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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说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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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舒瑾跟杨阳和严城调查了一番,传见了贺昭的一位旧属。
那人早已离开黑市做了陈思湛的手下。
“那天晚上是你带的路,让陈思湛找到贺昭?”周舒瑾目光阴郁。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去了。
“你知道陈思湛在赌场就盯上了贺昭,你还带他去?你觉得跟了陈思湛,就比跟着贺昭光彩?比跟着贺昭有前途?陈思湛就是你冒死弃暗投明的选择?”周舒瑾逼问道。
当然那蠢人只是诺诺连声,说不出什么话来。
周舒瑾不再拷问,扔了一包白粉给他:“你看着办吧。”
飞雲在街上走着,突然有个行尸走肉般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撞到他身上。
他伸手去扶,就闻到了毒品的味道,心里警铃大作,观察四周居然找不到异样。他把这毒瘾患者押回子弟兵府,又在此地驻守观察几天,在一天夜里跟随瘾君子找到一处隐秘的入口。
有人在入口处盘问检查,他得想想该如何蒙混过关。
这时,有个穿车夫马褂的青年神出鬼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吃了一惊。
那青年笑得让人心里感到踏实,将一张面皮往飞雲脸上糊:“跟我后面,我有门路。”
飞雲视线下移,观察了一下青年的面色、手臂、脖子,没看到吸毒患者的萎靡神色,也没看到针孔和淤青。
他是谁?
除了子弟兵府,还有谁在查这件事?
那青年径直走向入口,换了个人似的,疯疯癫癫,饿虎扑食般抓起放在门口的毒品就往口鼻倒。
飞雲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那守门人嚣张地扬了扬下巴。
“他不来可不行,我得花他的钱。他只碰白粉。”那青年人迷迷瞪瞪地,塞了一包给飞雲。
飞雲冷汗都下来了,眼瞧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往嘴里倒。
糖。
那青年动作真快,转眼就把手里的白粉换成了糖。
守门的伙计挥挥手把他们放进去。
那青年与他在这地下吸毒据点厮混了一会儿,越走越深,很快到了人海中心。
青年坐下与伙计谈起进货买卖,递出名片,还示意飞雲替他垫付一部分费用。
飞雲一边观察着青年的名片,一边找着这个据点的主人。不多时,伙计起身带路,青年缠着他跟过去。
他们很快穿过沸腾的人声,找到一处秘密甬道。
进入甬道,石板门在身后关闭,他们就好像从热闹的人间来到一个散发着绿光的墓地。
前方洽谈正欢,飞雲听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渐渐有些胸闷喘不上气。
原来甬道那头是江南不良州的方向。
不良州城主陈鹤嘉走私军火收藏枪支武器,在管制大烟的同时还私售大烟。
这肥差给了自己儿子陈合蔚。
没想到陈合蔚监守自盗不幸沾染毒品,不仅精神不振、形体消瘦,而且也沉默寡言,不喜与各位同辈交流。陈鹤嘉气急败坏,揪着陈合蔚好一顿训斥,可毕竟是自己让儿子接手那害人的生意,最终都没有狠下心来怎么为难他。
难怪江南的毒品屡禁不止,原来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自己的手下,居然开了这么一个地方!
周舒瑾顺利与陈合蔚会面,签下合同,然后带着飞雲坐进私人汽车返程。
过程很顺利。
“周先生,您认识我吗?”飞雲提防道。
“来到江南,没有人会不认识飞副将吧。”周舒瑾笑道,“他们一般叫我周公子。”
“您为什么帮我?”飞雲深知如果没有周舒瑾,自己或许要付出血的代价才能摸到不良州。
“顺手的事,我也要查到底是谁在贺昭地盘里卖毒品。你知道的,他在卖药,本来就违规,再有走私毒品的风险他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就得冤死在牢里了。”周舒瑾替飞雲解下假皮,“你脸色好差,你没事吧?是面具太闷了,还是被吓得。”
飞雲脸色惨白,是因为发现这个不得了的噩耗。
他好像走在钢丝上的人意外踩空一步,巨大的落空感让他头晕目眩。
街道的冷风从鼻腔灌进胃里,让他有种想吐的冲动。
“您认识贺昭?”飞雲在后座上按着胃部,继续打听这位青年的身份。
“认识。我朋友——”他猛地一顿,咽了口气改口道,“我家里人。”
“表兄弟吗?还是认的兄弟?”飞雲又问。
“认的——”周舒瑾安静了几秒道,“好吧。没什么说不得的。他是我爱人。”
本来沉浸在江南毒品一事的飞雲怀疑自己听错了,抬了下眼皮:“唔.......”
