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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运动会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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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还没彻底落下，最后一声余韵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慢悠悠荡开时，京城叙才不紧不慢地踏进教室。
他进门的动作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校服穿在他身上，不像其他人那样松松垮垮、带着高三生特有的疲惫潦草，反倒显得干净又挺拔，肩线利落，侧脸线条冷白柔和，却又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淡凉。
教室里原本还嗡嗡地闹着，有人低头抄作业，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八卦，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被这道不疾不徐的身影一闯，空气莫名静了半拍。
京城叙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刚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前门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班主任余军。
今天的余军的脸上没什么严肃劲儿，反倒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他走上讲台，把教案往桌角一放，先是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一声轻咳，不大，却足够让全班瞬间安静。
这是他们之间早就形成的默契。
余军环视一圈，目光在一张张年轻又紧绷的脸上扫过，语气放缓了几分：“跟大家说个事。学校决定，三天后，举办秋季运动会。”
这话一落，教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息像是突然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活了过来。
高三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是堆得比人还高的试卷，是永远写不完的理综数学，是清晨天不亮就亮起的灯，是深夜还在刷题的笔尖。所有人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弦紧紧绷着，喘口气都觉得奢侈。
而运动会，是这枯燥压抑的日子里，唯一一道能照进来的光。
整整三天。
不用早起晨读，不用坐在教室里听知识点翻来覆去，不用被一堆公式单词追着跑。可以晒太阳，可以看比赛，可以起哄，可以笑，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
对他们这群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放假。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眼睛都亮了。
余军看着底下明显兴奋起来的学生，嘴角也微微勾了勾，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学习压力大。但学校不希望你们只盯着成绩，身体同样重要。所以这次运动会，我希望大家能踊跃一点，积极报名。体育委员等会儿来我办公室拿一下报名表，尽量动员一下全班同学。”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重在参与，不要总闷在教室里。年轻人，就该有点朝气。”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气氛彻底轻松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探头探脑，互相打听着报什么项目。
短跑、接力、跳远、跳高……每一个字眼，都比课本上的内容吸引人一百倍。
京城叙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没什么表情。
他刚转来这所学校没多久，在班里还算是个半陌生的人。性子淡，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凑热闹，对这种集体活动，本来也没什么所谓。
参加也行，不参加也行。
对他而言，运动会不过是换个地方发呆罢了。
他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静的间隙里，一道声音忽然轻轻响起。
“京城叙。”
声音很低，很清，像初秋微凉的风。
京城叙缓缓回过神，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是沂澈。
京城叙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疑惑，声音轻轻的：“怎么了？”
沂澈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其实他刚才犹豫了好一会儿。
早在课前，余军就私下找过他，特意叮嘱——京城叙是新转来的同学，家境好，性子又偏安静，不太合群，让他这个班长多照顾一点，多带着对方参与集体活动，早点融入班级。
沂澈本来还在琢磨，要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刻意。
此刻看着京城叙干净又冷淡的侧脸，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轻声问道：“你……运动会打算报名吗？”
京城叙愣了一下。
他低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安静得不像话。
几秒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不知道，我都可以。”
可报可不报。
听不出期待，也听不出排斥。
“你要不要报一两个项目尝试一下？”
京城叙迟迟没有回应。
见京城叙在沉默思考，沂澈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像京城叙这样的人，一看就是从小被精心养着的小少爷，细皮嫩肉，气质矜贵，安安静静坐在那儿都像一幅画，一看就不擅长运动，更不喜欢这种闹哄哄、汗流浃背的场合。
他本来还抱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希望对方能答应。
可现在看来，多半是要碰壁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悄悄从心底浮上来。
他刚准备收回目光，笑着说一句“没事，不想报也没关系”，就听见身旁的人忽然轻轻开口。
“好。”
一个字，轻淡，却清晰。
沂澈猛地一怔。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看向京城叙，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京城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点不解，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还是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好。”
意思是我报名。
简单一个字，却让沂澈瞬间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失望一扫而空，甚至隐隐有点小小的欣喜。
他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继续问：“那……你对哪些项目比较感兴趣？”
京城叙沉默了。
他是真的不太清楚。
接力？很累。
短跑？太累。
长跑？更累。
跳高跳远？好像也不怎么感兴趣。
他微微偏头，眼神放空，像是在认真筛选。
教室里的喧闹仿佛都离他很远。
