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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禁令 ...

  •   十三带来国相的通缉令。
      周舒瑾屏退左右,拆开通缉令——上面赫然是贺昭的画像:捕捉犯人“浮亘”,送往冰岛监狱。
      没有说明原因。
      意思是让周舒瑾随便扣个界限模糊的帽子就得了,欲加其罪何患无辞啊。
      周舒瑾去往贺昭的居所。
      贺昭没想到周舒瑾会来这种地方。
      皎白月光让这初春的夜晚像返冬似的下了一场无形的雪。
      他们的目光遥远地交汇着,铺就一片令人心惊的荒野。
      陌生而相互试探的距离让其荆棘丛生。
      巷子里传来皮鞋轻轻敲在地面的落脚声。
      周公子抱着暖手套下了车走进巷道。他每走一步,身上那件黑色的挡风衣就随着风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无形的荆棘在风中呼啸出声。
      贺昭怔然地望着他脚步坚定地穿过长长的巷口。
      他身形颀长,正装,领花,柔和而有力量。
      一步一步。
      贺昭感觉自己胸腔左侧第五肋骨之下发出隐隐的慌乱。
      他们居然没有话可以说。
      安静。
      安静得让所有细微的手足无措都在无限放大。
      贺昭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还想着搬家的事——因为拒绝了周舒瑾,失去周舒瑾的庇护,这地方已经被人洗劫好几次,他们住不下去了。
      “贺先生。”周舒瑾说,“能拉下脸给人鞍前马后,能把人伺候开心,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想伺候还伺候不明白的大有人在。你倒有骨气。”
      见来者不善,贺昭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画轴从周舒瑾手里滚落,露出通缉令。
      “只我一人,将我妹妹放了可以吗?”贺昭说,“她刚睡下,不知道这件事,也绝不会记恨于公子。”
      周舒瑾把身上的玉佩递给他:“若你能说清你的画像为什么冠以他名,还有别的办法脱身,我也可以把你放了。这枚玉佩可以暂时保你平安。”
      没办法,谁让他目前就只有这么一个没留下人身契的好门生,把贺昭送上去,再找一个就要看缘分了,他还能调动谁跟国相周旋?在这件事上,他就不在乎什么包庇罪了。
      贺昭:“倘若我用了这玉佩,国相就知你知情不报,你这是包庇。”
      “不到万不得已时也请你体谅我一二,用得多了自然是给我惹祸,决定在你。大不了你惹了祸,我再去处理,国相横竖是不敢为难我的。”周舒瑾说,“这件事,只说是我追捕过猛,把浮亘逼死了。”
      贺昭朝他行了一礼,十分感激。
      “先生,跟我做朋友有很多好处的。”周舒瑾扶起他,“不如先生易容,避避风头。”
      “这枚玉佩我是不能用的。”贺昭掂量了一下玉佩,“我记得您有一辆无法出手的车子——为何不送给国相做个好人呢?”
      周舒瑾恍然大悟,把十三送给自己的那辆豪车拉到国相府送礼。
      贺昭就藏在了车子的后备厢里。
      竹白开了周舒瑾平时常用的车子,用来接他返程。
      周舒瑾说:“天下数一数二的好东西自然该拿来献给国相。小小商人才德疏浅,怎么敢冒犯国相?”
      国相对这种话自然是受用的,叫人把车子开到仓库里,自己留下周舒瑾和他的司机竹白吃饭。
      贺昭对国相府了如指掌,很快就找出了自己留在府上的画像,尽数改动了,然后在后花园里等周舒瑾用完饭来散步时一起走。
      吃完饭,竹白自己回到了车子上等人,悄悄钻进车子后排躺下了。
      周舒瑾去后花园,又看见一个酷似竹白的人,尽管心里有所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竹白!你怎么在这里!”
      易容的贺昭拉住他:“我自然是来接公子回去的,天色不早了。”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回到车里,贺昭代替竹白坐在了驾驶座。
      贺昭把周舒瑾手上的画像也悉数改动了,大肆宣传粘贴。
      在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人们怎么证实自己的记忆就是真实的?
