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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分组疏离,雨夜互诉心事 一场分组疏 ...

  •   队内的常规合练进入战术调整阶段,教练抱着战术板站在球场中央,目光扫过列队站好的队员,指尖在名单上轻轻一点,干脆利落地宣布了最新的分组安排。
      林野站在队伍末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他和沈星辞,被暂时拆开了。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队伍磨合,教练不过是想让主力阵容尝试更多搭配可能,没有针对,没有偏心,更没有任何特殊含义。可沈星辞对此并未太多在意,他本就是性格温和、擅长统筹的队长,换到新组后,很快便和陈阳、陈默等新队友熟络起来,跑位、传球、指点战术,一举一动都从容利落,笑容温和,语气耐心,和新队友配合得愈发默契,互动频繁得刺眼。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训练日常,是队长应有的样子。可落在林野眼中,这份自然流畅的互动,却成了赤裸裸的“冷落”。
      好像有没有他,沈星辞都能过得很好,都能和别人并肩作战、默契无间;好像他们之前所有的靠近、所有的默契、所有的安心,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悄悄漫过心底,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训练时,林野的动作渐渐僵硬,跑位迟缓,连最基础的投篮都频频失准。他不是不在状态,是心乱了,那些被他小心翼翼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童年阴影,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父母离婚后,各自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叮嘱,没有一丝留恋,径直把他丢给了乡下的奶奶;同村的小孩总围着他嘲笑,说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他忍无可忍和人打了一架,寡不敌众被推倒在泥地里,是奶奶跌跌撞撞跑出来,把他护在身后,对着那些小孩大声呵斥,又牵着他冻得通红的手,一步步走回家。
      那天晚上,奶奶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昏暗的厨房里,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奶奶的白发,也暖了他冰冷又委屈的心。从那时起,奶奶就成了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也是他唯一的牵挂。爸爸偶尔会寄点生活费回来,却从来没回过家,从来没问过他过得好不好,更没抱过他一次;妈妈的样子,他早已记不清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遥远得像一场梦。
      久而久之,他心里生出一道最固执的防线:先推开别人,就不会被丢下;先习惯孤独,就不会害怕分开。而奶奶后来给他买的那只篮球,成了他最大的陪伴,每当夜里孤独难挨,他就一个人跑到后山的球场,一遍又一遍地拍球、投篮,用汗水耗尽力气,用运动麻痹自己,暂时忘记那些被抛弃的委屈和无人陪伴的孤单。
      明明只是一次临时分组,林野却下意识当成了“被放弃”的信号。他开始刻意避开沈星辞的目光,休息时走到最远的角落,沈星辞无意间看过来,他立刻转头望向别处;对方走近几步,想和他说句话,他便不动声色地后退,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冷漠的外表下。曾经慢慢靠近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又退回了沉默的距离。
      沈星辞起初并未深想,只当他是训练不顺、心情低落,想着等他缓一缓就好。直到好几次,他明显察觉到,林野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他读不懂的失落、闪躲,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疏离——那不是生气,不是讨厌,是怕,是怕再次被丢下的恐慌。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晚风裹着雨丝,带着刺骨的凉意。队员们大多带了伞,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说说笑笑的声音渐渐远去,球场很快变得空旷。
      林野没带伞,也没有等人的意思,一个人低头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滑落,浸透球衣,贴在单薄的背上,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却浇不灭心底的憋闷与失落。他没有跑,就那样一步一步慢慢走,任由雨水模糊视线,任由那些委屈和孤独在心底肆意蔓延。
      沈星辞站在廊下,看着那道孤单得近乎透明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紧。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林野那反常的沉默、闪躲、低落,根本不是因为分组,也不是因为训练,是心底藏了太久的伤,被轻轻一碰,就破了。他没有犹豫,抓起伞,直接冲进雨里,脚步声踩过水洼,溅起一圈圈涟漪。
      “林野。”他轻声喊住他,声音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晰。
      林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沈星辞停在他身后半步,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语气温和:“雨这么大,一起走。”
      林野依旧沉默,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沈星辞没有再劝,只是收了伞,站到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淋雨。两个人并肩走在大雨里,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雨夜的寂静。走着走着,沈星辞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跑吧。”不等林野反应,他已经轻轻拉了一下林野的手腕——不是用力的拉扯,只是一个温和的示意。
      林野愣了一瞬,下一秒,便跟着他一起,在雨中奔跑了起来。雨水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凉得透彻,却也把心底憋闷的情绪一并冲散;风在耳边呼啸,两个人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不再孤单,不再无措,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仿佛都随着奔跑的身影,被雨水带走。
      跑到校门口附近的小夜宵店时,两人都已半湿,头发贴在额前,身上的球衣还在滴水。沈星辞推门进去,对着老板轻声说:“两碗馄饨,多放香菜,少盐,再煮热一点。”
      小店不大,暖黄的灯光裹着热气,驱散了雨夜的寒意,馄饨的香气渐渐漫开来,温柔又治愈。很快,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白雾袅袅,香气扑鼻,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让人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下来。
