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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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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舒瑾身上莫名渗出很多汗,他喃喃自语着似乎想挣脱什么。
他梦见两张挂血的招魂幡挂在昭和年代的J式房屋门口。
阴风阵阵。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干瘦影子佝偻着身体,三白眼,腮帮瘦得凹陷下去,嘴巴很大,露出尖锐的牙齿和鲜红的嘴唇,狞笑不止。
令人胆寒的刀光闪进来。
J国常用的太刀挑开招魂幡,迈进一只黑色军靴。
门口的影子谄媚地弯着腰,张开血盆大口笑道:“欢迎回来。我的朋友。”
哒。
哒。
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J国的军装。
J国的军士刀。
褐黑色的血一滴滴淌到地上,蜿蜒成河。
“啊!”
周舒瑾发出一声惨叫,从床上惊醒。
枕头被褥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紧紧抓着枕头,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你醒了。我怎么都叫不醒你。”贺昭拿着毛巾正在给他擦汗。
周舒瑾惊魂未定,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可怕的未知生物要将自己吞噬。白天的玫瑰在灯下如同褐色的硬痂,一片片地长满整片山坡,那腐臭的腥味好像已经钻进他的呼吸。
“把窗帘拉上!”周舒瑾脸色不善。
贺昭没敢耽误,起身把窗帘拉好。
周舒瑾即刻发电报跟师父问好。
师父电报里说一切如常,说今天来了几个留学生,已经安排住下,殿下也一切都好,学习进展很快。
周舒瑾对自己的直觉一向自信,焦虑得几乎要取消行程,奈何师父已经年近七旬,身体每况愈下,确实是需要回国休养。
“贺昭。”周舒瑾身上的汗还在往下淌,他伸出手握住贺昭的手臂。
“就接你师父是吗?你给我办个证明,我替你去一趟。”贺昭握住他汗津津的手。
周舒瑾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你不能去。J国从前就已经盯上你了……”
“什么?”
“你不明白。国相不只是通缉你。你卖的那批货也并不都是J国产的抗生素……里面掺了病毒……抗生素杀不死病毒的。”周舒瑾说,“那批货已经销毁了是吗?”
“国相追查得严,我弃货走了。”
“也就是你不能确定有没有销毁。”周舒瑾蹙眉,“这批货本来要运到四川。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了。”
“对。”
“你去查一查。”周舒瑾说,“我明天出发了。有什么突发情况就联系我,罗管家会保证你的安全。你说得没错,他们知小礼无大义,跟小鬼一样难缠,我会小心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舒瑾的手悄悄探进贺昭的衣服下摆,出于安抚和玩笑,摸了摸他柔韧的肚子,掀起一阵痒意。
贺昭没有防备,呼吸骤然加重,抓住他的手:“好好说话。”
“我说完了。”周舒瑾猛然翻身把贺昭压到身下,眼睛亮得动人,透着恶作剧般的狡黠。
贺昭佯装解开衣服的扣子:“这几天还真没完没了了,我就不信邪了临走还喂不饱你。”
周舒瑾真是玩够了,只是逗他一乐,很快就下来,摆摆手:“不成,我今天忙着呢。”
贺昭乐得清闲,站起身。
周舒瑾折返回来突发感慨:“人间极品也就你这样了。”
说罢,抱着他脑袋亲一口“我会给你带礼物的”,然后哼着歌潇洒离去。
贺昭笑道:“你不问我喜欢什么吗?”
周舒瑾笃定的声音从浴室传来:“我想只要是我带的,你都会喜欢——不过,你喜欢什么。”
“随便带吧。”贺昭走进浴室,不顾淋浴下来的水从后背抱住他,“到目前为止我觉得很满足了。”
周舒瑾的眉眼在水汽中氤氲出别样的风味,让人看着看着就容易坠入醉酒般的沉迷。
他无所谓先生就这样推门进来,自己也常常趁先生不注意就溜到淋浴室里大饱眼福,只轻声笑着低头吻他,笑声愉悦又自信。
周舒瑾不是很担心带不到称心的礼物,而且相信自己会把贺昭照顾得很好。
两人在一块本来就是互相滋养的过程,对双方来说都一样。
“你走开一会儿,我就想你想得受不了。这可怎么办。”贺昭任凭水珠打湿自己的衣服、头发、脸庞。
原来要这种地步才能从先生嘴里听到让人浑身酥软的情话。
“你再这样我们都别想离开这了。”周舒瑾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贺昭难得黏人,自己并不想拒绝他,但迫于行程安排还是低声劝道,“我的行程你的行程都得耽搁了。”
一边劝,一边把贺昭打湿的衣服给脱了。
“管它呢。”周舒瑾把灯光调暗,又安抚他,“再抱会儿。”
贺昭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透过镜子看着周舒瑾那令人心乱神迷的脸和健美的身材:“你洗吧。”
“好看吗?”周舒瑾笑着问。
“好看得要命。”贺昭道。
自己刚开始追求贺昭,何尝不是一种见色起意?
