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惊险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空气就像被冻住了一样。窗外是十月微凉的晴天,屋里却连呼吸都要放轻。妈妈起得格外早,收拾得一丝不苟,连说话都压着声。
兄弟俩更是默契十足,起床、洗漱、吃早饭,全程不对视、不闲聊、不多碰一下。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江逾白低着头,小口啃着面包,后背绷得笔直。
江逾川坐姿端正,眼神只落在自己碗里,像个最规矩的儿子。
谁也没提昨天的拥抱,没提生日,没提那些小字条,没提十八岁的约定。
他们又变回了——最普通不过的兄弟。
傍晚,门被钥匙打开。
江崇安走了进来,风尘仆仆,脸色带着出差后的疲惫,也带着一贯的压迫感。
“回来了。”妈妈迎上去,语气自然,不露半点破绽。
两个少年同时站起身,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爸。”
江崇安换鞋的动作一顿,目光不轻不重地扫了两人一眼。
就这一眼,江逾白的心跳差点停掉。
“这两天,没闹事?”
“没有。”江逾川声音平稳,“都在好好学习。”
江崇安没再多问,可那股沉默的压力,比骂一顿还要让人窒息。
他往沙发上一坐,整个客厅的气氛就沉了下去。
写作业时,兄弟俩被迫待在同一间房。
灯光明亮,父亲就在门外客厅。
两人坐在桌子两端,中间像隔着一条不敢跨越的河。
手肘不碰,眼神不飘,连笔掉落都不敢一起去捡。
明明靠得那么近,却比隔着整个学校还要远。
江逾白握着笔,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江逾川。哥哥也正好看过来。目光一碰,两人又飞快移开。心脏狂跳。
不是甜,是怕。
怕被看见,怕被看穿,怕这一点点隐秘的心动,毁了所有。
深夜,父亲终于回房。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整栋房子才敢轻轻松一口气。
黑暗里,江逾白慢慢挪到江逾川床边,小心翼翼、轻轻靠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有拥抱,没有说话,只有一秒无声的靠近。
江逾川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声音小得像一阵风:
“没事,我在。”
江逾白眼眶一热,把头埋得更低。
“哥,我好想你。”
“我知道。”江逾川轻声说,“再忍忍。”
“等到我十八岁。”
黑夜安静,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承诺。
在父亲回来的第一天,高压重启,温柔全藏。
他们继续戴着普通兄弟的面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偷偷守住一点光。
周末。
晚饭刚结束,他忽然往儿子房间走:“作业拿给我看看。”
江逾白手猛地一抖。
坏了。
他早上急着出门,把给哥哥写的那张生日小纸条,夹在了课本里没藏好。小小的一张纸,露了个角在外面。江崇安一推门,目光先落在书桌上。视线一顿。
“那是什么?”
江逾川瞬间挡在桌前,语气稳得不像话:“没什么,笔记。”
江逾白脸都白了,后背全是冷汗。江崇安根本不信,上前一步就要拿。
就在指尖要碰到纸条的前一秒——张砚亭及时冲进来,笑着端着水果打断:
“孩子刚写的错题整理,我正要说他们,字写得乱。”
她顺手把课本合上,压在手下,自然得毫无破绽。
江崇安盯着她两秒,又扫向两个僵硬的少年。“你们最近,很不对劲。”
他声音压得很低,“兄弟不像兄弟,躲躲藏藏。”
江逾川迎着压力开口:“爸,我们只是怕你生气。”
“月考、秋游、最近事多,有点紧张。”
江逾白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一句话不敢说。只要那张纸条被翻开,一切全完。
江崇安盯着他们看了很久,久到空气快要爆炸。
最终,他冷冷哼了一声:“别让我发现你们瞒我什么。”
转身摔门出去。
门一关上,母子三人才同时喘出声。江逾白腿都软了,差点站不稳。江逾川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又飞快松开。
张砚亭把纸条攥在手里,声音发颤:“下次再这么不小心,谁也救不了你们。”
江逾白眼眶通红,小声说:“对不起……”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黑暗里,江逾川轻轻把弟弟抱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很紧,很紧。
“别怕。”
“我不会让他发现你。”
“再等我一年,我带你走。”
江逾白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一天,惊吓、紧张、窒息、差点万劫不复。可只要被他抱着,就又能撑下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家里就陷入一种无声的紧绷。
谁都没提昨晚差点被发现的事,仿佛那根悬在头顶的刺,只要不说,就不会掉下来。
餐桌上安静得可怕。
江崇安一言不发地吃着早饭,目光偶尔扫过两个儿子,每一次都让空气冷一分。
江逾白低着头,连咀嚼都放轻力度。
江逾川坐姿端正,眼神只落在自己碗里,全程不看弟弟一眼。
母亲轻轻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今天降温,外套都穿上。”
她刻意把两人的外套分开放,避免任何多余的接触。
临出门前,江崇安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在学校,各学各的,别总黏在一起。”
江逾川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爸。”
江逾白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凉。
他不敢确定,父亲是随口提醒,还是已经起了疑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全程没有并肩,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
直到走出楼道、拐过路口,确定父亲不可能看见,两人脚步才同时微微一顿。
可他们依旧不敢靠近。
学校门口人多眼杂,有老师,有同学,有一切可能告密的眼睛。
江逾川走在前面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风能带过去:
“到学校,别往我这边看。”
江逾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进了校门,两人彻底分开。
一个走向高二教学楼,一个走向高一。
背影疏离,步伐平稳,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甚至不太亲近的兄弟。
只有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江逾川的指尖,极轻、极快地擦过了江逾白的手腕。
一秒,就收回。
无人看见,无人察觉。
却是这压抑清晨里,唯一一点偷偷的温度。
江逾白攥了攥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抬头,望向高二的方向。
隔着人群,隔着楼层,隔着一整个不能靠近的世界。
他在心里轻轻说:
哥,我等你。等十八岁,等我们再也不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