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阿峻， ...
-
阿峻，哥哥不想死了，哥哥想回家
兄弟俩久违的再见面，那些过去无法抹平的回忆一次次重回脑海，他们相拥着讲诉重逢的幸福也都默契的不去谈及离别的痛苦。
谢承峻看着哥哥手腕上的伤疤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不知道徐必成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但他只觉得……哥哥也许和曾经的清融一样，试图用死亡结束这痛苦的半生。
他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眼角也逐渐湿润，可他不想哭，也不想让徐必成看见他哭。
哥哥会笑话他的，小时候他也爱哭，被笑话太多次了，他就不怎么哭了。反倒是徐必成，在谢承峻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来都不哭。
“阿峻”一只手温柔的抚上他的头发，徐必成的声音轻轻响起，谢承峻以为他又要听到那听起来很好笑的语气，结果并没有。
“想哭就哭吧，哥哥……好久没听你哭了”
……他虽觉得这些话真是矫情，却也是头一次从这个人——不，从真正的徐必成口中说出来，但他依然很高兴，于是最终落下来的眼泪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变成了高兴。
……
“徐必成……他该走了”
林恒抬手看了眼表，眉头忽然紧张起来。
而徐必成虽不舍，却也狠心将怀里的谢承峻掐晕过去。
以前老师教的知识，他还没用到病人身上先用到自己弟弟身上了。
“阿峻回去要乖，别和小林哥吵架，哥哥还等你回来接我呢”
谢承峻豪无防备的再一次失去全身力气，最后意识逐渐模糊的晕了过去。
“送他走吧”
徐必成收起自己的表情，又变回那个麻木的木头人，他不去看林恒，就不用想这个人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是恨还是爱？又或许现在什么也不是了，只是一个陌生人。
“徐必成……”林恒清楚的看见他躲避的眼神，也知道他不会再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了，但没关系，林恒心想，只要徐必成活着，恨他也好，怨他也罢，毕竟……是他做错了事，“我明天给你送饭，你可以自己吃了吗？”
把徐必成藏起来的两年半里，这个人无数次寻死都被他救了下来，就连吃饭也是他亲自喂，徐必成在他这里没有了自尊，却仍旧将面子高高挂起，不把他放在眼里，就好像一切回到一开始，那个不好接近的徐必成和三好学生的林恒。
“……嗯”
低着头抚摸弟弟手的徐必成轻嗯了一声，他抿着嘴，好不容易被阿峻从地狱拉了回来，他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自救的人少不了身边有一个愿意陪着他的人。
徐必成被囚禁的这些年看不见希望，他不是黄垚钦，黄垚钦从学生时代就有爱他护他的罗思源，而他身边，是一个因为获取名利失败而幡然醒悟的林恒。
他明知道谁也怪不了，只是那颗别扭的心，让他无法真正的放下一切接受林恒。
好在阿峻来到他身边，如今的徐必成身边有了一个人，一个毫无保留的爱他的弟弟。
谢承峻被人扛着离开了地下室，徐必成坐在床上，心却忍不住想跟着飞走，这是他第一次，开始渴望地面上的日子，那里可以看见蓝色天，路过的小鸟和家人的笑。
“阿峻，哥哥不想死了，哥哥想回家”他紧紧抱着双腿，歪头靠在膝盖上呢喃。
……
谢承峻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他捂着酸痛的脖子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谭锦威靠在他的桌子上睡觉。
“我……”
他有些懵，像失去了一些记忆，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真的找到哥哥了。所以这一切都不是幻觉，看来为了不让他知道徐必成的位置，林恒又把他弄晕带回来了。
“谭锦威？”
他喊的声音很轻，只是舍不得让这个傻子睡在这个地方，他曾经尝试过坐在椅子上睡觉，后果就是麻痹的双手和双腿，真挺难受的。
只不过这声儿还真把人叫醒了。谭锦威猛地抬头还吓了他一跳。
“你醒了？”
谭锦威揉着眼睛转过来问候。
谢承峻点点头，“嗯，你回去睡吧，我没事”
“没事就好，小林哥还担心你情绪不好会做什么事呢”
本来谢承峻还沉浸在找的哥哥的喜悦当中，可谭锦威实在不会看脸色，非要直白提起林恒，那也只能怪他不好意思了。
“哈？”他冷笑一声，盘腿坐在了床上，“他还会关心人呢？我还以为他是哑巴什么话也不会说呢，都这么久了我哥对他还不是没有好脸色，说明……你的小林哥肯定不会关心人”
……
说起这个……谭锦威也来劲儿了。他虽不知道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一直觉得小林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不喜欢谢承峻这样的阴阳怪气。
“谢承峻……你别这样呀，小林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刚来养老院他不是对你很好吗？我承认之前隐瞒的事是我们不对，但你不能这么快翻脸不认人呐……你可以怪我，别这么说小林哥……好不好？”
他的语气已经很温和了，甚至可以说卑微，可谢承峻并不领情。
“你！你凭什么凶我啊！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你自己问他去，害了多少人自己心里没数吗！你这么向着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