几秒后，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标枪吧。”
沂澈：“……”
他愣了一下，倒也没多想，只当是京城叙随口选的一个项目，立刻点头：“好，那我给你报上。”
“嗯。”京城叙应了一声。
沂澈不再犹豫，直接侧过身，朝着后排的方向扬了声：“瞿阳！”
瞿阳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也是校田径队的体育生，人高马大，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一身结实的肌肉藏在校服里，一看就爆发力十足，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粗线条的爽朗，是个典型的热血体育生。
听见班长喊自己，瞿阳立刻抬头，声音洪亮：“诶！咋了班长？”
“给我同桌报个标枪。”沂澈道。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瞿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先是看了看沂澈，又缓缓把目光移到京城叙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在看什么天方夜谭。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一行字——
你看我像傻子吗？
沂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轻啧一声：“看什么看？你暗恋我？”
一句话，说得坦荡又自然。
班里几个耳尖的同学听见，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瞿阳脸上的表情更僵了。
沉默，震耳欲聋。
沂澈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故意气人的轻松：“可惜了，我虽然不介意，但我对你这种肌肉糙汉，没兴趣。”
瞿阳：“……”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班长斗嘴，直接指向问题核心：“你脑子被门夹了？”
“？”沂澈皱眉，沂澈这才意识到瞿阳说的点是什么。
“你确定你同桌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扔标枪？”
瞿阳一脸“你别开玩笑了”的表情：“那玩意儿不是长得高有力气就行，是要技巧、要爆发力、要练过的！你同桌这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报标枪？到时候别说助跑都跑不起来，扔个三五米，我感觉连标枪拿都拿不起来，不嫌丢人啊？”
他话说得直，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觉得离谱。
沂澈：“……”
这一次，轮到他沉默了。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桌。
京城叙的手腕确实细，手指干净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气质干净又柔和，确实和标枪这种充满力量感的项目，半点不搭边。
好像……是有点不靠谱哈。
就在沂澈犹豫的瞬间，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京城叙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后排的瞿阳身上。
没有凶，没有怒，没有开口骂人。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可那眼神清淡、平静，却莫名带着一股冷意，像深秋的水，凉丝丝地浸过来。
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瞿阳这个常年训练、胆子不小的体育生，莫名后背一凉，下意识就闭了嘴。
京城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冷：“怎么不能？”
轻飘飘一句话，却很有分量。
瞿阳愣了愣，看着他那张又冷又好看的脸，到了嘴边的反驳，愣是咽了回去。
行吧。
长得好看的人，好像确实有点特权。
他立刻打了个哈哈，摆手：“行行行，报报报！我这就给你填上！叙哥想报什么就报什么！”
京城叙收回目光，重新转了回去，继续维持着之前那副安静淡然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意，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旁的沂澈看着他，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还挺护短。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前座的贺旭忽然猛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京城叙，一脸兴奋
“哇塞！叙哥，你也报名运动会啊？”
京城叙淡淡应了一声：“嗯。”
“太牛了！”贺旭瞬间化身小迷弟，语气激动，“叙哥你比标枪的时候，我一定去给你加油！我给你喊最大声！再给你带水带毛巾！”
京城叙：“……”
他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个画面——
他站在赛场上，贺旭在旁边，不知道从哪儿忽悠来一群人，举着奇奇怪怪的牌子，扯着嗓子大喊“叙哥加油”，一群大老爷们给自己组成一队拉拉队，引来一圈围观，社死程度直接拉满。
一想到那场面，京城叙后背莫名一麻。
他沉默两秒，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地拒绝：“……算了吧。”
贺旭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啊？为什么啊？”
“我不想被围观。”京城叙直言。
贺旭：“可是我想给你加油啊……”
看着贺旭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京城叙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别开脸，态度已经很明显。
沂澈在一旁看得好笑，适时开口，给京城叙解围：“好了，贺旭，你别老缠着他。他不喜欢太吵，你到时候安安静静看就行，别瞎起哄。”
一句话，既照顾了京城叙的习惯，又给了贺旭台阶下。
分寸刚刚好。
京城叙侧过头，看了沂澈一眼。
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干净，语气自然，没有半点刻意讨好，也没有多余的打探，只是安安静静地帮他解围。
很舒服。
没有压力，没有尴尬，也不显得突兀。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京城叙心里，悄悄给这位同桌，加了好几分。
这个人，好像确实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温和，周到，又懂得保持距离。
不讨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一片。
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喧闹，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运动会的项目，叽叽喳喳，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有人在纠结报不报八百米，有人在拉着朋友报接力，有人在打赌谁短跑最快，一片热热闹闹。
而京城叙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身边是温和的同桌，身后是吵吵闹闹的同学。
原本在京城叙周边陌生疏离的环境，好像在这一刻，悄悄多了一点人气。
他微微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
三天后的运动会……
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
铃声响起，上课了。
一天的时光，就在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里，安安静静，匆匆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