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婚夜，将军战死 我成了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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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里的婚礼还没结束。
红色的光影在房间里无声地旋转，那是对面军部大楼外墙的巨幕——今晚全塔都在直播这场联姻。叶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自己的虚影和一顶军帽拜堂，画面被切割成无数个光点，映在他瞳孔深处。
窗外的星河是死的。
如墨般深邃的黑铺满了肉眼所及的每一片空间，发光的恒星早已湮灭，只有人造的光源如萤火散放着微弱的亮光，却不足以驱散浓重的暗沉。
这是塔的第七十三层，将军级配偶的临时安置房。一整面墙的舷窗，本该看见整条旋臂的星光，但今晚塔的外层防护罩开启了战时模式，所有舷窗都覆盖着铅灰色的能量隔层。他能看见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苍白。安静。穿着一身繁复的喜服，站在灰色的背景里，徒留一片荒芜。
喜服是塔统一定制的——向导联姻专用制式礼服。纯白色的高领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精神回路纹路，胸口别着塔的徽章。说是礼服，其实更像是某种制服。他今早去后勤处领的时候，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密封的塑封袋，上面贴着条形码和他的编号：XD-0971-S。
向导，第0971号，S级。
不是名字。
叶弥。
在这个世界，人类分为普通人和两种特殊群体：哨兵和向导。哨兵和向导自出生就受到塔的监管。
哨兵拥有远超常人的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和身体机能，是天生的战士。但过于敏锐的感知力也是负担，他们随时会被海量信息淹没，导致精神图景紊乱、情绪失控，甚至陷入狂暴。没有向导的梳理，哨兵活不过三十五岁。
向导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情绪感知能力，可以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帮他们梳理混乱的感知、安抚暴动的情绪。像叶弥这样的S级向导，精神力过于强大，普通哨兵承受不住，只有匹配的S级哨兵才能与之建立联结。
为什么要配对？
哨兵与向导的配对不是选择，是生存。无主的哨兵会在精神暴走中死去，无主的向导会因精神力无处安放而崩溃。双方都需要彼此，哨兵需要向导的梳理来维持清醒，向导需要哨兵的守护来保障安全。
这个名字现在只存在于将军府的婚书上。而婚书上的另一个名字，他还没见过。
房门开了，有人进来。
叶弥没有回头。能从外面直接刷开这扇门的，只有塔的人。
“叶弥向导。”来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您的精神图景监测仪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叶弥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清俊，肩章上缀着一颗星——少尉。他手里捧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标准的塔制式，四角包着防震胶条。
叶弥走过去，在递过来的光屏上按下指纹。
“不打开检查一下吗？”年轻人问。
“不用。”叶弥接过盒子，“是标准配置，第七代便携式精神图景监测仪，带紧急呼叫功能和二十四小时远程监控。塔对无主向导的标配。”
年轻人愣了一下，多看了他一眼。
叶弥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一个刚新婚就被丈夫扔下、独自住进安置房的向导，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叶弥没有解释。
他低下头，拆开金属盒的封条。里面确实躺着一只银色的手环，细窄的环身，触感冰凉。他把它扣在左手腕上，手环自动收紧，贴合皮肤，内侧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光，开始读取他的精神波动。
“嘀”的一声。
手环上的蓝光稳定地跳动着，显示一切正常。
年轻人还没走。
叶弥抬头看他：“还有事？”
年轻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周上尉让我转告您，将军的舰队已经进入跃迁通道，预计三天后抵达交战星域。等战事结束，将军会第一时间和您联系。”
周上尉。周牧云。将军的副官。
叶弥点点头：“知道了。”
年轻人又站了两秒，终于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叶弥一个人，和窗外那片灰色的、映着他倒影的舷窗。
他重新走回窗前，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监测仪。蓝光一跳一跳的，像某种生物的心跳。这东西是塔对所有无主向导的“特殊关怀”——一旦精神图景出现崩溃征兆，监测仪会自动向塔发出警报，塔会立刻派人来“处理”。
他曾经亲手送走过三个精神崩溃的向导。都是无主的，都是在联姻对象战死或精神失常之后，精神图景逐渐瓦解，最后被塔带走，送进那个叫“疗养院”的地方。说是疗养，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那里只是一个更体面的坟墓。
向导是稀缺资源。尤其是S级向导。
但无主的S级向导，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所以他被联姻了。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将军，成为“将军配偶”。从“无主向导”变成“有主向导”——哪怕这个“主”远在几万光年之外，哪怕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只要婚书生效，他在塔的系统里就不再是“危险品”，而是“已分配物资”。
物资。
叶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某种肌肉的习惯性动作。
他从六岁被测出向导天赋，就被送进塔的育幼院。十二岁分化成S级，被送入特训营。十九岁成为塔最年轻的高级精神疗愈师，三年内处理过四百三十七起哨兵精神暴走事件，零失误。
然后他被告知：你太强了，塔里的常规哨兵没有一个敢和你建立永久联结，因为他们怕自己的精神图景被一个向导控制。按照规定，年满二十五岁仍未完成联结的向导，将被纳入“特殊安置计划”。
今天是他二十五岁生日。
特殊安置，就是联姻。
嫁给那些同样难以匹配的哨兵——大多是功勋卓著但精神图景过于暴烈、普通向导无法承受的老牌强者。他们需要一个S级向导来稳定自己的精神，而塔需要一个“安置”这些危险向导的理由。
各取所需。
叶弥没有反抗。他从六岁就知道，反抗没有用。他只是递交了一份申请：希望能提前见一见联姻对象。
申请被驳回了。理由是：将军军务繁忙，不便打扰。
他又问：那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孩子：“婚书上会写的。”
婚书是在拜堂前一刻才送到他手里的。他展开那张烫金的纸，看见上面的名字：
