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少年意气，只为护他 ...
-
浮雪宫的夜，灯火铺得满殿通明，大红喜绸从梁上垂下来，看着热闹，气氛却绷得紧。
苏知漫捧着热茶，走得轻手轻脚，素色宫装裹着纤细的身子，看着就好欺负。她垂着头，目光却总忍不住，轻轻往主位上飘。
殿侧的侍卫列里，立着个身形挺拔的侍卫。
一身普通装束，眉眼清亮，看着安分，眼底却藏着几分机灵劲儿。
他往高位上一瞥，一段记忆便撞了进来——
那是他十八九岁刚从现代穿过来的那会儿，一次无意间撞破的场景。
月光如水的夜里，夏望沫立在花树下，轻轻开口唱歌。
嗓音清润干净，温柔得不像话，像极了苏知漫在现代追了很久的偶像歌手。
而廊下的苏知漫，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望着他的眼神，痴迷、心动、藏都藏不住。
他当时心里就酸酸地认清了现实：
人家早就两心相许，他一个刚穿来的外人，不该插手，也不能插手。
可今晚，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哐当——”
一声轻响，苏知漫被贵公子一胳膊肘撞得手一抖，热茶泼了那人一袍子。
“放肆！”贵公子“噌”地拍案而起，脸黑得像锅底，“你个低等宫人，眼瞎不成？竟敢泼我！”
苏知漫慌忙跪下：“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公子恕罪……”
“恕罪？”贵公子抬脚就要踹，“一句恕罪就想了事？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
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冲撞贵人，就该罚。”
“笨手笨脚的，也配在殿内当差。”
苏知漫轻轻抬眼，望向夏望沫。
可高位上的人，只是淡淡扫来一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眼底那点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
侍卫往前一步，语气轻松又带点欠欠的笑意，开口就是全场嘴替：
“公子消消气，消消气。
一件衣裳而已，犯不着动脚，传出去，旁人该说您以大欺小、气度不宽敞了。”
贵公子怒瞪过去：“你一个小小侍卫，也敢管我？”
“小人哪敢管公子。”侍卫笑得一脸无害，话却句句扎心，
“小人只是替您不值。
您身份金贵，跟一个无力还手的宫人计较，赢了不算威风，输了反倒丢人，多不划算？”
“你——”贵公子一口气没上来。
侍卫慢悠悠补刀，语气轻快又气人：
“再说了，真要出气，罚月钱、调差事都行，何必动手呢？
动手，那不就自降身价了吗？”
满殿都安静了。
谁也没料到，一个侍卫居然这么敢说。
贵公子气得脸通红：“你叫什么名字？！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
“名字就不劳公子记挂了。”侍卫笑得眉眼弯弯，
“小人只是守规矩、讲道理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一转，慢悠悠落在高位上，语气依旧轻松，却精准戳中夏望沫：
“何况您看，世子大喜将近，满殿都盼着和和气气。
您这么一闹，不是明摆着为难世子吗？
让他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多让人为难啊。”
这话一出——
贵公子炸了。
夏望沫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尖泛白。
这侍卫，明着劝架，实则一边气贵公子，一边扎男二的心。
贵公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故意的！”
“公子可别冤枉人。”侍卫一脸“我超无辜”，眼底却藏着小得意，
“小人只是实话实说。”
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苏知漫，声音放软，却带着几分小嘚瑟：
“起来吧，有我在，没人能随随便便动你。”
苏知漫怔怔抬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清亮眼眸，心头一暖，轻轻起身。
那贵公子被怼得哑口无言，憋得胸口发疼，半点便宜没占到，最后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坐回席间，端起酒杯猛灌一口。
夜宴继续，气氛古怪又紧绷。
侍卫退回队列，身姿站得笔直，眼底飞快掠过去一丝小得意。
殿内的混乱终究被宫人有条不紊地收拾妥当，夏望沫独坐高位，指尖仍泛着浅淡的青白。
方才那侍卫轻飘飘一句话，看似公允，却字字都戳在他最不愿示人的软肋上。
他护不住，也不能护。
而那侍卫，偏偏替他做了一切。
夏望沫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情绪都已归于沉寂，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苏知漫跟在宫人身后默默退下，一路走，一路都在回想方才那道身影。
普通的侍卫装束，明明混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可一开口，一抬眼，便叫人再也挪不开目光。
轻松，坦荡，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与张扬。
明明是在与人争执，却句句在理，寸步不让。
最后那句轻声的“有我在，没人能随便动你”，像一缕暖风，轻轻落在她心尖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样。
只记得一双清亮的眼，笑起来时，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得意。
苏知漫轻轻按住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莫名的悸动，究竟从何而来？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门外，迟疑片刻，轻轻叩门。
“叩、叩。”
凌暻眉梢微挑，收回目光，声音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清淡又带点散漫的调子：
“谁？”
门外传来一道柔柔软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是奴婢。方才在殿上，多谢侍卫大人出手相助。”
凌暻眸色微亮。
是她。
他压下眼底的笑意，故意放缓语气，听上去冷淡又正经：
“举手之劳，不必道谢。”
门外的人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声音轻轻飘进来：
“大人今晚……得罪了贵人，往后在宫中行事，怕是会多有不便。奴婢……心里不安。”
凌暻靠在门后，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板，低低笑了一声。
还知道担心他。
倒是没白护。
他声音放轻，带着几分独有的少年气，又稳又安心：
“放心。我讲道理，守规矩，谁也不能拿我如何。”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语气轻快，却藏着认真：
“你只要记住，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必怕。”
门外的苏知漫心口一震，指尖微微蜷缩。
隔着一扇门，那道声音清清淡淡，却像一道光，直直照进她心底最荒芜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轻的：
“……多谢大人。”
“回去吧。”凌暻声音温和，“夜深了，路上小心。”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轻缓而安静。
凌暻依旧靠在门后，良久，才低低笑了一声，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嘴毒怎么了，气人怎么了。
能护着她，能让她安心。
比什么都强。
夜色渐深，浮雪宫一片寂静。
有人藏着心事，一夜无眠。
有人守着温柔，静待天明。
而宿命的线，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缠紧了两颗相隔七世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