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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租房初遇 “自溪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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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已经连着跑一周长途了。
运输公司的老师傅们都说年轻真好,小伙子体力旺盛,能赚钱,就是这种跑法有点费命。
张清就笑笑,实在走不开就再递根烟过去,两块五一包的大前门,烟盒被裤子挤成一团,皱巴巴地贴在一起,连货车司机们都嫌寒碜,嫌弃的目光藏不住,摆摆手说不了不了。
张清这才感觉丢人,红着脸把烟收回去。
晚上收车回家,他去市场给自己买了条鱼。
在车上昼夜颠倒地吃了一周馒头和泡面,他馋这口鱼肉很久了。
鱼是鲈鱼,肉多刺少,肥嫩鲜美,跟葱姜料酒一起放进锅里清蒸,出锅后再撒上葱花,淋上一点香油酱油,配上米饭,对张清来说几乎是国宴了。
宿舍门被推开时,张清正吃得呼噜噜的,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
室友叼着根烟进来,一见饭桌,“哟,发生什么好事了让你小子舍得这么犒劳自己?”
张清笑了一下,“明天休息。”
他看室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鱼,忙咽下口中米饭问道:“吃饭了吗?”
室友摆了摆手,“刚跑完车回来,一会儿跟璇璇去外面看电影。”他十分自然地去厨房抽了双筷子,岔开腿坐到张清对面,一筷子把最肥的鱼肚夹到自己碗里,“隔壁租出去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见动静不小,好像在装修。”
张清眼巴巴地盯着刚才他没舍得吃的鱼肚白,见室友瞪他,哆嗦一下收回目光,他把头埋进碗里,表示自己不清楚。
室友哼笑一声,“还装修,他妈的几百块钱一个月,以为自己住豪宅啊。”
他吃饱喝足,把筷子一扔,出门跟女朋友看电影去了。
张清捡着鱼头跟鱼尾巴上的肉吃干净,又把公共区域打扫一遍,钻进自己小床,拿出枕头底下那张传单开始仔细看。
“自溪县成人本科报名开启!”
“一次性说清成考和自考的区别。”
“国家认可的三种成人学历。”
张清虽然靠开大车谋生,却没想开一辈子大车,他当年早早退学是家里的原因,家里能把他供到高中毕业,用他妈的话说已经是把骨头渣子都榨干了。
所以张清出来开车后每月贴补家里,这样几年过去,手里也剩下点小钱,就又想起读书的事了。
他把那张传单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隔壁一直有电钻凿墙的声音,震得他神经衰弱。
他将传单叠好,重新放回枕头下,披上衣服开了门。
他住的地方是物流园附近的一片平房区,这里的租户基本都是搞货运的,租金便宜,靠近物流园,交通便利,就是隔音不太好。
张清探头一看,正赶上隔壁门也打开,“李总?”
被叫李总的男人叼着烟,正指挥装修工人搬东西,闻言转头,“小张啊,什么事?”
张清一头雾水,李总是物流园的负责人,并不跟他们住这又破又挤的宿舍,“您这是……”
李总低头看了眼时间,“该到了啊,怎么还没来呢。你们几个,手脚麻利点儿,还有这边,扫干净。”
他冲张清道:“没你事,别问那么多。”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隔壁的装修动静终于停了,张清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时候还在想,是谁会住到他隔壁?
他昏昏沉沉地陷入意识深渊,即将要睡着时,门口传来砰一声响,张清蓦地惊醒,心脏咚咚直跳,门被推开,风漏进来,接着一个染了酒气的身躯重重从背后压上他。
“小贱人,不让老子碰,给她脸了。”室友黏糊恶心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张、张清,你让我蹭一下,操了,今天吃药了,难受死了。”
张清在黑暗中瞪大眼睛,他细瘦的身板被人重重压着,几乎透不过气来,他用力挣扎,手往后挥,“王哥,你认错人了,王哥,放开我吧。”
门大开着,穿堂风吹进来,床帘影影绰绰地飞动着。
蝉鸣在这样寂静的夜消失不见,空气中漂浮着躁动因子。
室友在他柔软的地方用力拧了一下,力气大的张清眼泪都快冒出来,“你这屁股还挺有肉,草。”
院子里昏黄的路灯洇在热气里,飞蛾扑腾着翅膀撞上去,草叶露水弦然欲滴,青草和松针凛冽的气味散在空中。
张清眼睛红了,水汪汪地睁着,床板被扑腾得直响。
室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张清感觉有什么戳在他腿上,还隔着裤子往里挤。
张清吓得魂飞魄散,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出来,推了室友一把,转身跑出门去了。
室友从床上摔下来,在地上扭了两下,打着呼噜睡着了。
张清从屋里跑出来,才发现外面噼里啪啦地掉了雨点子,正值盛夏,他身上只穿着薄薄的背心短裤,蹲靠在墙根,无助地呜呜哭起来。
室友不是第一次这样欺负他了,他有时候跟女朋友出去,若是回来得早又喝了酒,就会对他动手动脚。
室友长得人高马大,张清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每次只能借对方喝醉的机会跑出来躲着,他该怎么办,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申请换宿舍吗,张清不是不知道运输公司很多人背地里都笑话他,说他娘,说那一掐就断的小身板,居然还能开大车,张清不想跟那些人打交道,也害怕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狼窝去了另一个狼窝。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手机锁屏的细微声响,张清一惊,转头看去。
