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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险堤决口生死共，暗箭难防情愈坚，万民归心筑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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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像是要将整片天地都浸透。平江府外的洪水尚未退去，抢修堤坝的工程，已在帝后亲自坐镇之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萧烬严调来了附近三府驻军五千人，又招募了青壮灾民两千人，不分昼夜，扛石填土，加固溃堤。沈清辞则亲自绘制堤坝加固图样，将从前书中记载的治水之法，结合江南水情一一改良，摒弃了以往虚有其表的修筑方式，改用青石筑基、黄土夯实、层石加固，确保堤坝能抵御来年再次到来的汛期。
连日来，帝后二人从未回过临时行辕歇过一个完整的觉。
萧烬严一身粗布短打，早已没有了帝王的模样，挽起裤腿，赤足踩在泥泞湿滑的堤岸上，与士兵、百姓一同扛沙袋、搬石块。龙靴早已丢弃，锦袍沾满泥浆，双手磨出了血泡，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他亲自站在最危险的溃口处指挥，哪里最凶险，他便出现在哪里。
将士与百姓见九五之尊尚且如此，无不士气大振，喊着号子，拼尽全力抢修堤坝，原本涣散的人心，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沈清辞则守在堤坝之下，一边调度粮草汤药，一边亲自为受伤的士兵与百姓包扎伤口。她素来爱洁，如今却任由泥水溅满衣裙，手脚沾满污泥，声音因连日喊话而沙哑，却依旧守在第一线，不曾离开。
饿了，便与百姓一同啃干粮；渴了，便喝一口浑浊却烧开的河水；累了，便靠在萧烬严肩头小憩片刻。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次搀扶，一次递水，便胜过千言万语。
这日午后，雨势忽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水面上，砸在堤坝上，原本已经快要合拢的西南段溃堤，因水流冲击过猛，再次出现松动迹象。负责此处的将领急得满头大汗，飞奔至帝前跪地禀报：“陛下！娘娘！溃口处水流太急，沙袋被冲垮，堤坝随时可能二次决口！”
众人脸色骤变。
此处一旦再次决口，后方高坡上安置的数万灾民，将直接被洪水吞噬，连带着连日来的治水成果，也将毁于一旦。
萧烬严脸色一沉，当即抓起身边的沙袋，便要冲上前：“朕亲自去！”
“陛下不可！”沈清辞一把拉住他，声音急促，“水流太急，您是九五之尊，万万不能涉险！”
“此刻还管什么九五之尊！百姓在身后，堤坝在眼前，朕不去，谁能稳住军心！”萧烬严语气坚定，甩开她的手便要上前。
沈清辞却死死抱住他的腰，泪水混着雨水滑落：“陛下要去，臣妾便与您一同去！要死，我们死在一起！”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烬严身子一僵，回头看着满脸雨水、眼神坚定的沈清辞，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暖。他知道，她从不是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女子，她说到，便一定会做到。
“好。”萧烬严咬牙，反手握住她的手，“那我们一起。”
两人手牵手，一同冲向最危险的溃口处。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浑浊的洪水卷着浪头，不断拍打着即将崩塌的堤坝，脚下的泥土不断松动下滑，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滔滔洪水之中，尸骨无存。
萧烬严将沈清辞紧紧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飞溅的泥水与浪头，自己则半个身子悬在堤坝外，与士兵们一同将巨石与沙袋填入溃口。沈清辞也未曾退缩，弯腰扛起比她还要重的沙袋，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挪动，泥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冷风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陛下娘娘都在！我们不能退！”
“为了陛下皇后！为了家园！拼了！”
百姓与士兵们见帝后不顾生死，守在最危险之处，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所有人红着眼，不要命一般冲向溃口，扛石、填土、加固，人与洪水，在堤坝之上展开了最惨烈的较量。
就在溃口即将彻底合拢之际，意外陡生！
沈清辞脚下一滑，踩在了松动的泥块上，身子猛地一歪，朝着汹涌的洪水坠去！
“清辞！”
萧烬严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在她坠入洪水的前一瞬，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辞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下方是咆哮翻滚的浊浪，冰冷的河水不断拍打着她，巨大的拉力几乎要将萧烬严也一同拽下去。
“陛下！放开我！”沈清辞脸色惨白，却用力摇头，“你会被我拉下来的！放开！”
“朕不放！”萧烬严青筋暴起，手臂因用力而颤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岸边的石块，指节泛白，指缝渗出血丝，“朕说过，生死与共，此生绝不放开你！”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一点点将沈清辞往上拉。
岸边的士兵与百姓全都扑了过来，死死拉住萧烬严的衣角，喊着：“陛下稳住！拉住皇后娘娘！”
人墙一层层叠起，力量一层层汇聚。
终于，萧烬严在众人的帮助下，将沈清辞硬生生拉回了堤坝之上。