在意识到确有此事时,他对这种异常的感情保持着一种沉默的中立态度。
“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周舒瑾道。
“我知道贺哥本性不坏,他帮过我几次,在我职责范围内我会尽力的。”飞雲透过玻璃认真看了看周舒瑾,这时终于发现他眼里的焦虑。
仓皇,担心,茫然。
飞雲在其他囚犯家属上见过的所有情绪,都能在那双眼睛里找得到——即使这位青年把情绪隐藏得很好。
他们心里最柔软的一块会被一根细线高悬到油锅之上反复煎炸,也会在无形的刀山火海里反复受伤。
他们噩梦缠身寝食难安。
“到了。”周舒瑾把车停到子弟兵府门前,“拜托您了。”
周舒瑾唯恐此战不能顺利,早早在不良州布下眼线等着。
这时,陈思湛来白马园林要人,周舒瑾叫出自己府上另外几位伶俐一点的手下让他挑了走。
陈思湛问起自己那位手下的下落。
“纠缠下去陈大人就得不偿失了。”周舒瑾道。
陈思湛火冒三丈,带着那三位手下回部门就立即下令处死于城门。
那三人早有预料,未等消息传播就逃回了白马园林。
周舒瑾让人宰了三只藏马熊扔到城门了事。
几日后,子弟兵府把陈合蔚的毒窝给端了。
陈合蔚负隅顽抗,陈鹤嘉因此牺牲。
飞雲在战斗中被炸伤。
周舒瑾在危急时刻再次将他救出、照料妥当送回子弟兵府,为此负了枪伤。
飞雲感恩戴德,问他到底有何求。
他本是个目光长远的人,此时却置产业于不顾,只知道人命关天,也只挂心牢里的贺昭:“我把命都搭上了,交个朋友够不够?”
飞雲思寻片刻,料这位公子救人心切导致此行做的都是赔本买卖:“当然。以后您还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子弟兵府军火物资都吃紧,飞雲就此与周舒瑾达成了军火买卖的协议,将他引荐给自家将军。
事实上,江南毒品生意是贺昭一家独大,贺昭处处为善又圆滑周转,把提成四处分给各路人脉,爱武器的送武器,爱酒的送酒,爱赌的陪赌,爱钱的送钱,爱美人的送美人,有难事的解难事。贺昭就有人保驾护航,只要贺昭的营业额不太过分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有陈合蔚在前转移了火力,子弟兵府怎么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与此同时,司法行政委员会在陆羽的软硬兼施下终于放过贺昭、十三。
罗管家有些担心地望向半个月来彻夜不灭的书房。
即使得到贺昭、十三不期出狱的消息,公子还是失眠了。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一坐就到天光乍亮,不是处理公务就是看报,一夜之间烟灰缸就被新的烟头堆满。
罗管家敲了敲门:“公子。”
“请进。”
书房里有两面特殊的墙壁,一面画着世界地图,一面贴满了最新的各方报纸。
“您预订的前往J国的船票。”罗管家道。
此次出行到底是为什么,只有周公子自己心里清楚。他本来难以忍受与贺昭之间的牵绊想早点出发,又担心有人使诈使贺昭、十三无法平安出狱,行程一拖再拖直到两人出狱之后。
“放着吧。”周公子在满墙的报纸之下踱步,“两位先生出狱的时候派人盯着点,但不要暴露自己,就看着安全就行。”
几天后贺昭无罪释放,安排好生意就去白马园林道谢。
罗管家说,周舒瑾得到消息后放下心来,刚刚出发准备远渡重洋去找珍贵译本以便国内同志的学习。
贺昭赶到码头,在轮船的甲板看见了周舒瑾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追上船,在船舱里好一顿找,终于在一处茶几明净的单间找到周舒瑾。
周舒瑾低头坐在窗边,桌面放着一封待写的信封,左边放着今日的晚餐,一手拿报纸,一手拿烟,专注其中。
当前正是军阀横行的天下,周舒瑾相当警惕,贺昭正往他那边走就被他察觉了。
周舒瑾惊讶地说不出话,眼底翻腾起浓郁的悲痛足以证明那时候贺昭听到的话确实是出自周舒瑾口中。
贺昭避开人群,费尽力气赶到他身边反手关上门,看到了他故作镇定的目光。
“给你添麻烦了,这次多亏了你。”
报纸的页脚簌簌地颤着。
贺昭鼓起勇气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下去,吻到无比苦涩的泪水,伸手穿过外套紧紧抱住他。