盖过谭锦威的音量持续输出，直到把狠话都说完，气氛顿时沉默下来，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聒噪的青蛙叫。
谢承峻瞪着眼睛自觉捂住嘴，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分了，谭锦威过去那样的生活，根本不能让他成为一个好人，他又怎么能拿这样的话来激他呢。
他有些懊悔，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后道歉，“那个……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余光偷偷瞅过去，谭锦威似乎有些红了眼眶。
“谭锦威…”谢承峻抿着嘴脸色也不太好，自己的话确实太重了，而且，谭锦威也没有吼他来着，“对不起呀，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别不开心，要不你骂我吧，想怎么骂都行，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他闭着眼睛等待审判，可等了许久，只等来了一记轻弹。
谭锦威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给了他额头一记。
“你这么会说话，我干嘛不让你说话呢？”谭锦威开了个玩笑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关系的，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有错，我都不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小林哥对你们做过什么，我也意气用事了，你别生我气”
谢承峻的心跳忽然加速，他不可置信的侧过身按着自己胸口，暗骂自己不争气。
“你…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谭锦威的手还未落到他的额头上抢先被他抓着。
“咳……没…没事，你先回去吧”
他不自在的躲闪着对方的眼睛。
……
“那…我回去了？”谭锦威收回手，重复了一遍。
“嗯嗯嗯……”
谢承峻心不在焉的点头，心想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时谭锦威却又重返回来。
“又怎么了？”他无奈的问。
“小林哥说，你最好洗个澡，还有就是，如果可以记得去病人清融那里要个香包，“他”能闻得见你哥的存在”
“哦，好”谢承峻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谭锦威看了他半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着气问出来他心里的问题，“谢承峻……不是说带你去是让你死心的吗？怎么一回来，小林哥又让我不要管你了……而且小林哥他…他每天晚上在自己宿舍研究一些东西，我都不知道哪是什么，他不肯告诉我，但我猜肯定跟你哥有关，你们究竟在搞什么？你怎么说服他的？”
看谭锦威那实在好奇的样子，谢承峻还是决定透露给他，于是他让谭锦威回来，在本子上从头到尾给他嗯嗯啊啊的说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原来你已经——”谭锦威断了声音四处张望，最后捂着嘴巴小声道，“已经有办法了？” 他举着大拇指示意。
谢承峻点头表示肯定。
“那可太好了！”
两人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谢承峻是真困了，他推着谭锦威离开宿舍，自己还要先去好好洗洗才能上床睡觉。
林恒说“他”会发现徐必成的存在。这个副人格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谢承峻过去十几年从来没发现过哥哥有行为举止奇怪的地方，顶多……顶多有时候会对他特别特别的好，什么都依着他，特别是……要去上学的前一天。
过去他以为是哥哥舍不得分别，原来除了这个……还有哥哥身体里的副人格对他……的爱？
可谢承峻不承认，他承认不了这种爱，一想到一个长着亲哥的脸的人说爱他……多奇怪啊。
他光着身子狠狠的抹上沐浴露，将泡沫溅的到处都是。
“咦……不想了不想了”
刚才的想象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在药来之前，他总得去接近“他”，只有把两个人的关系拉得再近一些，下药的时候才方便。而且……
谢承峻转而又想起来林恒在下面说的话。
“只有彻底除掉他，徐必成才可以走出去”
“彻底除掉……”这不就是要他亲手杀了杨涛吗？
虽然杨涛体内住着他哥的副人格，可是……谢承峻哀嚎一声，他可没杀过人啊，以前看大体老师都耗费了他许多精力去克服，真要让他去杀人……他怎么敢……
可是……谢承峻的脑子里有无数个记忆片段在轮转，而这一次轮到了教堂。
他又想到了周诣涛和那些资料里的老人。
“他”不是他哥，“他”本来就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所以“他”死有余辜。
只是……杨涛没错，谢承峻不能看着杨涛的脸去想象他体内的人，那个人是魔鬼，而杨涛从始至终都很无辜。
他的内心无比煎熬，甚至无法判断等药到的那一天他究竟该怎么办。
“我不想杀人……”
浴头的水淋下来，他闭着眼试图暂时忘掉“他”，忘掉未来会如何实行的计划，他应该为哥哥感到高兴才对，在等待的日子里，享受在这所养老院最后的时光吧。
总有一个夜里，这里将不得安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