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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鸡蛋、皮蛋拌咸鸭蛋”    九 ...


  •   九月的天气一天复一日地转凉,时近中旬,连阳光都已不复炽热,怯生生地往百叶窗里挤,洒在满布颜料的水泥地面上,投出明暗不一的几道竖斑,远处看去也称得上几分美好。

      “我知道知道……没有故意没看你消息,这不是没时间……”

      祝琙夹着手机,小心地在画架中穿行,一边应付自家哥哥一边走到窗边,猛地把窗绳一拉,百叶窗啪的一声闭合,将阳光无情挡在外面,那几道可怜的光斑同时也灰飞烟灭。

      他嘘了一口气,把手从窗绳上移开,洁白的绳上突兀地出现了一片黄色的污渍。

      祝琙的脸一下就垮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手在看不出颜色的围裙上抹两把,确定没有颜料残余后才再次伸出手,小心地把窗绳的外层翻进去,以内衬为遮挡做出一个阴影面的效果,确保正面看不出污渍后,安心地点了点头。

      “幺儿?……老弟?祝琙!你是不是又不听我说话!”

      祝矫终于意识到不对,在电话那头咆哮出声。

      祝琙吓了一跳,赶忙把手机取下,赔笑道:“没有没有没有,哎哟我的哥,我这不是想您了吗,想多听你说说话嘛……”

      祝矫哼了一声,气极反笑。

      “行……你小子真行,我几年没打过你了是吧?还想听我多说说话……咱俩开的是视频通话!你让我看半个小时你的耳朵,我又不是食蚁兽!”

      祝琙心虚地靠在窗边,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听见电话那边像是一下子被掐住了喉咙,接着就是祝矫“咚”地跑下楼的声音,他被撂在自家客厅的餐桌上,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哥惊天动地一嗓子:

      “妈——”

      祝琙细长的手指不安地拽着绘画围裙的绑带:解开、系上、解开、系上、解开……等着母亲大人的审判。

      这时候画室已经没人了,大部分人都在宿舍收拾、清点东西,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坐大巴赶回各自的学校,结束为期一周半的艺术集训,正式开启可悲的高三“牲”活。他本来也应该在宿舍捣腾自己的那些东西,高高兴兴准备回家,可奈何临下课之前,色彩老师特意找到祝琙,让他在走之前改完上周的一张色彩考核……

      祝琙叹了口气,拿着手机颤颤巍巍地走回画架前,把涮干净的小笔在纸边吸干,修改衬布上老师提出的几处亮色褶皱。他的手指纤细,笔法却很稳:中指在笔毛下方轻轻托住,无名指、小指自然弯曲,轻轻靠在纸上几笔便成。祝琙把笔甩回笔筒里,拍拍手再次看向手机屏幕,发现他妈和他哥那两张相像的脸正一个赛一个紧张地眨巴着眼看他。

      祝琙:“…………”眼睛大了不起啊?!

      祝琙与母亲以及祝矫长得并不像,应该是遗传了他那个不知名的爹。比起他们两个大五官的端正明艳,祝琙的五官都要更小巧些,也更有钝感、更加圆润。在集训开始前,他还去赶潮流染了个栗色头发,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加地懵懂朝气。

      祝琙轻轻咳了一声,他妈梅女士马上反应过来,一脸心疼地贴过来。祝琙隔着屏幕看见他妈吃人似的鲜红嘴唇,嗯……怎么说呢,有点起皮。

      “天哪!我们家幺儿都瘦得脱相了!”

      梅女士虚空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急道:

      “你在湛浪那儿都不吃饭吗?”

      祝矫也靠过来,紧张兮兮地问他,语气比之前柔了几度。

      祝琙就学的S市湛浪画室,是全省乃至全A国都鼎鼎有名的热门绘画育青园——又称高考集训培育基地。

      每年的任务就是吸纳全市一批批嗷嗷待哺的高三艺术幼鸟,聚集在一起共同奋斗那么一两个周,再毫不留情地把这群十七八岁的小宝贝一脚踹出鸟窝:管他麻雀还是苍鹰,毛长没长齐,全部给我经历联考的风暴去,最后再拍拍屁股毫不留情地把门卡死,徒留一群小崽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但令人费解的是,在“暴力美学”的摧残下,S市的美术联考成绩却终年不衰,稳居本省榜首,历届学员们也屡次在国际赛事拔得头筹,名扬一方。

      于是乎,正在为孩子未来头疼的高三家长们,好似看见希望的曙光般,梗着脖子就把自家孩子团吧团吧地塞进画室……

      祝琙的头一个赛两个大:他就怕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妈和他哥都是容易着急上火的性子,特别是他哥,二十多岁的人,比他姥姥都唠叨,最是见不得自己的宝贝幺儿受苦。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虚道:

      “哪里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吃饭呢,哈哈……”

      怎么不可能。湛浪的成绩可不是真骂几句就出来的,他们每天八点开始素描,晚上十一点还在过速写,一天最少35张画打底,老师评过后不合格的还要改画,凌晨回到宿舍都是常态。但就此也从没有人叫苦叫累,毕竟这点累比起联考失利来说要好得多。

      祝矫狐疑地盯着他看,最终却也没说什么。他也知道他这个弟弟最是好强,他们做哥哥的也不好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打断梅女士的念叨。

      “那行,你赶紧去忙,明天你也就别跟队走了,我去接你。”

      祝琙咧出个灿烂的笑,露出浅浅的小酒窝。

      “得嘞,那就辛苦我家皇太子了!”