“去多久?嗯?”贺昭问。
周舒瑾站起身与他拉开一些距离,声音干涩:“此行打算长住,在各国深入学习,周转需要非常多时间。”
周舒瑾眼底的红血丝显示着他长期的彻夜不眠,反常的冷淡让人如芒在背:“正合先生心意。见不到我,先生正好整理情绪过上从前的平静生活,也是好事。认识那么久,能同时如你我两人心愿的事大抵只有这么一件了。”
贺昭不想再为了什么面子与他扯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想跟你在一起过一辈子。”
这句话带着从胸腔最深处涌出的、无法控制的渴望。这种渴望一旦不抓紧机会表达出来,将会是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也会是数年无法自我原谅的枷锁。
贺昭的心脏发疯地跳,好像要挣脱原来的位置跳出来,他呼吸有些急促:“现在各国势力在大陆横行,以你的能耐从国外回来——随便担任一点什么职位的话,不是难事。我等你。”
贺昭主动抱住他。
周舒瑾听到先生因为过分在意而慌乱的呼吸。
我能拿你怎么办?我拿你怎么办才好?我也不舍得怪你。想起过去造就更委屈的事情的人,只是一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也都若无其事地把日子过下去了。而先生是如此重要的人,只是对自己有点冷淡——或者说只是太客气,今天就如此郑重地来道歉,希望和自己重归于好,有什么不可原谅的?难道因为自己付出一点真心,就要对先生格外苛刻吗?
“如果只是感谢,不必如此。表达感谢的方式还有很多。”周舒瑾闭上眼睛,以免再一次相信先生说要跟自己在一起的鬼话。先生已经反悔过一次,对周舒瑾造成不小的打击。
“不止。”贺昭对他的思念都快把浑身的血液熬干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心乱如麻,浑浑噩噩。只有切实地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呼吸,我才能活过来。我不否认我在一些关键时候浪费了你的真心实意,但你看看我们之间还有没有一点点机会。”
那双动人的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满是柔情蜜意。
“你该庆幸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关着门看报纸,而是在给朋友写信。这样吧,我们回去,我再改行程就是。”周舒瑾抬起手抚摸贺昭微颤的脊背,指尖巡逻过那一节节温热的脊骨,他想起在暴风雨里来不及着陆勉强扑腾翅膀的海鸥,他心里发揪,“这次行程老是改,也不差这次。此次行程真是奇了怪了,可能是因为实际上并不必要,私人感情比较多。我回家写信托那边的朋友保留一下资料。”
他把刚刚写了一半的信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子,提起行李牵着贺昭下船。
他们也并不回去,就近宿在旅馆。
没有开灯,壁炉里的红光在墙上跳着。
墙上的影子交缠、扭动、融合、模糊不清,像一团黏腻的、正在高温融化的墨。
炭火突然噼啪一下炸开火星,爆炸,飞溅,明亮又滚烫。
贺昭是被周舒瑾陆陆续续接了几个电话吵醒的。
周舒瑾似乎在克制着情绪,耐心细致地用外语回答客人的问题。他在阳台接完电话又回到床上,手里拿着一沓合同:“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贺昭强撑着睁开眼,他浑身酸软,困顿极了:“什么事?”
“你之前做了什么事,让国相指名道姓通缉你。”周舒瑾抚摸着他额前些许湿润的碎发,“你知不知道你脑袋上那块疤怎么来的?”
贺昭迷蒙的眼睛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清明起来。
周舒瑾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实际上我不是很清楚我做了什么。”贺昭说,“我只是把我的货从港口运了出去。”
“什么货?”
“大量J国生产的抗生素。不过追查得太严,我弃货走了,赔了很大一笔钱。”贺昭说。
周舒瑾对这个词很敏感:“你干什么要用那么多抗生素?”
