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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声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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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回声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总是拖得很长，像是在电池耗尽前最后的挣扎。
九点半，教学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喧闹声像退潮一样迅速从高层卷向低层，最后消失在楼下的黑暗里。
走廊显得格外空旷。
地面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青灰色的底子里嵌着白色的小石子，被几千双球鞋磨得发亮，泛着一层冷凄凄的光。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坏了启辉器，在那儿不知疲倦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影子拉得一跳一跳的。
窗户关得很严，但阴冷还是慢慢往骨头缝里渗。玻璃内侧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映着外面操场上惨白的路灯。
赵宇背着书包，走得不快。书包里装着明天要交的五张卷子，沉甸甸地坠在肩膀上。
陈挺走在他外侧，隔着半米的距离。
没人说话。
只有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
“嗒、嗒、嗒。”
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脚步声被放大了，带着一点空空的回音。
路过高三理科班的门口时，墙上贴着一张去年的“高考光荣榜”。红纸已经褪成粉色，边角卷着，用透明胶带粘住。风一过，那张纸贴着墙皮轻轻作响。
陈挺手里捏着那个诺基亚 5300，大拇指机械地把滑盖推上去，又推下来。
“咔哒。”
“咔哒。”
声音单调，却有点固执。
他们并排走过那张光荣榜。
陈挺的视线没有停在那些名字上，他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那是这一层楼里唯一亮着的颜色。
“我不想回家。”
陈挺忽然说。
声音很平，不高，也没有压低。像是随手把一句话放在空气里。
赵宇的脚步没有停。
他仍旧看着前面的地面，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一团一团散开。
他没有问为什么。
脚步声继续。
“嗒、嗒。”
走过两间教室。
时间被拉开了一点点。
赵宇把手里的那只单只手套攥紧，又松开。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落得很实。
又走了一步。
“我也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直，却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把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推出来之前，短暂地停了一下。
陈挺没有接话。
推滑盖的动作停住了。
大拇指压在键盘上，没有再发出“咔哒”的声响。
他把单肩包往上提了一下，带子勒紧肩膀。
赵宇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被冷空气吹得发红。
他们谁都没有看对方。
但走廊里的声音变了。
原本错落的脚步声，在某一个并不刻意的瞬间，咬合在一起。
陈挺的左脚落地。
赵宇的左脚落地。
“嗒。”
不是两声，是一声。
像回声终于对准了源头。
走到楼梯口。
这里的声控灯在没人时会自动熄灭。
他们刚靠近最后一级台阶，头顶的灯忽然暗下去。
黑暗落下来，只有窗外一点雪光。
陈挺没停，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
“咚。”
声控灯闪了一下，又亮起。
昏黄的光线落在两个人身上。
“走吧。”陈挺说。
“嗯。”赵宇跟上。
他们一起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一层一层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