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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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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紫离火大运降临的前一刻,天机阁后山的风裹着山间特有的凉润水汽,漫过百年老桃树的枝桠,扫落几片粉白桃瓣,轻轻落在青石坪上,静得只剩桃叶摩挲的细碎声响。
苏景辰就蹲在老桃树最粗的那根枝桠上,月白色道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得像浸了山涧的月光,眼尾轻轻上挑,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清逸,半点没有天机阁传人的刻板端庄。
作为阁里这一代最出挑的传人,他天生带着浓厚的主角气运,周身绕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只有修为高深之人才看得真切。
这般好皮囊配上天资与气运,自小就是修仙界的焦点,可此刻他浑不在意这些,指尖捏着颗熟透的灵桃,粉白果肉咬开一口,清甜汁水顺着指缝淌到衣摆上,也只随意抬指蹭了蹭,眯着眼细细嚼着,浑身透着股慵懒惬意。
这株老桃树的灵桃是他的私藏。
天机阁规矩大,唯有后山这处僻静地,能让他卸下所有拘谨,偷享片刻清闲。
他向来随性散漫,不爱被阁规捆着,更烦旁人总把他的气运和颜值挂在嘴边,唯有躲在这里吃灵桃时,才能暂时避开那些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还有大师姐林清寒温柔的叮嘱、小师妹苏念瑶黏人的陪伴。
空气里的风忽然变了。
微凉晚风骤然被一股灼热暖意裹住,像是有细碎火星顺着风丝飘来,落在皮肤上不烫,却带着钻骨的灵韵,顺着毛孔往灵脉里钻。
苏景辰咬桃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残留的桃汁竟被这暖意烘得没了踪影——他清楚地感觉到,周身的灵气不知何时起开始躁动,起初只是细微震颤,像湖面泛起的涟漪,渐渐的,震颤越来越烈,脚下的桃树枝也轻轻晃起来,枝头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他满满一肩头。
他抬眼望向夜空,方才还缀满星辰的墨色天幕,正被一层淡绯色霞光慢慢晕染。
那绯色来得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天道之势,顺着灵气流动,一点点铺展开,将整个修仙界的上空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浅红——那是九紫离火大运独有的霞光,是离卦显世的征兆,预示着一场关乎天地灵气迭代的变革,转眼就要来了。
桃核从苏景辰指间滑落,砸在下方青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转瞬就被漫天灵气震颤的嗡鸣盖得没了踪迹。
他指尖捻起一道简易推演诀,眉头轻轻蹙起,周身的淡金光晕也跟着晃了晃——天机阁传人最擅推演,可此刻的卦象却乱得离谱,绯色离火纹缠着他自身的天机灵纹,还裹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离火天灵根的气息,乱得看不清头尾,唯有一丝清晰的预兆,像根无形的线,把他和那道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牢牢绑在一起,指向一场躲不开的天命劫数。
“苏景辰!你又偷天机阁的灵桃!”
怒喝声裹着浓烈火意,从桃林外传来,瞬间打破了山间最后的静谧。
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天生的贵气,却又满是不耐与怒意,苏景辰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整个修仙界,能把怒火藏在清冷语气里,还专门盯着他“偷桃”这事的,只有离火门少主,玄离。
苏景辰指尖轻弹,擦去指缝间的桃汁,脚尖轻点桃枝,身形轻得像片桃叶子,稳稳落在青石板上,抬手拍了拍衣摆上的桃毛和尘土,嘴角还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抬眼时,正好对上玄离那双燃着怒火的金瞳。
玄离就站在桃林入口,玄色锦袍衬得他长身玉立,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瓷,剑眉星目间带着一股清冷疏离的贵气,领口绣的暗纹离火,在漫天绯色霞光里若隐若现,袍角被躁动的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天生是离火天灵根,周身本就绕着淡淡的火灵韵,此刻被九紫离火大运的灵气牵引,周身火意更浓,浓得快凝成实质,那双金瞳死死盯着苏景辰,眼底怒火都快溢出来,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警惕与审视。
两人同龄,自小就被整个修仙界放在一起比较,是天生的竞争对手,更像是一对欢喜冤家。
离火门少主与天机阁传人,一个属火,性子冷傲又严谨,守着离火门的规矩半分不肯逾矩,一身杀伐气,被不少人视作未来的“大魔头”;
一个通玄,性子温润又散漫,爱耍些小聪明,还带着主角气运,被大师姐和小师妹疼宠着,走到哪儿都有光环。
玄离打小就瞧苏景辰不顺眼——瞧不惯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还自带气运,瞧不惯他修炼半点不费力却总能事半功倍,更瞧不惯他被林清寒和苏念瑶护得严实,自己每次想捉弄他,都被那两人拦着摆平,反倒丢了离火门少主的脸面。
明明玄离的修为比苏景辰略高些,却总被苏景辰的随性散漫气得跳脚,偏又抓不到他的把柄,日子久了,这份“不顺眼”里,就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与不甘。
“玄少主倒真是消息灵通。”苏景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抬手晃了晃手里没啃完的半颗灵桃,指尖的淡金光晕若有似无:“离火门离这儿千里迢迢,你不在门里修炼,浪费了你的离火天灵根,反倒跑到天机阁后山来抓我偷桃?难不成,离火门的灵韵,还比不上我这颗灵桃勾人?”