“说也奇怪,之前我还没到江南,我只是在蜀地游走卖药,那里病人很多,我怀疑是瘟疫,又未见传报。又怀疑是瞒而不报。”贺昭说,“江南在其下游,前不久洪水泛滥,只怕会被殃及。”
至于头上的疤痕,还不是刚开始拒绝了周舒瑾,被人找茬揍的。那一晚被人拖在地上拖行很远,留下许多疤痕,贺昭都没法细数。
“比起天灾,可能人祸会来得更快一些。”周舒瑾说。
贺昭不知所云。
门铃响了。
贺昭轻轻推开周舒瑾,勉强支撑起身体披上衣服:“可能是送吃的。”
周舒瑾翻身躺在原地,懒怠地看着他端进几碟子茶点和海鲜。
贺昭坐在床边将海鲜去了壳,将肉剥出来放到碗里,擦干净手才回到床上:“待会儿你饿了吃吧。”
周舒瑾心头一热,将失而复得的他揽到怀里囫囵摸了一遍:“我在白马园林给你收拾一间屋子,你夜里过来住吧,不过我觉得你大可以跟我住一起。”
“好。”贺昭身上的伤还没好,靠着周舒瑾能让他忘记疼痛闭上眼就沉沉睡去。他难得睡个好觉,半睡半醒间抓住周舒瑾的手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一会儿伤口整裂了该缝针了,下手没轻没重。”
周舒瑾也就作罢。
贺昭把脑袋埋在他肩膀旁边,气色欠佳,但很平静。
周舒瑾用手指一下下抚摸着他发根下的一道伤痕,心里五味杂陈。
先生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存在,没有任何反抗和疏离。
“得养养。”周舒瑾轻声说,“你跟我回天山暖廊住一阵子吗?那儿安静,我的私人医生正在那里度假。”
贺昭说:“生意没有假日。”
“天山暖廊其实是个不错的军事据点,它是天山的长城。目前还缺军火,你运过来吧。”周舒瑾开口就说出个不小的数目。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贺昭思索了下周舒瑾目前的决策。
确实是个双赢的好办法。
“嗯。”
“清点货物,应酬下来总得两三天,我这么大的客户。”周舒瑾说。
“你太明显了,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那怎么了。”
贺昭:“我俩太熟了,我给你开个折扣价。七折好不好,数太大,开价太低我没法交代。”
周舒瑾噙着笑:“你会滑雪吗?”
“会。”
“我不要折扣价了,你教我滑雪。你的港口对我开放权限吧,我有七船古董要从江南送到J国我一个朋友那里去,这儿不太平,不要糟蹋了东西。”
真能掐会算。
这可比折扣价划算多了。
贺昭就坡下驴地答应。
天山暖廊由周舒瑾亲自督办,他自己却不会滑雪?不会滑雪的人跟不会游泳的人一样,对所处的雪山和泳池不亲近,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周舒瑾半开玩笑半认真叫他:“贺哥。”
“碍。”贺昭感觉心头有个小火苗很危险地攒动,他快速应道,“碍!在。”
“我看他们都这么叫你,感觉他们跟你熟一点。”周舒瑾笑着,“他们被你这么护着,那得多幸福啊。”
贺昭亲了亲他额头:“你跟我说这话,我心里不舒坦。那你要几分熟?我跟你家厨子交代去。”
周舒瑾的笑容里带了点吃过瘪的苦涩:“那你教我滑雪。”
“好。”贺昭低下头在他心口落下一吻,“疼怕了。我看看有没有打结。”
周舒瑾被逗笑,心口却猛地酸疼起来,比刚刚还疼十倍百倍。
“我再看看。”贺昭将他心里三分酸涩哄成七分,又一点点吹散。
“好了好了。”周舒瑾用手臂抵住他额头,笑着制止。
贺昭看向他的脸,看向他微蹙的眉心和泛红的眼尾,像雕塑一样凝固在原地好几秒,有很多话想问他。
双双静了片刻。
周舒瑾率先起身去吃剥好的海鲜。
贺昭被独自留在带有余温的被窝里看着他的背影。
周舒瑾用话家常的语气说:“我各个米油糖鱼盐商铺和钱庄的令牌也好,密码也好,在我房间的密室里。就那个,我经常在里面看报和印报的那块地方——你一直以为是个不怎么关门的书房。”
贺昭听得心烦意乱,来到他身边揽住他后背。
“好啦,你一生气就可以让我净身出户了。”周舒瑾说,“发生一万件事都要记得,我周舒瑾可没有再威胁压制你。”
贺昭强压心里的不安,用额头抵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摩擦,再想不起在赌场里为所欲为的周大金主,只看到眼前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这种事。”
贺昭破例追问他的安排:“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没事,就是可能近期要尽快去J国,有个考察。”周舒瑾说,“不过,天山还是能去的。”
“J国对你来说就那么特别?一定要去?”贺昭不解,“你的工厂,你的商铺,你的朋友,你的财产,你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你还是非要去?”
