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番外·壹 “一份情报 ...

  •   接下那个任务时,我从没想过,竟会改变我的一生。

      也没想过,区区一个小城的富家公子哥,还能被别人抢去了生意。

      与许多直接杀人取命的刺客不同,我习惯在与任务对象接触前,先通过各种渠道对对方做一定程度的了解,再判断如何行事。曾经有暗杀对象望着我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临终了想说些什么似的,忽然评价道:“你是很强,但是顾虑的事情太多,注定成不了顶级刺客。”
      而我只是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手起刀落,眨眼间便带走了他的项上人头,身上连一滴血都没被溅上。成不成的,反正他也看不到了,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至少那次我那么顺利地取下他的狗命,可就是凭着这份谨慎。

      不过在趁着夜色摸入那公子哥的宅邸、却发现房中静得异样、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微弱的血腥气时,我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盖棺定论似的一句,立刻大着胆子从屋顶翻下,从窗户破入了厢房内。
      那公子哥果真已经咽了气,颈间一道干净的弯刀痕迹,看得出出手极快极险,昭示着始作俑者功力之强劲。我草草打量了他的死状两眼,下过判断后,便立刻移开目光朝屋内其他地方看去,果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此人死有余辜,但这房中怕是已经少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好在我蹲下身来捻起一丝血迹,还是温热的,说明我来得不算迟,对方应当还没走远。白日里我从各方向探查过这附近的地势,如果对方和我采用的是相似的离开路线,说不定还能追上。
      想到这里,我立刻动身,一边依着自己的推测,一边循着路上的蛛丝马迹,竟真的发现了一个夜行者。靠近后,对方很快也发现了我,于是蓦然停下回过身来,遮得严实的脸上只留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射向我:“这位兄台,尾随在下,不知有何贵干?”
      “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我言简意赅地通知道,而对方笑起来:“我与兄台素昧平生,兄台如何得知不是错认?”
      谁家好人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靠近密林的楼顶啊,更何况……“你的刀,比你的人诚实。”
      他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弯刀,似乎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眸色却冷了下来:“那就是……没得商量咯?”
      而我已提刀向他而去。

      短短几回合碰撞后,我心里不由得一沉。
      除开萧衍,我已许多年没遇到过能与我一战的对手,甚至上次与那厮交手,都是我们刚从搭档身份分开之时了。
      而面前这人的实力,居然在我之上。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抽身,战斗的快意却久违地充斥着大脑。过招间,手臂躲闪不及挨了一刀,有些重,疼痛却让我更加清醒,甚至兴奋。
      我不退反进,给那人一个假动作引他下意识防守后,手中的刀硬生生扭过一个方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他面门攻去。对方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但仍被我正好勾住了面纱,轻轻一带便露出了真容。
      那人一时没有去接,而是顺势格开我,后退几步站定。我见状,也暂时鸣金收兵,看清他的脸后,呼吸却不禁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称得上丰神俊朗的面容,连月色的光影照在其上都显得恰如其分,像专门为他在天边点的灯。在此之前,这样好看的人,我只觉得萧衍勉强算是一个,只是这些年我们在照面时,他从未对我有过好脸色,我看着自然也是越发面目可憎。
      对方察觉到我的目光,那样纯粹而不加遮掩的盯,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我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脸热,咳了一声来掩饰尴尬,却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受用,最后悠悠开口道:“兄台……好像比我想的有意思些。”
      这算夸奖吗?我只注意到他好像没了再打的意思——虽然我不擅长用嘴交流,但是能不动刀怎么都算省事。
      于是为了让对方能感觉到交流平等,我也摘下自己的面罩,直言道:“阁下的任务,应当也只是取下方才那人的性命。”

      之所以我能这么肯定,是因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江湖中鱼龙混杂、各怀其能的门派、组织海海,同一个悬赏广发出去,谁能抢下酬劳都是各凭本事。越是金额高昂,越有可能吸引来各路刺客,而这也是为什么从他方才出手时展现出的实力来看,绝不该是这一个。

      他看到我的动作,意外地挑了挑眉,又应声将注意力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话上:“是,又如何?”
      “那又何故取走那些文书?”
      “既然兄台也怀抱着和我相同的目的,又为何要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笑了,语气依旧没放下警惕,反问道。
      我心知在我坦白前,他不会透露半分多余信息,于是妥协地全盘托出:“那公子哥借家中商铺经营,实际行人牙子之事,我需要他往来操纵的记录,端了这条产业。”

