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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雪夜拷问 苏清雪将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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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狠狠抽打在苏家老宅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密的爪子在挠刮。药厂的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那道狰狞枪伤带来的惊涛骇浪,却在苏清雪的心底疯狂肆虐,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不是像,他就是!
这个认知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她的神经。前世被背叛的痛楚、临死前的不甘、重生后刻意压制的恨意与那深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愫,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混合成一种毁灭性的冲动。
她需要答案,立刻,马上!用最极端的方式,撬开他的嘴!
陈默刚回到老宅属于他的那间偏僻客房,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染了实验室气息的外套,房门就被“砰”地一声粗暴推开。苏清雪站在门口,身后是呼啸的寒风和沉沉的夜色。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渊,里面翻涌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流。
“跟我来。”她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雪更冷,不容置疑。
陈默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手背上那道疤。该来的,总会来。
苏清雪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任何适合谈话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老宅后方那个废弃多年、用于储存冷冻食材的旧冰库。铁质的大门锈迹斑斑,她掏出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不知她何时弄到的——利落地打开门锁,一股混合着陈年冰霜和尘埃的凛冽寒气扑面而来,让陈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库内部空间不大,四壁和天花板都凝结着厚厚的、不透明的白色冰霜,几盏昏暗的、电压不稳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惨白而诡异。地面的冰层粗糙湿滑,温度低得呵气成冰。
“进去。”苏清雪侧身,命令道。
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预料之中的平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怜悯?他依言走了进去。
就在他踏入冰库中心的瞬间,身后的铁门猛地被关上,然后是“咔嚓”几声脆响,是门外落锁的声音,不止一道。
冰库内瞬间陷入一种死寂的寒冷中,只有灯丝的轻微滋滋声和他自己逐渐变得清晰的呼吸声。低温像无数根细针,穿透衣物,刺入肌肤,试图冻结血液。
门外,苏清雪冰冷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铁门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陈默,我只问一次。”
冰库内,陈默缓缓呼出一口白气,没有试图去拍门或者寻找工具。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适应着这骤降的温度,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一刻。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紧绷如弦,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陈默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低温让他的思维似乎也变得迟缓,又或者,他在权衡。
他的沉默无疑加剧了苏清雪的愤怒和那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感觉。“说话!”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铁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那道枪伤!前世码头雨夜,为我挡的那一枪!位置、形状,分毫不差!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冰库内的陈默,听着门外她失控的质问,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果然是因为这个。
他依旧没有出声,而是开始缓慢地活动有些冻僵的手指。他知道,单纯的言语在她此刻的盛怒和怀疑面前,苍白无力。
门外的苏清雪得不到回应,情绪更加激动,声音里带上了尖锐的讥讽和痛楚:“怎么?不敢承认?承认你就是那个前世利用我、背叛我、最后让我死不瞑目的陈默?!承认你重生回来,依旧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我面前演戏?!”
她一句句的控诉,如同冰锥,穿透铁门,扎在陈默的心上。他知道她恨,却不知道这恨意如此炽烈,如此刻骨。
“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一边恨着你,一边又忍不住被你那些‘巧合’和‘帮助’动摇,是不是很有趣?”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回答我!”
冰库内,陈默感觉四肢开始僵硬,寒意正一点点夺走他的体温。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用有些发僵的舌头,清晰地说道:“你腰侧,靠近脊柱第三节的位置,有一处淡粉色的、形似蝶翼的胎记。”
门外,苏清雪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狂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世界仿佛瞬间静止。
那个胎记……位置极其隐秘,形状特殊,除了她自己和极亲近的侍女,前世……也只有他知晓。他甚至能准确说出靠近第几节脊柱!
陈默的声音继续从门内传来,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这冰寒的牢笼中回荡:“那不是普通的胎记。是你七岁那年,偷偷爬上苏家老宅后院的百年梅树,想要折一枝最顶上的梅花给母亲贺寿,不慎摔下,被树下尖锐的断裂梅枝划伤所留。伤口很深,险些伤及筋骨,治愈后便留下了那个疤痕,年岁久了,颜色淡去,形似蝶翼。”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久远的、属于他们共同过去的细节。
“你当时很害怕,不是因为疼,而是怕被责罚,更怕母亲担心。于是你偷偷找了家庭医生,谎称是练舞时不小心划伤的。这件事,除了当时的医生和你自己,按理说,世上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前世,”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我们第一次……之后,我在你沉睡时,指尖触碰到的。你半梦半醒间,还含糊地对我抱怨过,说这个‘小翅膀’是你童年最狼狈的证据。”
门外的苏清雪,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僵立在冰天雪地之中,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胎记……来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童年糗事……还有前世那隐秘之处的触碰和私语……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重生?灵魂附体?不!任何借口都无法解释如此私密、如此贯穿两世的细节!
除非……他就是他!那个拥有完整前世记忆的陈默!从始至终,都是!
一直以来的怀疑、试探、自我欺骗,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却又重逾千钧的几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重生者,带着先知与仇恨,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似乎有些不同的“陈默”,将他视为棋子或者需要警惕的变数。可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都在看着她演戏!看着她在他面前,努力维持着冰冷和仇恨,却一次次因为那些“巧合”而内心动摇!
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羞辱感,伴随着前世今生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和那深埋的爱恨交织,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啊——!”
苏清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不再是冰冷的质问,而是充满了崩溃的绝望和愤怒。她像是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捶打着冰冷坚硬的铁门,指甲在锈蚀的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道道血痕。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重生?!为什么你明明记得一切,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近我?!看我痛苦,看我挣扎,你很得意吗?!陈默!你回答我!你说话啊!”
铁门在她疯狂的捶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依旧牢固地锁闭着。
冰库内,陈默听着门外她彻底崩溃的哭喊和捶打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刺骨的寒冷已经蔓延至全身,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意识也有些模糊。
他知道,她信了。
他也知道,她崩溃了。
这层伪装,这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终于被彻底撕碎。
在意识彻底被寒冷吞噬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铁门方向,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说道:
“是……我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清雪……我从……未曾……真正……背叛……”
话音未落,沉重的黑暗便席卷而来,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门外,苏清雪捶打的动作猛然停住。
他承认了……
他说……未曾真正背叛?
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狂怒冰海的一颗石子,瞬间被滔天巨浪淹没,却又留下了一丝无法忽略的涟漪。
她瘫软在地,坐在冰冷的雪地里,背靠着同样冰冷的铁门,浑身脱力。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滚烫的泪珠滑过冰冷的脸颊,瞬间变得冰凉。
恨意依旧滔天,可那坚不可摧的恨意基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承认了记忆。
那……前世的一切,难道真的另有隐情?
风雪依旧,夜色深沉。废弃的冰库外,只剩下一个崩溃的女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和门内那个逐渐被寒冷吞噬、陷入昏迷的男人。
僵局已破,真相,似乎露出了冰山一角,却又引向了更深的迷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