周舒瑾伸手把玩了一下贺昭的下巴,轻声笑起来:“我尽快回来陪你。”
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陪贺昭更长久,自己可是一直有好好锻炼,哪有不好看的道理。
“周大金主,说几句好听的话来听听。”贺昭从前不喜欢这种带着点亵玩意味的触碰,但此时既已经走过成婚仪式也就无所谓了,在他的抚摸下闭眼享受着,“说了我就放你出门。”
“万事如意,宝贝。”周舒瑾张口就来。
贺昭笑了起来,不知足地摇摇头。
周舒瑾在巨大的幸福中脑子一片空白,要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想跟他说携子之手与子偕老,不能概括感情的浓烈:“在人命如草芥的时代里,我希望你平安;在幸福最幻灭的岁月里,我希望你快乐。我想给你一切最好的,甚至不是最合适的。刀山火海不怕,粉身碎骨也不怕,多难得多稀罕我都找来。”
贺昭:“不要说了,我不爱听,听了我难受。我要你像从前一样爱惜你自己尊贵的灵魂,不要因为我低下头来。”
“可是我心里最重要的是你,像自己身上的血肉一样。保护你也是保护我。”周舒瑾顺手就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裸露的心口上,叹息道,“眼下我出国迫在眉睫,最放心不下你。”
贺昭这几天眼窝比从前浅根本藏不住一点眼泪,表现出五体投地的样子,转身出去。
周舒瑾掰回他的脸吻了吻,喊了几声“宝贝”哄了哄才放他出门。
洗完澡后,周舒瑾穿了一套黑色云纹的中山装,胸前扣上一枚玉制飞鸟。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飞扬,对着镜子来了一段《花为媒》:
“他拿着兰花当野草
他拿着黄瓜当香蕉
他拿着琉璃当玛瑙
他拿着煤球当元宵
他真是
好歹不懂
黑白不分
糊涂颠倒
一个大草包~
他那个黄土块愣当金元宝
他拿着大柿子愣说大蜜桃
他拿着凤凰当燕雀
他拿着棒子面的饽饽当个枣切糕
我看他坐井观天
他的见识小
——我看他桌子底下放风筝,出手就不高
他出手就……”
那曲子刚开始哼得可美,哼着哼着语气就不太对了。
周舒瑾停下来琢磨了一下词,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意有所指地看向贺昭:“你!”
先生正蹲在自己收拾好的行礼前,动作有些迟钝地将更多的干粮放进去,又怕行李太重拿出来,反复几次,谨慎地,惆怅地。
周舒瑾的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无休止的酸涩和淡淡的幸福,笑着又重复了一次:“我说你啊。”
贺昭无辜且不解:“嗯?”
周舒瑾的目光变得有点凶神恶煞:“好歹不懂。拿着凤凰当燕雀!”
你竟然不知道我爱你已刻骨铭心?
贺昭难以置信地问:“什么。”
周舒瑾朝他走来,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声讨他当年的任性:“从前你一点都不珍惜我。剩下的日子可老长了,好好补偿我。我回来跟你算这笔帐。”
那双桃花眼笑起来十分倜傥,此时藏着一丝半认真的谴责,很有持靓行凶的味道。
他当真不知道自己爱你已刻骨铭心。
贺昭纵容着他偶尔的阴晴不定:“得。”
过一会儿周舒瑾就恢复如常了:“宝贝,你有没有给我做点什么吃的,路远着,我垫垫肚子。”
贺昭左顾右盼找了一阵。
“跟你说话,你找什么!”周舒瑾不满道。
贺昭说:“这里没找着你的宝贝,只有好歹不懂黑白不分糊涂颠倒的大草包。大草包怎么会给你做吃的。这青天白日梦叫你做的,自己把自己美死了。”
周舒瑾大笑起来。
“都在饭厅了。”贺昭推着他肩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