两人双双跌坐在泥泞之中，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在对视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萧烬严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几乎让她窒息，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吓死朕了，清辞，吓死朕了……”
沈清辞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狂跳不止的心脏，泪水汹涌而出，混着雨水滑落：“陛下，臣妾没事，我们都没事。”
生死一线间，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与绝望，如今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更浓的情意。
无需誓言，无需承诺，这一抓一抱，便是一生一世。
就在两人相拥的这一刻，岸边数万百姓与士兵，齐刷刷跪倒在暴雨之中，哭声与喊声震天动地：
“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帝后同心！山河安定！”
“我等愿誓死追随帝后！守护家园！”
声浪压过了狂风暴雨，压过了洪水咆哮，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民心，在这一刻，彻底归心。
萧烬严扶起沈清辞，两人并肩站在堤坝之上，任凭风雨吹打，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有此民心，何愁洪水不退？何愁家国不安？
在万众一心的努力之下，黄昏时分，太湖西南段溃堤，终于彻底合拢加固。汹涌的洪水被牢牢拦住，不再蔓延肆虐，堤坝之下，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
连日来的紧绷，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松懈。
萧烬严与沈清辞回到临时行辕，换下湿透的衣衫。沈清辞手臂被石块划伤，萧烬严亲自为她上药，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每碰一下伤口，便眉头一皱，仿佛疼在他自己身上。
“都怪朕，没有护住你。”他声音低沉，满是自责。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摇头笑道：“陛下舍命相救，臣妾感激不尽。我们能平安无事，便是最好。”
她看着萧烬严手上的血泡与伤痕，心中亦是心疼，伸手轻轻抚摸：“陛下乃万金之躯，却为了百姓与臣妾，受这般苦楚。”
“为你，为天下，值得。”萧烬严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风雨渐停，夜色降临，江南的天空，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星光。
可谁也没有想到，明面上的洪水刚退，暗地里的毒箭，却已悄然瞄准。
深夜，临时行辕灯火微弱，沈清辞刚睡下不久，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极轻的破风之声。她常年跟随父亲研习权谋防身，对危险极为敏感，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猛地推了一把身边的萧烬严：“陛下小心！”
一支淬毒的冷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向萧烬严的床头！
萧烬严反应极快，翻身将沈清辞护在身下，利箭“噗”地一声，狠狠钉在了床柱之上，箭尾剧烈晃动，泛着幽黑的剧毒，看得人头皮发麻。
“有刺客！”
守在门外的陆峥一声厉喝，锦衣卫瞬间冲了进来，将行辕团团围住，四处搜捕刺客。
萧烬严脸色冰冷到极致，将沈清辞上下检查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杀意暴涨：“竟敢在朕面前行刺，简直是找死！”
沈清辞脸色凝重，按住他的手，沉声道：“陛下，刺客目标明确，就是要取您的性命。可江南刚定，贪官已除，谁会在此刻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刺帝王？”
她脑中飞速思索，忽然瞳孔一缩：“是太后余孽！他们并未死绝，而是潜伏到了江南，想趁洪水之乱，刺杀陛下，一举颠覆江山！”
萧烬严眸色一沉。
他只清了京城与北境的叛党，却没想到漏网之鱼竟逃到了江南，借着灾情混乱，伺机行刺。
“陆峥！”萧烬严厉声开口。
“属下在！”
“封锁整个平江府，掘地三尺，也要将刺客与幕后主使揪出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遵旨！”
锦衣卫倾巢而出，夜色之中，刀光剑影，搜捕之声四起。
沈清辞走到床柱前，拔下那支淬毒的箭矢，指尖轻轻抚过箭身的纹路，眸色冷冽：“这箭上的纹路，是前太后亲卫‘影卫’的标志。看来，是太后最后的死士，孤注一掷了。”
萧烬严将她拥入怀中，语气坚定：“朕不会再让你涉险。这些余孽，朕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沈清辞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臣妾与陛下一同应对。影卫虽凶，却早已是丧家之犬。这一次，我们彻底将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窗外，夜色深沉，暗流涌动。
刺杀的阴影，笼罩在江南的上空。
太后最后的死士，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
洪水刚退，危机又至。
可萧烬严与沈清辞，经历了生死一线，早已心意相通，坚不可摧。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灯火点点的灾民安置点，望着无数安然睡去的百姓，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风雨可以毁堤，暗箭可以伤人，却永远毁不掉他们相守之心，撼不动这万民归心的江山。
天快亮时，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洒向江南大地。
新的一天来临，而这场藏在暗处的终极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