      那人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奇异,无声地凝视着我,而我也郑重地回望过去,抱着一种莫名的、近乎天真的、他会理解的信心。他最后当真笑了,这回带了些难言的兴味:“原来……如此。”
      “一份情报换一个朋友,是笔不错的买卖。”呢喃的声音轻微到近乎幻觉,他开始主动向我走近,最后在我面前站定,伸出手道:“我名李风行,敢问兄台名讳?”
      “……秦屿。”我放松下来,将手从下意识放上的刀柄处抬起与他相握,简单的一下触碰,然后很快地抽离开。
      李风行自然也捕捉到了我的所有动作,不怎么意外地勾了勾唇角,而后好像细细回想了一下,再看向我时眼里带了些深意:“原来是秦兄,久仰。”

      我只是颔首,心里对他兴许听过我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毕竟是同行,竞争同一单悬赏时隔着遮挡照面过的、过招过的就不少,更别提顶尖的高手就那几个,无论是出于避其锋芒还是知己知彼、抢占先机的目的,总会有些名声流传开。只有萧衍那个眼里只有业绩的呆子会毫不在意地闭目塞听,而我素来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自然对这些消息知道得不少。
      就像面前的李风行,于我而言就并非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在看到那把极有特色的弯刀时,我就隐隐记起了这号人物,听他自我介绍后还想起了他素有“月下影”的称号,听说是因为他向来只在月夜出没,其他时候,甚至阴雨天没有月亮的时候,都寻不到他的身影。
      这很正常,千奇百怪的刺客有很多,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执行任务时的小习惯,就像李风行的出没时间,就像我因为当年刻骨铭心的经历和立下的承诺,在任务之外有时会做一些“别的事”,这也是我今夜追寻李风行至此的原因。

      屋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在李风行的邀请下,我们一起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酒肆。两碗酒下肚,他还表达了歉意并自请替我包扎了伤口,话题便算聊开了。
      他言而有信,将拿走的文书全部给了我,不过仍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意思。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我也没有强求的想法,道谢后便接过,细细地翻阅起来,在脑中大概构想出了一个计划。
      在此过程中,李风行一直礼貌地保持着安静,但那饶有兴味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我脸上。我暂放下思路,不解地转头也看向他:“李兄是在看什么?”
      “只是在想,你这种级别的刺客,为什么?”他问得模糊,我却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毕竟刚相识不久,我没有摊开自己的打算,便只是就事论事地低声道:“这公子哥做的人口买卖,专挑穷苦的民间女子下手,净是些失踪了去报官都不会被搭理的人家。那悬赏我白日里查过,是众多受害者的亲属一文一文凑出来的。”
      说到这里,李风行也懂了我的意思,咋舌道:“难怪金额这么低。若不是听说这附近风景不错,我又还从未到过这一片,我也不会接这种小任务。”
      我一愣,先前困惑的问题就这么碰巧有了答案,同时心间升起一种不明不白的……羡慕。
      我曾经从传闻中听过的、第一眼看到李风行时感觉到的,和此刻终于确认的一样——李风行身上有一种洒脱,或者说我一直向往、却在这些年逐渐埋藏心底的,自由气息。

      “所以秦兄接下这个任务,是出于……善良?”李风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还是有些怪,好像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
      我明白他的犹豫,做这行的心存如此良知,怎么想都有些骇人听闻,于是含糊其辞道:“可以这么认为,或者就当……换换心情。”
      李风行眯起眼,最后弯成一个笑:“所以,秦兄的下一步是要破坏那条链子。”
      “是。”
      “那不知秦兄可愿带上我?”李风行的请求出乎我意料,“我自觉与秦兄投缘,正好也打算在此地多留两日,若秦兄不介意,我愿成为秦兄的助力。作为交换,秦兄在此间事了后,与我同游此处,如何?”

      我迟疑了。
      说实话,我并不排斥与李风行接触,甚至与他同游的提议听起来是那么诱人;经他几次三番提及,白日里因忙于赶路和调查而无心注意的景色好似也突然让我产生了极度的好奇。我最后在短暂的挣扎后,屈从于了内心的冲动,点头道:“一言为定。”
      李风行又笑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得意。他好像很爱笑,不像萧衍,总是冷冷地、嘲讽似的瞧着我,像谁欠了他几百两金子一样。
      明明他以前也不这样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