玄离眉头拧得更紧,周身火意又盛了几分,几步跨到苏景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疏离与不耐:“谁要抓你偷桃?方才天地灵气异动,漫天都是绯色霞光,你天机阁最擅推演天道,不可能看不出不对劲。”
他语气里的急切,根本藏不住。
九紫离火大运太特殊,离火门天生就和离火同源,灵气一动,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那股浓郁的离火灵韵里,竟掺着一丝苏景辰的天机灵息,还有一道隐约的劫数气息。
他怕出岔子,更怕苏景辰借着气运抢占离火大运的先机,一路疾驰赶来了天机阁,没想到刚到后山,就撞见苏景辰这副偷桃享乐的模样。
苏景辰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下意识攥紧的袖口,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他自然看得出异常,方才那道推演诀,已经让他窥到了几分眉目——九紫双生劫,劫主就是他和眼前这尊煞神,一个是离火大运的正极载体,一个是负极锚点,少了谁都不行,唯有共享灵韵、联手撑着,才能平稳渡过大运,不然两人都会陨落。
可他偏不想直说。
看着玄离急得暗自攥拳,却还要硬装冷傲的样子,反倒比手里的灵桃更对他胃口。
更何况,他奉师门之命,本就要留意玄离这未来“大魔头”的动向,如今命运绑在了一起,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天机不可泄露。”苏景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依旧散漫,指尖轻轻摩挲着灵桃的果皮,“玄少主还是早点回离火门吧,免得一会儿离火灵韵太盛,灼伤了你的灵脉,或是烧了你的宝贝锦袍,反倒得不偿失。”
这话刚落,两人脚下的青石板突然亮起微光,那些平日里藏得看不见的灵脉纹路,此刻被绯色离火灵韵彻底唤醒,像一张发光的网,把两人牢牢罩在里面,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不等苏景辰反应,绯色离火灵韵突然从地面窜起,缠上了他的脚踝,温热的触感顺着灵韵往上爬,钻进他的灵脉里,和他自身的天机灵核轻轻撞在一起,没有半分恶意,反倒有种莫名的契合,像是天生就该这样。
玄离的反应比苏景辰快,周身火灵韵猛地爆发,本想驱散缠过来的陌生灵韵——他向来厌弃与人太近,更何况是自己瞧不顺眼的苏景辰。
可他的灵力刚碰到那些绯色灵韵,就被一股强劲的反作用力弹了回来,他闷哼一声,胸口微微起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是受了点轻微反噬,指尖的灵脉也传来一阵细微刺痛。
更让两人惊愕的是,苏景辰脚踝上的绯色灵韵,竟顺着空气缠上了玄离周身的火灵韵,像两道拧在一起的红绸,一头系着苏景辰,一头系着玄离,色泽越来越浓。
两人不管怎么挣扎、怎么催动灵力,都扯不开半分,反倒被缠得更紧。
苏景辰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火灵力顺着灵韵钻进自己体内,滋养着他的天机灵核,周身的淡金光晕也变得更柔和;
而玄离,脸色从最初的愤怒,变成惊愕,——他也察觉到了,这不是偶然,是天命强行把两人绑在一起的印记,那道他隐约感觉到的劫数,已经正式来了。
“九紫双生劫。”苏景辰轻声开口,指尖抚过缠在脚踝上的灵韵,语气里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玩味,“玄少主,看来往后,我们得形影不离了。你再想欺负我,可得先掂量掂量,我要是有半点事,你也讨不到好处。”
玄离的金瞳死死盯着两人之间缠在一起的灵韵,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周身的火灵韵躁动得更厉害,却始终挣不开那层无形的束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灵力正顺着灵韵,不自觉地流进苏景辰体内,而苏景辰的天机灵力,也在慢慢滋养着他的离火灵根——这就是双生劫的霸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除非劫数化解,不然两人这辈子都别想分开。
“是你搞的鬼?”玄离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看向苏景辰,眼神里满是冷意与怀疑,“你故意推演天机,引这劫数缠上我,就是想借着双生劫绑住我,还想靠我的离火灵韵,借九紫离火大运的势,是不是?”
在他眼里,苏景辰向来运气好,又爱耍小聪明,定然是察觉到了离火大运的好处,故意设下圈套引他入局,好借着他的离火天灵根抢占先机,甚至可能还想靠着林清寒和苏念瑶的助力,彻底压过他。
苏景辰忍不住笑出了声,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碰到玄离的胸口,眼底满是促狭,指尖都能感受到玄离周身散出的灼热温度:“玄少主,你也太高看我了。双生劫是天命注定,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引不来天命劫数。倒是你,明明心里慌得很,怕这劫数影响修为,怕以后再也不能欺负我,还要硬装冷傲,累不累?”
被说中心事,玄离的耳根微微泛红,只是夜色混着绯色霞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猛地别过脸,强装镇定地冷喝:“谁慌了?不过是个破劫数,我迟早能斩断它。苏景辰,你最好安分点,往后少跟我耍花样,不然就算有这劫数绑着,我也饶不了你。”
苏景辰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领口的离火暗纹。
指尖刚碰到锦袍布料,玄离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周身的火灵韵也瞬间绷紧,却没真的推开他——不知为何,被苏景辰碰到的地方,竟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连灵脉的刺痛,都轻了几分。
夜空的绯色霞光越来越浓,缠在两人周身的离火灵韵也越来越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落在青石板上,再也分不出彼此。苏景辰望着漫天霞光,眉梢轻轻一挑——这场天命劫数,看着凶险,可他竟隐隐觉得,或许这不是灾祸。更何况,有玄离这尊“大魔头”陪着,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
玄离站在他身边,依旧是那副冷傲模样,可攥紧的指尖,却泄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从九紫离火大运降临的这一刻起,他和苏景辰的命运,就再也拆不开了。他厌恶这种被绑定的感觉,厌恶自己的灵力要和苏景辰共享,更厌恶每次看到苏景辰,就会冒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他别无选择。
这双生劫,是劫,亦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