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见谭卓 谭溪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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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溪早上醒来摸了摸身侧，已经没有一点余温，看来谭崎已经走了很久了。
百无聊赖地刷了会手机，十一点半的时候估摸着他哥要回来了艰难起床洗漱。
谭溪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刚洗漱完下楼小小溪就跑向玄关处。
谭溪不用猜就知道是谭崎回来了，跟在小小溪屁股后面跑向谭崎。
“哥哥！”
谭崎刚进门就看见一人一猫兴奋的朝他扑过来，小小溪就环绕在他腿边，而“大大溪”就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静静等待着他脱下的外套。
谭溪接过外套挂在衣架上，和谭崎并肩走着。
“哥哥，我今天下午去你公司好吗？到时候你就不用折返回来接我了，方便一点。”
“可以，只不过你在家会不会比较自由一点？”
“其实都差不多呀。”
“行，吃完饭和我走。”
谭崎打开冰箱选了一些中午做饭要用的食材。谭溪没再说话，安静地趴在厨房岛台上看他哥切菜。刀刃碰到案板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看得有些出神，眼皮慢慢往下坠。
“别在这睡。”谭崎头都没回。
“我没睡。”谭溪揉了揉眼睛，声音已经带着困意了。
“去沙发上躺一会儿，饭好了叫你。”
谭溪嘴上说着“不困不困”，人已经晃晃悠悠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倒。小小溪跟过去，跳上沙发背，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肚子上，团成一团。谭溪被压得闷哼一声，也没推开，顺手撸了两把猫背，没几分钟呼吸就匀了。
谭崎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吃完饭，谭溪主动洗了碗。谭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偶尔伸手帮他把没放稳的盘子扶一下。水流声哗哗的，谭溪哼着不成调的歌，泡沫溅到袖口上也没在意。
“哥，我好了！”谭溪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泡沫。
谭崎伸手帮他擦掉，指腹在他鼻尖上停了一瞬。
“走吧。”
下午两点，两个人一只猫，出发去公司。小小溪趴在谭溪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谭溪靠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谭崎说话，说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班里谁又闹了笑话，食堂新出了什么菜，小小溪昨晚跑酷把垃圾桶打翻了。谭崎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谭崎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谭卓发来的消息：“别忘了今天的事。穿得体点。”
谭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把手机扣回中控台。
“哥？”谭溪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没事。”
谭溪没再问。但他把手伸过去，在谭崎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缩回去继续撸猫。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谭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到了公司，谭溪熟门熟路地抱着猫跟谭崎进了电梯。陈助理正在前台整理文件，看见谭溪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小少爷来了。”
“陈哥好！”谭溪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小小溪也跟着“喵”了一句。
陈助理看着一人一猫走进办公室的背影，默默把“今天谭总下午有会”这句话咽了回去。算了，谭总的会哪有小少爷重要。
办公室里，谭溪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小小溪趴在他腿上当暖手宝。谭崎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沙发方向。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游戏音效和翻纸的声音混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
谭溪打了两局游戏，觉得没意思，放下手机开始东张西望。他盯着谭崎看了一会儿——他哥工作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眉头会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有一种不太好惹的气场。
“看什么。”谭崎头都没抬。
“没看什么。”谭溪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尖红了一点。
谭崎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他。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谭溪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小小溪窝在他颈窝里打着小呼噜。办公室里只剩谭崎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几点了？”谭溪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五点半。”谭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走吧，该过去了。”
谭卓放下茶杯，目光从谭崎身上扫到谭溪身上，又扫到谭溪怀里的猫上，眉头皱了一下：“带猫来干什么。”
“小小溪不占地儿。”谭溪小声说了一句。
许雅诗嗤了一声，终于抬了抬眼皮：“几年没见，倒是长高了不少。不过这教养嘛……”
“行了。”谭卓打断她，目光落在谭溪身上，顿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咸不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旧家具，“谭溪，你先上楼待会儿，我跟你哥说几句话。”
谭溪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谭崎。
谭崎没说话，但微微侧了半步，挡在他前面。
“不用。”谭崎的声音很平，“他就在这。”
谭卓的笑意淡了，看了谭崎两秒，没再坚持，靠回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谈一笔不太重要的生意。
“你也不小了，公司现在刚起步，有些事情该考虑了。林氏那边有个女儿，比你小两岁，国外念的书，家世、长相都没得挑。我约了他们下周六吃饭，你见一面。”
客厅安静了一瞬。
谭溪抱着小小溪，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小小溪动了动，但没有跑。
谭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去。”