      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见过尚在府邸里的浮亘,如今在铺天盖地错误的信息引导下,一旦国相府也记不住贺昭本来的样子了,所有人就开始往错误的方向去抓人。
      “你看着。”贺昭走向城门。
      周舒瑾坐在客栈一楼,看着他大摇大摆地从搜寻的人手面前走过来走过去,又看着他光明正大地走回来,心里震惊不已。
      大家都像被上了障眼法。
      分别之际,周舒瑾问他如何答谢:“这种事本不该我开金口问你的,该你自动自觉交上来。如今,你既不是我门生,又不是我什么人,却要我费这样的心力、冒这样的危险。你还年轻,我可以包容你,别人可不见得。”
      贺昭知情识趣道:“不知您今晚有无空闲,我请您到赌场里喝茶。”
      周舒瑾:“只是茶吗?”
      “新茶,只拿来敬贵人的。”贺昭说,“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周舒瑾如约而至。
      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要,贺昭哪里能不给。
      周舒瑾召了歌姬戏子到屏风外唱那些靡靡之音,什么《牡丹亭》《锁麟囊》,掩盖住其他不堪入耳的声音。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
      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
      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
      愧我当初赠木桃——”
      满屋昏黄,挂了满墙的红蓝绿紫宝物在夕阳下散发着炫目的迷彩。
      晃荡荡的人影,早就不清醒了,在激烈的触碰中微颤着。
      贺昭动作青涩地与他接吻,脖颈泛起血色。
      周舒瑾睁开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睛,不由心头一动。
      不看还了得,这么一看发现这人眼里尽是痴情姿态。
      想来他对自己早已有几分深情。
      贺昭眉头微皱,刚开始难免有些不舒服,又怕周舒瑾不高兴,扭头吻了吻他肩膀藏起表情。
      周舒瑾心里坍塌下一角,欲言又止,只温柔抚摸着他的脊背。
      好像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丝真情。
      说不清是整栋楼的烟枪使烟雾蔓延,还是梅雨季节屋里水汽潮湿,睁开眼,还恍若在梦中,他们在灭顶的快感里飘飘欲仙。
      “有没有热水。”
      周舒瑾听见他迟疑的声音。
      “备点热水。”贺昭又说。
      周舒瑾答应了。
      事后,周舒瑾慵懒地靠在美人榻上转弄手里的银杯,像拨弄着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
      矜贵。
      贺昭只能想到这么一个词来形容他,洗完澡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准备回家,又被他喊住。
      “又回家里去?你怎么那么恋家?能成什么事?”他似有些依赖,“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贺昭身形一僵:“可不是么。”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想起是自己用手段把人留住的,也不知道贺昭愿意还是不愿意,反正半推半就。
      “怎么样?”他后知后觉地安抚贺昭的情绪。
      “我在想,妹妹不能一个人待在屋里太久,放我回去吧。”贺昭背对着周舒瑾,在镜子里观察着他的神色。
      “前几日已经接来我府里了,不会有事的。”周舒瑾说。
      “放我们回去吧。”
      周舒瑾脸上闪过不悦:“你真会得罪人。”
      贺昭直挺挺地愣站一会儿,终究是伤心而惨痛地给他跪下了。
      又给跪下了。这人没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一到面前就跪下?自己有那么蛮横吗?
      周舒瑾心里不爽,用手里的杯子装好酒喂到他嘴边。
      他扭开头。
      周舒瑾掰回他的脸给他喂下:“你又不是没喝过我府里的酒,顶好的酒呢,为什么不喝?”
      贺昭忍辱喝下。
      “走吧。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周舒瑾怅然若失地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于是我也不能尽兴。我也就算了,在别人底下做事也这样吗?”
      贺昭没有回应,与他告辞,带上妹妹就走了。
      周舒瑾只觉得屋子瞬间空旷下来,像一片荒野,有无穷无尽的冷风从那些空白的地方灌进来,吹得他浑身不舒服。
      改日,贺昭送了他好些美艳歌女和胭脂水粉。琴洱以为是贺昭好意,没想到周舒瑾震怒。有些好友也得知周舒瑾在贺昭那里吃了闭门羹,纷纷声讨谴责。
      因此,贺昭搬离了原住址避免与周舒瑾相见。
      分盘当天,周舒瑾整装出席替十三安顿好大小事宜。
      煜儿先天不足,在分盘前夕突发心脏恶疾无法出席。新人一辈里十三的位分最高,其次是贺昭。两人分别占据江南枕风十里、赤漠鱼泉绿洲。
      中原安庆、宿迁、海晏也分封了新人,以弥补殉职旧人之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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