“也不全是,我已经有一部分财产投资在J国药品贸易上。在某种程度来说,它的一些声音成为我思想上的启蒙。”周舒瑾说,“J国,跟我们一衣带水的地方。它曾经学习我们,可在近年它放眼全球,已经成为我们的老师——也像所有的老师一样,总有学生吃不消的地方。我只学习它开明之处。”
“带点自己人。”贺昭陷入思考,“不,我给你挑几个人。你要知道,他们都是知小礼而无大义的人。”
贺昭这句话是对的。
周舒瑾摸摸鼻尖:“不要担心,我十几岁的时候跟我师父过去那边生活过几年,他老人家担心那边的留学生生活不好,现在还留在那里。我去那边一直有人照应。”
贺昭有些呆愣。
自己对周舒瑾不了解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了解他过去的遭遇,不了解他现在的灵魂,更不了解他未来的规划。
贺昭有种危机感。
他拿起水杯战术性喝水,注视着窗外走神,开始盘算目前的情况能不能支持做一些跨海的生意,但还是在一堆拆东墙补西墙的预算里败下阵来。
贺昭的眼睛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锋利、平静、疏离、野心勃勃,尽管在周舒瑾长达半年的撩拨和攻陷下那双眼睛已经克制不住过于浓烈的感情,暗潮汹涌露出很多破绽,但还是好看得无与伦比。
此时,周舒瑾看着自己的爱人就像看着一汪很清浅的潭水,迷雾已经散去,自己用灯照照就能看到底下多少鱼多少虾。
贺昭敏锐察觉有人在观察自己,眼睛一转,撞上周舒瑾了然的目光。
两人也没想着去粉饰太平,只是心知肚明地露出笑容。
周舒瑾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爱人安定下来:“你想不想结婚呐?”
贺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瞎说什么呢!哪有这种事!”
贺昭还在事业上升期,如果太早归于家庭,实际上也不利于两人在这动乱年代调动谋生,现下又草木皆兵,很容易连坐受创。
而且谁都知道来黑市不好,是没办法才来的。即使是周舒瑾,也是当初来内地探索革命道路,遭人围追堵截又人财两失,实在走投无路才投入黑市,其间与远在J国的师父来回请教过好几趟才得以安身。来了就不管前方不顾身后,更别说成家了。
更何况当下这片土地刚刚才把辫子剪了没多久,对女人露个腿露条胳膊还风言风语,周舒瑾居然想跟他结婚。
“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话?一样的错你还要犯好多次。你要是不方便,我俩低调点就是了。”周舒瑾说。
贺昭终于察觉他是认真的,震惊道:“那不如今晚就结了,5天跟今天没差。”
周舒瑾在两人的感情上往往是主动的一方,主动得让贺昭有些意外,他无法想象短短半年内要跟某个人一生一世都绑在一起。尽管他知道自己离不开周舒瑾了,还是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
“今晚不行,结婚是件很严肃的事。”周舒瑾说,“礼服都没定制。”
你也知道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周舒瑾。这行不通。”
周舒瑾用一种下定了决心的目光看着他。
贺昭笑了笑,点了一支烟:“要不是你总是那么一意孤行,早就做一把手了。哪还只是一个商人。”
周舒瑾:“钱和权都是傲慢的,爱人的手才是温暖的。”
贺昭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向周舒瑾,哪里都朦胧,倒把那双桃花眼看清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既要出远门,又要给各方互相矛盾的势力卖命,要给自己留下保命的余地啊。我不知道你怎么样才能做到,唯一想到的办法是我俩见好就收,早日归隐。不知道你是不是有别的办法。”
“帮我请一个人。”周舒瑾说,“那天他要到。”
“哪位?”
“飞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