      林野看着眼前那碗馄饨,指尖微微一颤,视线忽然就模糊了。熟悉的香气,瞬间撞开了记忆的闸门,奶奶煮的馄饨,也是这样的味道,暖到心底。
      沈星辞没有动筷子,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温和而安静,不逼迫,不催促,只是陪着他,仿佛早已看穿他心底的所有心事。
      就是这样一个眼神,让林野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忽然就松了。他低头,舀起一只馄饨,小口咬下,温热的汤水流进喉咙,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底。“小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我爸妈离婚了,他们不要我,把我丢给了奶奶。”
      沈星辞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愈发温和。
      “同村的小孩笑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跟他们打了一架,打不过,被推倒在泥地里。”林野的视线落在碗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勺子,“是奶奶跑出来护住我,把我带回家,什么都没问,就给我煮了一碗馄饨,和这个味道很像。那天我就知道,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爸偶尔会寄点生活费回来,但从来没管过我,也没回过家;妈妈……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记忆里,她从来没有抱过我。”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奶奶后来给我买了一只篮球,那是我唯一的玩具,也是我最大的陪伴。每当夜里孤单,我就一个人去后山的球场练球,用运动忘记那些委屈,忘记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说得很慢,很轻,没有哭,没有激动,只是把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委屈、孤独、不安,第一次原原本本地说给一个人听。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沈星辞,眼底带着一丝局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沈星辞一直看着他,眼神安静而认真,没有同情,没有叹息,只有全然的接纳与懂得。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那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自己深埋心底的心事:“我懂这种感觉,那种身不由己,那种藏在心底、无人诉说的孤单。”
      林野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诧异——他一直以为,沈星辞是幸运的,沉稳内敛、有担当,家境优渥,身边从不缺陪伴,从来不会体会到他的孤独。
      “我家是开公司的,条件确实比你好一些。”沈星辞轻轻舀起一只馄饨,却没有吃,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可我爸对我的期待很高,从来不同意我打篮球,他总觉得,打篮球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他用各种方式给我施压,让我学好专业,毕业后继承家业,就连我的婚事,他都已经安排好了,说等我毕业,就和门当户对的夏知予结婚,强强联合,稳固公司的地位。”
      “夏知予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我父亲世交的女儿。”沈星辞补充道,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她性格飒爽直率,做事干脆利落,成绩也很优异,我们从小就认识,平时也会打打闹闹一起玩,相处得还算融洽。但我对她,从来没有过那种男女之间的冲动,或许是太熟了,熟到只剩下朋友间的默契,或许,也是我对父母这种强行安排的无声抗拒。”
      “我从小就被他安排好了一切,该读什么学校,该学什么专业,该交什么朋友,甚至该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没有选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强行让我报了工商管理专业,说这个专业贴合公司运营,毕业后能快速接手公司事务,打理好家族生意,可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的理想,是考上体育大学的运动训练专业,以后能一直和篮球待在一起,要么成为专业的篮球运动员,要么做一名篮球教练,把自己对篮球的热爱,传递给更多人。我很想挣脱这样的束缚,很想追寻自己的理想,很想好好打篮球,可是我从不曾忤逆他,不想让他失望,只能把这份心事,默默藏在心底,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直到那天,在后山的球场,我看到了逆光而来的你。”沈星辞转过头,看向林野,眼底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羡慕,“你一个人在练球,安静清冷,自成一方天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你无关。那一刻,我忽然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羡慕你可以坚守自己的热爱,羡慕你活得简单、自在,不用被太多事情束缚。”
      “所以,篮球于我而言,不是爱好那么简单,是我释放压力的渠道,是我唯一能做自己的地方。”
      林野静静地听着,心底的诧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共情与理解。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沉稳内敛、看似无所不能的少年,内心也有着旁人难以琢磨的心事,也有着身不由己的束缚,也有着无人诉说的孤单。原来,他们都一样,都在孤独中挣扎,都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热爱与心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清辉,透过小店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两碗馄饨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依旧氤氲,两个不同生活环境的少年,此刻没有疏离,没有防备,只有彼此的懂得与共情——你懂我的颠沛流离,我理解你的身不由己。
      沈星辞看着林野眼底的释然与共情,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又温柔,打破了片刻的静谧:“走,前面有个电话亭,给奶奶打电话吧。”
      林野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沈星辞,眼底先是一愣,随即漫开一层浅浅的暖意,那暖意里,有感动,有释然,还有被理解的温柔。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坚定:“好。”
      两人起身,沈星辞拿起伞,轻轻往林野那边倾了倾,并肩走出小店。月光温柔,雨丝微凉,那些深埋心底的孤单与心事,在这个雨夜,终于有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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