“不是征求你意见。”谭卓的语气还是不重，但已经有了压下来的意思，“林氏跟我们下半年有个合作，你见不见，直接关系到合同能不能签。你以为我叫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许雅诗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柔柔软软的，像是劝，又像是在补刀：“谭崎，你也别犟。你爸都是为了你好，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那女孩我见过，照片发你手机上你看看，真的挺不错的——”
“我说了，不去。”
谭崎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客厅的温度像是降了几度。
谭卓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坐的那个位置是谁给的。”
谭崎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很平静地回视。
“你给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谭卓，我那个位置是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
谭卓的脸色变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许雅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谭溪站在谭崎身后，抱着小小溪，没有说话。他知道他哥说的是什么。那些年的事，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那时候谭崎刚大学毕业，手里没什么钱，租了一间小办公室，连张像样的桌子都买不起，用的是学校淘汰下来的旧桌椅。谭溪放学后就去那间办公室写作业，坐在角落里，看他哥打电话、写方案、对着电脑改了一遍又一遍。
谭卓那时候已经做起了生意，不算大富大贵，但手头宽裕了不少。谭崎不是没想过找他帮忙，但还没开口，谭卓就先打来了电话。
“听说你自己开了个公司？”
“嗯。”
“关了，到我这边来。”
“不用了，我想自己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谭卓说了一句话，谭溪当时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试试吧。不过我先把话说前头，我不会给你一分钱。你那个弟弟，你自己养，别找我。”
电话挂了。
谭崎看着手机屏幕，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方案。
那天的晚饭是一碗清水煮面，没有鸡蛋，没有青菜，只有面和盐。
谭溪吃得很香，因为他哥把自己那碗里的面拨了一半给他。
“哥你不饿吗？”
“不饿。”
但谭溪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他哥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对着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后来谭崎的公司有了点起色，接了几个小单子。钱不多，但够交房租，够给谭溪买件新衣服，够偶尔吃一顿有肉的饭。
谭溪记得他哥第一次拿到那个月工资的时候，带他去吃了一顿火锅。不是什么好的店，就是路边那种苍蝇馆子，但谭溪觉得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火锅。
谭崎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忽然说了一句：“慢点吃，以后还会有很多顿。”
谭溪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眶有点红。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好吃想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在日子慢慢好起来的时候，谭卓又出现了。
“听说你最近做的不错，有几个客户挺有实力的。”谭卓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夸一个不太熟的后辈。
谭崎没接话。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那几个客户，我也有联系。你要是识相的话，到我公司来，我分你一块业务。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谭崎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在威胁我？”
谭卓笑了，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我是在帮你。”
后来谭崎的那几个客户真的丢了两个。没有理由，就是突然不合作了。谭崎没去找谭卓，也没去找客户，他只是沉默了两天，然后开始重新跑业务。
从零开始。
又一次从零开始。
谭溪那时候已经上初中了，懂了一些事。他问他哥：“是因为我吗？”
谭崎正在给他检查作业，头都没抬：“不是。”
“可是那个人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谭崎放下作业本，看着他，“谭溪，你记住，我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有关系。”
谭溪看着他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很稳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那你不后悔吗？”
谭崎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后悔什么？后悔没去给他打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最后悔的事，是那天晚上没有早点找到你。”
客厅里的钟摆还在一下一下地响。
谭崎站在谭卓面前，把那些年在心里压着的话，一句一句地倒出来。
“你断我客户的时候，我刚交完房租，口袋里只剩几百块钱。谭溪要交学费，办公室要续租，我连着吃了一个月的白水煮面，吃到后来看见面就想吐。”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但我不敢停。因为停了，谭溪就没有地方住了。”
谭卓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你后来公司不是做起来了吗？”许雅诗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爸那时候也是为你好，怕你分心——”
谭崎转过头看着她。
“为我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当年你把他送到那个村子里，跟他说我不要他了，也是为我好？”
许雅诗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你们让我从那个漏风的宿舍重新开始，让我一天打三份工，让我连一碗有鸡蛋的面都舍不得吃——”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那也是为我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摆的声音。
谭卓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谭崎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讽刺的笑。
“是啊，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他顿了顿。
“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是因为谭溪。”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谭溪抱着小小溪站在那里，小小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回他怀里了，一人一猫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谭崎转回去，看着谭卓。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爬上去的。你没帮过我一把，反而在后面拽了我无数次。”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所以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个位置是谁给的’。这个位置，是我自己挣的。你一分钱、一个客户、一个机会都没有给过我。你给过我的，只有冷眼、威胁和落井下石。”