      “少跟我在那贫。”祝矫也笑。

      祝二皇子把手机撇在桌子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两片肩胛骨把衬衫撑出明显的弧度。

      刚才强装出来的嬉皮笑脸碎得一地。

      集训小半个月,他明显地瘦了一圈。除了高强度的训练,还有一个罪魁祸首——食堂的饭菜。祝琙没有挑食的毛病,以前梅女士出差,都是吃他哥做的一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暗黑料理。在吃过食堂的皮蛋鸡蛋拌咸鸭蛋之前,祝琙一直认定自己已经对任何食物都有了免疫性。

      现在想想,祝矫当时的紫苏炒香菜还是友好得多。

      祝琙抹了把脸,强忍疲惫。

      他像一坨没有骨头的史莱姆,慢腾腾地从凳子上滑到地上,眨巴眨巴眼,从下往上去打量那副还没有撕下来的画。

      啧,哪里来的当代莫奈。

      祝琙满意地侧过身,躺得更加四仰八叉。画室的地板上有些凉,脑袋旁边就是刚才用过的调色板和笔,手随便一摸就是某个同学洒在地上的颜料。

      手机在桌面上发了疯似的震动,祝琙迷茫地睁开眼,略微暴躁地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习惯性撑着地面要去找手机——

      脑袋“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画架上。

      “嘶——”

      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把手敷在额头上,他那副贴着“当代小莫奈”之作的画架,在他面前以极大的倾角向后仰倒,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祝琙揉着额头,大脑一下清醒,颇为头疼地撑着身子站起来。

      “倒霉熊开播怎么没有通知我……”祝琙嘟囔着把画架扶起来。水粉质地已经干透了,他皱了皱眉,捞起桌子上的手机。

      六点了。

      “居然睡了两个小时吗?”祝琙打开微信,不是家里的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从水桶里抓出已经洗干净的笔,细细地捋顺、掐尖,最后再小心地挂在笔挂上,打算明天回去之前来拿。

      祝琙把画撕下来,双手向上平托着送进老师办公室,终于在日落之前踏出了画室门。

      还没有走到宿舍门前,祝琙就闻到了一股乙基麦芽酚混呈味核苷酸二钠的灵魂香气。

      他紧握着包带,长嘘出一口气,一脚把宿舍门踹开。

      “哪个丧良心的背着我吃火锅?!”

      屋中三个男生齐齐回头,看见是祝琙,又整整齐齐地转回去,对碗暴风吸入。

      祝琙原地军姿立正半分钟,发现根本没有人理他,又气又笑,原地跺了跺脚,甩开包,捞起碗也跟着在桌前挤。

      三个大男生把四张桌子拼在一起,中心架一口小煮锅,锅里红油翻滚。

      祝琙眼急手快,从陆际手底下强抢过一口面,在他上手掐自己之前,快速地把面吸入。

      “你们都不知道犒劳功臣。”

      祝琙嚼着面,不满道。他一指桌子上的菜品:“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出卖色相换来的!”

      祝琙长相乖巧、嘴巴甜,最讨食堂阿姨的喜欢,这些菜大多都是靠他“出卖色相”从食堂顺的。

      几个室友对视一眼,一个两个都是人精,赔着笑给祝琙夹菜。

      “给皇上上菜了~”

      陆际掐着嗓子,故作娇态地朝祝琙抛了个媚眼。

      “滚啊。”

      祝琙嗦着面,头也不抬地给了他一拳。

      陆际却更来劲了,把筷子撂下,一把抱住祝琙的胳膊。

      “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几个室友笑成一团,邻校的林韩拿筷子指指他们俩,挤眉弄眼:

      “我说琙啊,你要不就从了他吧,我看哪,他是非你不嫁啊~”

      祝琙是个gay
      这在朋友之间不是秘密。他本来就是个磊落的人,加上家庭开明,他也从没想过要隐藏,有人问他就敢答,身边的大部分朋友也都表示理解。

      祝琙睨了一眼他们,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口鱼豆腐咽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慰。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有什么不好,我改、我改行不行?”

      陆际把半框眼镜推上去,四十五度角仰起头,揩了把不存在的泪。

      祝琙无奈的叹了口气
      转过去,一脸深情地回握住陆际的手。

      “我从没有觉得你不好。”

      他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可谁料缘分浅薄……陆郎~你且听我说~”

      祝琙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陆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韩和另外一个室友捧着碗,一脸蛋疼地看着他俩演——

      陆际:“我的琙,你说……”

      祝琙:“我的陆,我是那么地爱你……但……”

      他猛地站起来,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把旁边不知道是谁的冷帽狠狠地扣在陆际头上

      隔着帽子糟蹋他一头蓬松的卷毛。

      “咱俩撞号了!”
      他收回手,把陆际笑着推到床上,作势要挠他痒痒
      “两个零是没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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