的还有逐渐变淡的阴云。
“就在这儿吧。”常羽发话了。
心怀愧疚，金阳罕见地没有顶一句，乖乖靠边停车。
“上城楼吧。”
金阳不作声，就跟在常羽身后，向城头登去。
常年的小雨使这里的每一块砖都像是被泡发了，每一处空隙都塞满了雨水。
常羽来到了城头的小阁楼上，他眺望着远方，一眨不眨。
“奶奶从不让我来这里。”常羽对跟上来的金阳开口。
“奶奶说，这里离家太远，太麻烦了，说这里太高，太危险了。有好几次，我想来这里，当然是偷跑，但是都被抓回来了。”常羽苦涩一笑，接着说，“其实，我早知道奶奶为什么不让我来这里，因为，她怕我见到没有雨的地方，那里有阳光。听人说，阳光的灿烂的、温暖的、活力的、热情的。奶奶是怕我迷上了阳光，而更想去追逐它。她怕明天自己不在了，我会去沐浴阳光。”
“可我离不开这里，我有必须留下的缘由。”常羽的眼中溢出悲伤与不甘，“我只能活在这座雨城，一生接受雨的浸润，这里是家乡，也是墓地。”金阳没有追问缘由。这座雨城城里，人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缘由。他抬头望向远方，那永不消散的阴云的边沿。
阴影一层一层地褪去，云层一层一层地变薄，最远的地方显露出一抹几乎不可见的蓝，以及，灿烂的金黄。从城头望去，那边沿正像是彼岸，通向灿烂，通向希望。
而那一缕灿烂，亦是少年的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