顾深寒。
帝国第三军团军团长，上将军衔，现年四十一岁。战功：击退虫潮三次，收复沦陷星域七处，斩杀异兽王级两只。精神体：苍狼。S级哨兵。
精神图景等级：SSS级暴烈。
备注：曾与十七位向导尝试建立临时联结，均以失败告终。现任向导需求：需S级以上，精神图景具备深度包容能力，能承受极端暴烈的精神力冲击。
叶弥看完，把婚书折好，放进口袋里。
十七位向导都失败了。他是第十八个。
腕上的监测仪突然闪了一下。
叶弥低头，看见蓝光变成了微微的橙色——这是精神波动异常的提示。他刚才想到那十七个向导的时候，情绪有了一丝起伏，被监测仪捕捉到了。
他垂下眼，调整呼吸。三秒后，蓝光恢复正常。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敏感。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叶弥抬头，看见那片灰色的能量隔层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光，是文字——紧急军情通报，塔的内部系统会在所有公共屏幕上滚动播放。
他凑近了一点，看清了那行字：
【紧急军报：第三军团第七远征舰队在KV-7星域遭遇虫潮埋伏，损失惨重。具体伤亡人数待核实。】
叶弥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
KV-7星域。那是将军舰队的目的地。
滚动字幕消失了，隔层又恢复成一片死灰。叶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很稳，没有抖。他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惊讶、恐慌、悲伤，都没有。只是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很清晰地浮起来：
哦，所以那个十七位向导都搞不定的SSS级暴烈哨兵，可能还没见面就没了。
这个念头有点冷漠，冷漠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但他没有办法，他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对他而言，“顾深寒”只是婚书上的一行字，一份档案，一个匹配度计算出来的最优解。
他甚至没见过对方的全息照片。
腕上的监测仪又闪了一下。
叶弥低头，这次是橙色更深了一点。他想，这东西是不是太灵敏了？还是说，他其实比自己以为的要在意一点？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没有敲门，门几乎是撞开的。叶弥转身，看见周牧云站在门口，那个一直跟在将军身边的副官。他的军装上有灰，额头有汗，呼吸不稳，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叶弥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
“将军的舰队……”叶弥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平静，“全军覆没了？”
周牧云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站在门口，像一株被雷劈过的树，僵在原地，喉咙动了很久，才挤出一个沙哑的音：“……是。”
叶弥没有说话。
“六个小时前，舰队在KV-7星域脱离跃迁通道，遭遇虫潮主力埋伏。十二艘战舰，三万人……”周牧云的声音在发抖，“旗舰被异兽王级直接撕开防护罩，将军他……他开着机甲冲进虫潮核心，击杀了那只王级，但……”
他说不下去了。
叶弥静静地听着。他注意到周牧云的用词——“击杀了那只王级”。所以将军是战死的，不是意外，不是失误，是堂堂正正战死在战场上。
这很好。
至少婚书上那个名字，不是一个懦夫。
“遗体呢？”他问。
周牧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新婚不到一天的“夫人”，听到丈夫战死的消息，第一反应是问遗体。
“没……没有。”他艰难地说，“虫潮吞噬了一切。将军的机甲自爆了，和那只王级同归于尽。”
叶弥点了点头。
那就更好了。一个死在战场上、连遗体都没留下的将军，比一个活着回来但精神崩溃的哨兵好处理得多。至少他的抚恤金会很高，他的遗孀会得到塔的“特殊照顾”——虽然那种照顾，他并不需要。
“我知道了。”叶弥说，“周上尉，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周牧云没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叶弥，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悲痛，有愧疚，有某种叶弥看不懂的……审视？
“您……”周牧云开口，声音干涩，“您不难过吗？”
叶弥垂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牧云。窗外那片灰色的隔层上，又开始滚动紧急军报的文字。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上尉，”他说，语气很轻，“我和将军，没见过面。”
周牧云愣住了。
叶弥没有再说第二句。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灰色的舷窗，留下一个安静的、穿着白色喜服的背影。
门在周牧云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叶弥一个人。他低头看手腕上的监测仪，蓝光稳定地跳动着，像一个忠实的守卫，随时准备在他“崩溃”的第一时间，向塔发出警报。
但他不会崩溃。
他只是抬起手，隔着那层薄薄的金属，轻轻按在舷窗上。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色的、冰冷的能量隔层。
而在隔层之外，是无数光年之外的KV-7星域，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正在变成宇宙尘埃。
“新婚快乐。”
他对着那片灰色，轻声说。
然后他放下手，走回床边，在那些绣着精神回路纹样的被褥边缘坐下，开始等待天亮。
窗外的军报还在滚动。
他手腕上的监测仪，始终是蓝色的。
星际时代的结婚仪式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
但叶弥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睛垂着，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如果忽略他周围那些金属质感的陈设、墙上跳动的全息时间显示、腕上幽幽发光的监测仪。
天会亮的。
天亮之后，他就是“战死将军的寡夫”。
一个全新的身份。
一个比“无主S级向导”更麻烦的身份。
叶弥轻轻弯了弯嘴角。
窗外，灰色的隔层上，紧急军报还在滚动。第三军团第七远征舰队，全军覆没。顾深寒将军，战死。
他的名字终于和那行字并排出现了。
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墙上的全息时钟跳动了一下。
00:00。
他的二十五岁，终于过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婚夜，将军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