他此刻衣服凌乱,一张脸煞白,只有颊边沾上潮红,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某种被人侵占领地的动物,惊疑胆怯地看着来人。
站在隔壁檐下的人十分年轻,眉眼清俊,瞳色偏浅,看向他的视线不冷不热,没什么多余情绪。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听见了什么,身后的门微微敞开着,张清意识到,他就是隔壁新搬来的租户。
张清赶紧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不想显得自己太过狼狈,冲那人挤出了一个笑容。
年轻人点点头,动作轻缓,礼数周全,转身进了房间。
张清心头蓦地失落下去,变得空荡荡的。他该庆幸年轻人对自己的窘境未置一词,不然只会让他显得更可怜,可是,他内心又渴望能有人来救他,拉他一把。
张清在外面收拾好自己,回房间时,室友仍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张清没管他,让他在那里晾肉,自己爬上床,团成一团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张清醒来室友已经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洗漱完就去物流园了。
他们物流园在京广线上,南来北往的生意很多,这些生意都攥在一个人手里,就是李总。
李总手下有几个车队头,他们每人手里都有十几二十辆车,负责统一接大订单,然后分包给司机们去跑货。
所以司机们平时聚在一起,除了等货时打打扑克,就是给这些车队头溜须拍马,必要时还得进贡烟酒,维护好关系,这涉及到自己接下来一个月能不能拿到赚钱的大单,能否吃得饱饭。
张清到物流园时,车队头正在派发今天的货单,支了张桌子在外头太阳地儿底下,叼着根烟,桌子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
张清也赶紧凑过去,过去之后才发现室友王强正挤在最前面,一脸谄媚地给车队头点烟。
“这周有个固定给联华超市送货的大单,路线近、货量稳,还每天都能回家,不用跑偏远的烂路,一趟下来抵得上平时跑两三趟散单的钱,这目前是咱们队里最肥的活儿。”
这话一出,围在桌前的司机们瞬间炸开锅,王强更是眼睛亮得吓人,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掏出自己的高档烟往车队头手里塞,语气满是讨好:“头哥,我这阵子可是起早贪黑地送货,活干得也稳当,您有好单子可一定得想着我,我保证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扫被他挤开的张清,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昨晚的记忆他还有,小表子不识好歹敢推他不说,居然就那样让他在水泥地上睡了一晚,他不把这一茬找回来他就不姓王!
他嘴里喋喋不休地讨好,心想这好差事肯定是自己的,张清这种没背景、不会来事的老实人,就活该啃一辈子馒头。
车队头收了王强的烟,手指摩擦着下巴,似在犹豫。
这时,物流园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就见李总亲自陪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一起走进来,年轻人身高腿长,学生模样,但周身气质十分突出,衬得李总在旁边点头哈腰,狗腿子一般。
年轻人似乎只是来例行公事的视察,并没什么太大兴趣,眼神一瞟,跟人群中的张清对上视线。
日头底下,阳光晒得地面发白,张清脸上沾着汗珠,睫毛都被汗粘在一起,视线模糊。
他被挤得头脑发蒙,又被晒得头昏脑胀,眼睛还有点近视,一直没去配眼镜,一直等到人站到自己跟前,他才意识到,这正是昨晚住进隔壁的年轻人。
车队头也掐了烟站起来,李总在一旁介绍:“哈哈,他们这是正分单子呢,咱们园区向来按规矩办事,公平公正效率高。”
张清愣愣看着来人,昨晚李总就在隔壁帮他装修,这人应该来头很大。
“来来,认识一下,这是咱们郑董的公子,郑誉,刚从国外回来,这段时间视察咱们工作,大家欢迎!”
人群响起热烈掌声。
张清心想,郑董……这是个只在传说中的名字,是他们物流园投资的老董,手里攥着数不清的产业,物流园只是其中一个,家在北京,而他们这里是北京郊边的县城,郑董的公子怎么会住到这里?
张清也跟着使劲鼓掌,就听郑誉说:“视察谈不上,就是来玩。”
他眼睛下垂,“这是在分任务?”
车队头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跟他简单说了下任务情况,郑誉点点头,眼神在人群里扫过一遍,没说什么,跟着李总离开了。
离开前,李总趁着郑誉不注意扭头瞪了他们一眼,意思是这两天都老实点。
李总一走车队头就把刚收的烟扔回给王强,往椅子上一坐,“得,都散了吧,今天的派货单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每隔两三个月都会有这种情况,上面有检查时各项流程就都得按规矩来——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先开本日常过渡一下,小猫文等我存一段时间稿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