他往前迈了一步。
“谭卓，你不是我父亲。你只是提供了一个精子的人。”
“父亲会帮他的孩子，你不会。”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谭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抖了好几次，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许雅诗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震惊，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谭溪站在他哥身后，抱着小小溪，小小溪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没有叫，也没有动。
他看着谭崎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棵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漏风的宿舍里，他半夜醒来，看见他哥坐在台灯下改方案。那时候他哥的背影也是这样，很直，很稳，好像什么风都吹不倒。
但他知道不是的。
他哥只是不在他面前倒。
“走吧。”谭崎转过身，没有再看谭卓和许雅诗，低头看了谭溪一眼，“回家。”
谭溪点点头。
他们往外走，小小溪从谭溪怀里探出头，冲着客厅“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告别，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身后没有声音。
没有挽留，没有怒骂，什么都没有。
走到门口的时候，谭崎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以后不要再联系谭溪。”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跟你没关系，跟这个家没关系。他是我的家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说完，他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他侧身把谭溪挡在身后，等人出去了，才跟上。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谭溪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接着是谭卓愤怒的吼叫：“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没有回头，但谭溪握住了他的手。
夜风很凉，谭溪抱着猫站在台阶上，小小溪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谭崎走到他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你冷不冷？”谭溪问。
“不冷。”
谭溪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上面还有他哥的体温。小小溪从外套缝里探出脑袋，冲着夜空打了个哈欠。
“哥。”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家人。”
谭崎没说话。
“那是什么意思？”
谭崎看着前方，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谭溪看着他哥的侧脸，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他脸上。
他忽然笑了，那颗小虎牙露出来，眼睛弯成月牙。
“好，那我就是那个意思。”
谭崎没看他，但嘴角翘了一下。
“上车。”
他们往车的方向走，谭溪抱着猫走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走了几步，谭溪忽然说：“哥，你刚才说白水煮面那段，我差点没忍住。”
“忍住什么。”
“哭。”
谭崎没说话。
“你那时候真的每天都吃白水煮面吗？”谭溪的声音小了一点，“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那时候才多大，知道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
谭溪停下脚步，谭崎也跟着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谭崎，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哥，以后我煮面给你吃。不是白水煮的，要加鸡蛋、加青菜、加肉，加很多很多肉。”
谭崎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会煮吗？”
“我可以学！”
“上次你说学做饭，把锅烧穿了。”
“那是意外！那个锅质量不好！”
小小溪“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他。
谭崎没忍住笑了。
“行，等你学会了再说。”
谭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抱着猫钻进车里。
谭崎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暖和，谭溪把外套叠好放在腿上，侧头看着他哥。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划过。
“哥。”
“嗯。”
“你恨他们吗？”
谭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不恨。”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只是不需要了。”
谭溪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靠在座椅上，把外套抱紧了一点。
外套上还有他哥的味道。
被熟悉的气息环绕，他闭上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悄悄地，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像是风。
看不见，抓不住，但你知道它来过。
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谭溪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小小溪在后座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谭崎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睡着的人，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划过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谭溪刚才问的那句话——“那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些年在漏风的宿舍里，他坐在台灯下改方案，身后是谭溪均匀的呼吸声。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可以放弃，但身后这个不行。
不是因为是弟弟。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见谭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