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休整 传送室 ...
-
传送室的冷光一如既往地刺眼。
我们摔在金属地板上时，江齐已经站在控制台前。
他的电子眼扫过我们满身的血污，扫过鹤潋焕然一新的龙翼，最后落在我脸上，确切说，是我的右眼。
“任务完成。”我哑声说，掏出收纳袋。三枚腐心莲花蕊只剩一点点残渣，大部分已经用在鹤潋身上了。
江齐接过袋子，检测仪扫过。“活性成分残存量百分之零点三。理论任务失败。”他顿了顿，“但你们俩的生命体征数据……很有意思。”
他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里，烬正从走廊尽头走来。
“鹤潋体内的控制器信号消失了。”江齐语速极快，“逆鳞处检测到新生龙族核心波动，能量等级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四百。而你，慕云，右眼瞳孔检测到高维信息流残留，是白泽血脉完全觉醒的征兆。”
他看向我，电子眼的数据流加速到模糊。
“烬在抓捕你时，注射的辰明之力抑制剂，其实一直压制着你的白泽天赋。现在压制被打破了，可能是因为重伤，可能是因为鹤潋的龙族生命力反向冲击，也可能是因为你同时调用光与暗的力量，在生死边缘触发了血脉进化。”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记住，”江齐最后说，声音压到最低，“你现在能‘看见’的东西，不要全说出去。白泽通万物的能力，在时烬眼里比一百个战斗单位都有价值。一旦暴露，你会从‘工具’变成‘研究标本’，永生永世，别想再离开实验室。”
门滑开。
烬走进来，黑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机械义眼第一时间锁定鹤潋，不，是锁定鹤潋逆鳞处那片新生的银色鳞片。
“控制器碎了。”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自我销毁程序没有启动。解释。”
“腐心莲的毒性腐蚀了控制器的能量回路。”我抢在鹤潋之前开口，撑起身，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采集时守护兽暴动，他为了救我硬扛了三次雷击。控制器过载，然后被毒性侵蚀 ，就这样。”
烬的机械义眼转向我。
猩红的光点在我脸上扫过，尤其在右眼停留了三秒。
“那你呢？”他问，“你看起来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又拼回来。”
“我也硬扛了雷击。”我扯了扯嘴角，“运气好，没死。”
沉默在传送室里蔓延。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和我自己急促的心跳。
我能感觉到烬在分析，在计算，在权衡我们这番话的可信度。
他身后的白制服们已经摆出戒备姿态，只要一声令下，我们立刻会被拿下。
十秒后，烬点了点头。
“任务报告我会看监控录像核实。”他转身，“现在，去医疗室。三天后，新任务。”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另外，恭喜你，零号。根据数据，你的白泽血脉似乎有了‘进化迹象’。这是好事，更强的工具，才能完成更困难的任务。”
门滑开又合拢。
我和鹤潋被白制服架起来，送往医疗室。路上，鹤潋压低声音问：“他真的信了？”
“不重要。”我闭上眼睛，右眼的深处，那些旋转的星图还未完全平息，“他只需要我们还能继续当工具。至于工具是怎么修好的，不重要。”
“但你的眼睛——”
“会藏好的。”我打断他。
医疗室的修复舱注入淡金色的液体。我沉入其中，任由温暖包裹全身。
闭上眼睛，黑暗里却浮现出清晰的画面，不是回忆，是某种“看见”:
我看见鹤潋新生逆鳞深处，藏着一枚微小的金色符文。
是龙族的“真名印记”，只有至亲或生死之交才能唤醒。
看见江齐的电子眼里，数据流背后藏着一双人类的眼睛，那是他被改造成电子幽灵前的眼睛，褐色，温和，此刻正透过机械的屏障凝视着我们。
看见医疗室墙壁之后，三公里深处的地底，有一个巨大的熔炉正在燃烧。
炉心里泡着一个银发的少女，赤金尾羽已经灰白，但心脏还在微弱跳动。
焚天炉。
慕雪就在那里。
还看见更遥远的未来:冰海的深处，双生人鱼在冰棺中沉睡；星象观测站的顶端，狐族少年仰望着不存在的天空；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实验室的最底层，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能打开所有囚笼的钥匙。
信息。
海量的信息。
不受控制地涌入。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关闭”这种视野。
像用力合上被风吹开的书页，像捂住被强光刺痛的眼睛。
剧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我控制住了。
右眼深处的星图渐渐隐去。
当我再睁开眼时，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银白色。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能“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白泽血脉里传承了万年的天赋。
通万物，晓万理，见过去未来，明是非因果。
而这天赋觉醒的第一课，是看见这个实验室到底有多深，多暗，多绝望。
也看见了一线光。
鹤潋的控制器碎了。
他自由了，至少，身体自由了。
江齐在帮我们。
他有自己的目的，但至少在现阶段，我们是盟友。
苏苍翎在霜晶森林等待。
两只鲛人，一只赤狐，还有那个第五人，都在某个地方沉睡。
慕雪……她还活着。
在焚天炉里受苦，但还活着。
这就够了。
足够我继续走下去了。
足够我，带着所有人，走到光里去。
修复舱的舱盖滑开时，鹤潋已经等在旁边。
他的龙翼在冷光下泛着新银的光泽，逆鳞处那片小小的银色鳞片，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金色纹路。
“感觉怎么样？”他问。
“能看见太多东西，有点晕。”我爬出修复舱，机械臂自动烘干，幽蓝光纹重新亮起，但仔细看会发现，光纹深处多了一些极细微的银色星点。
白泽之力融入机械结构的迹象。
鹤潋盯着我的眼睛。“现在呢？”
“藏起来了。”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需要的时候再打开。平时……就当个普通白泽。”
“普通白泽可不会在血月沼泽单挑二十只守护兽。”
“那下次换你上。”
短暂的沉默后，鹤潋低声说：“谢谢。”
“你救我的次数更多。”
“不一样。”他看向自己新生的逆鳞，“这次……你给了我真正的东西。不只是命，是……重新开始的资格。”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别浪费。好好活着，等我们离开这里，一起去龙隐城，把那些冤枉你的人都揍一顿。”
他笑了。
真正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带着温度的笑。
“好。”
走廊里传来白制服的脚步声。
休整时间结束，该回囚室了。
离开医疗室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烬站在控制台前，机械义眼盯着某个数据面板。面板上显示着两行字:
「零号实验体:白泽血脉觉醒度，百分之十七。预计完全觉醒时间:九十天。」
「对策:加速任务频率，施加极端压力，逼迫其在战斗中完成进化。进化完成后，立即执行‘活体解剖’计划，提取白泽本源。」
九十天。
我还有九十天，从“有用的工具”变成“研究标本”。
我转身，跟着白制服走向囚室。
逆命枪在手中握紧，枪杆上的昆仑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九十天。
足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找到所有朋友。
比如，毁掉焚天炉。
比如，在变成标本之前，先毁了这座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