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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彼岸 他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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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哥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哥……我好累……”接着起身向护栏走去。
“逾白!你干嘛,听话,回来!”逾川苦苦哀求。
逾白站上栏杆,最后回头笑着看了一眼哥哥,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里:
“哥,生日快乐。”
“对不起啊……我没能把十七岁的我,完整送给你。”
“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人……”
“只是不要再做兄弟了。”
“哥,我爱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
江逾白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向后一倾,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从高高的仓库窗口,纵身跃下。
“不要——!!!”
江逾川的嘶吼,撕裂了整个仓库的黑暗。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近乎崩溃的绝望,是全世界在眼前轰然崩塌的声音。
他挣开所有束缚,不管不顾地冲向窗边,身体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趴在窗口,朝下望去。
夜色里,那个小小的、干净的、他捧在手心里疼了整整青春的身影,静静躺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像一片被揉碎的白纸。
世界瞬间静音。
时间仿佛被彻底凝固。
风还在吹,云还在走,可江逾川的世界,彻底死了。
铁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江逾川连滚带爬扑下仓库外陡峭的台阶,膝盖磨烂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可他早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全世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他,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夜色漆黑如墨,冰冷的月光洒在空旷的地面上,那道瘦小的身影安静地躺在那里,校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朵彻底凋零的花。
江逾川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结。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他甚至不敢呼吸,不敢上前,不敢去确认那具冰冷的身体,是他捧在手心十七年、爱了整个青春的江逾白。
那个会软软喊他哥、会把剥好的糖塞进他嘴里、会在深夜里抱着枕头偷偷靠过来、会在他十八岁那天红着脸说要把自己全部交给他的少年。
没了。
真的没了。
“逾……逾白……”
江逾川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抖得不成样子,他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疼得快要窒息。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冰凉的脸颊。
没有温度。
没有呼吸。
没有往日柔软的温度,没有会弯成月牙的眼睛,没有会带着哭腔依赖他的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江逾川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跪倒在地,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将江逾白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可又抱得那么紧,仿佛想把自己的温度全部渡给怀里早已失去生机的少年。
“小白……别睡好不好……”
“哥错了,哥再也不放开你了……”
“你看看我……今天是我生日啊……你还没把礼物给我……”
“你说过要把十七岁的自己送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一遍一遍低声呢喃,语无伦次,眼泪砸在江逾白苍白的脸上,滚烫,却再也暖不热那颗停止跳动的心。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再也不会回应他一句。
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少年破碎到极致的呜咽。
江逾川把头埋在江逾白颈窝,那里曾经是最让他安心的地方,有他干净的气息,有他温热的体温,有他轻轻的心跳。
可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的十八岁。
他盼了整整一年的成年礼。
他和小白藏了整个青春的约定。
全部,碎在了这个漆黑荒凉的城郊,碎在了他亲手踏入的陷阱里,碎在了慕修远带给他的、永无止境的绝望里。
他曾发誓,成年后要护他一生无忧。
他曾承诺,再也不让他受半点惊吓。
他曾幻想,未来每一天都能牵着他的手,走在阳光下。
可现在,他连让他睁开眼睛看自己一眼,都做不到了。
“是哥没用……”
“哥没护住你……”
“哥让你害怕了……哥让你走投无路了……”
“哥对不起你……”
一声声自责,锥心刺骨。
江逾川紧紧抱着江逾白,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额头,压抑了许久的崩溃彻底决堤,凄厉的哭声撕裂了夜空,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
那是一种失去全世界、灵魂被生生撕碎的痛。
仓库顶端,慕修远站在阴影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只是想报复,想让他们痛苦,想毁掉江逾川引以为傲的一切,却从没想过,会逼死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赢了仇恨,却亲手毁掉了两个少年的一生。
可这份赢,却让他从心底里生出刺骨的恐惧。
他看着那个抱着冰冷身体、彻底崩溃的少年,看着那抹在黑夜里绝望到极致的白衬衫身影,忽然明白——
他毁不掉江逾川,他只是逼死了江逾白,也亲手杀死了江逾川这辈子所有的光。
从此以后,那个温柔强大、眼里有星光的少年,永远死在了今天。
死在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死在了他最爱的人纵身一跃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与车灯的光芒。
是爸妈发现两人失踪,拼了命报了警,一路找到了这里。
小姨撕心裂肺的哭喊率先刺破夜空,妈妈冲过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
爸爸浑身僵硬,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颤抖。
“我的孩子……我的逾白啊……”
“小川……你放开他……你别这样……”
没有人敢靠近,没有人敢去拉那个死死抱着江逾白、不肯松手的少年。
江逾川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一遍一遍,低声重复着那句碎掉的承诺。
“小白,我们回家……”
“哥带你回家……”
“家里有蛋糕,有灯,有你喜欢的糖……”
“你别睡……等等哥……”
“下辈子,我不做你哥了。”
“我做你的爱人,早早找到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下辈子,换我奔向你,换我把自己全部交给你。”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殊途了。”
“好不好……”
没有回答。
只有冰冷的风,和少年心碎的声音。
救护车的灯光闪烁,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想要将江逾白抱走。
可江逾川死死抱着,不肯松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红着眼睛,死死看着怀里的人。
那是他的命。
是他的光。
是他十七岁到十八岁,全部的爱与信仰。
如今,光灭了。
命没了。
信仰碎了。
他的世界,彻底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