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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盛夏白荔 他的指节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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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送完联华超市的货,张清直奔市场,掏光家底买了一篮荔枝回来,顺便买了八毛钱的菠菜,中午做饭用。
他昨晚思来想去,才想到一个送水果的主意,郑誉是这样的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他肯定是见不得物流园被刘经理和王强搞得乌烟瘴气,这才借他的机会出手处理了这两个毒瘤。
张清不敢送的太贵重,怕郑誉也觉得他投机取巧,何况他也送不起别的。
这篮荔枝已经赶上他一个月菜钱了。
回到院子里,一辆熟悉且扎眼的红色跑车停在院中,车上正下来一个人,张清记得他,是前两天跟在郑誉身边那个公子哥。
对方显然也看到他了,原本吊儿郎当要往里走的脚步停下,吹了声口哨,调笑地看着张清。
张清眨了眨眼,脸色有点发红,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郑誉恰好开门,看见付凌然,又看见张清明显变红的脸色,开口叫了后者的名字,“张清。”
张清转过脸,赶忙应道:“郑、郑少爷。”
“王强跟刘敏行被解雇了,他们俩的人事档案上午已经从公司消除。”
“我知道。”张清声音有些低,一面是感激,一面是畏惧。
郑誉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知道就好。”
随后,他看向突然到访的付凌然,眼中是看死人一般平静。
付凌然昨晚讨要用户体验反馈,发现自己被拉黑,于是今天兴致勃勃地开了四十分钟高速又来了。
显然昨天的恶作剧让他心情不错,他跑过去搭上郑誉肩膀,搭着他往屋里走。
身后响起声音,“那个,请等一下。”
郑誉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张清一副鼓足勇气的样子,往前迈了一步,郑誉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是一捆细瘦的菠菜,和一筐荔枝。
他的指节被勾出一道红痕,很不堪重负的模样。
他很快地笑了一下,小白牙在阳光下闪过,“谢谢你昨天帮我解围,我买了荔枝,送给你。”
像幼儿园的对话,简单,直白,没有谄媚和讨好。
郑誉在昨晚安然无恙被张清领回院子后也明白一件事,他误会了。
张清的兼职并不是他想象那样,前一天在ktv的遇见也只是误会。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人都有误会的权利,ktv那样瓜田李下的地方做单纯陪客人唱歌的工作,这很容易令人误会。
不过误会归误会,郑誉不会否认自己的错误。
他向来是个拎得清的人,对错分明,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遮掩过失,考虑到骤然道歉可能会吓到对方,所以他选择直接替他解决了为难他的两个人。
他跟张清从前没有交集,之后也未必会深交,他偏向有事情当下就处理好。
只是张清对此全然不知,还给他送了荔枝。
旁边付凌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
郑誉说:“不需要。”
他看到他脸更红了,像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付凌然一把接过荔枝,“哟,我正想吃呢,不介意我尝尝吧?”
张清愣了一下,“不、不介意。”
付凌然看郑誉一眼,那意思显然是给了东西就好好收着嘛,不要让人尴尬。
郑誉皱眉。
付凌然这次过来不只是犯贱,他还带来一个消息:“林翡回国了,她现在也在北京,明天好像要来找你,你们联系过了吧?”
郑誉“嗯”了一声。
付凌然摇着头啧了几声,“你想想明天怎么跟她交代吧,住在这么个地方。”
付凌然又环顾了几眼,郑誉没理他,在看一本编程的书。
付凌然视线落在刚才那篮荔枝上,“他长成那样,居然真是个老实开大车的。”
“你说他兼职地陪这种活,一开始可能就是纯陪玩,但时间久了,那种环境你想想,染缸一样,他这节操不一定能守得住吧?”
说完,他自己不知联想到什么,表情有些玩味。
郑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仍没说话。
翌日,张清送完货回来,本想趁中午的太阳在院子里洗个澡,视线随意一扫,发现郑誉房间的门罕见地开着,坠着帘子,隐隐能看到里面的人。
郑誉坐在沙发上,而在他身边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张清脚步猛地一顿,放轻呼吸,物流园这块很少出现女人,就连扫除的都是大爷,平时那几个司机凑在一块就聊女人,怎么污糟下流怎么说,这让张清偶尔头脑发胀,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不免想入非非。
女人的背影窈窕温柔,即便只看背面也能猜想到应该是极其美丽的。
是郑誉的女朋友吗?
就在这时,屋内的郑誉弯腰拿桌上水杯,身体前倾的瞬间,与屋外烈日下的他对上视线。
张清连忙低头进屋了,连澡也不好意思洗。
隔壁房间。
林翡说:“凌然他们昨天已经回去了,你真准备在这里住下?”
郑誉腿上放着笔记本,又戴上了那副眼镜,镜片后一双无机质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先住一段时间。”
林翡没有问他那为什么不回家住,只是问道,“是不相信我能解决这件事吗?”
郑誉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等待程序运行期间点开一个陪伴界面,观察他里面养的虚拟宠物:“你拦不住他们,现在人口、需求、金融环境,全在走低,从行业趋势和数据逻辑来看,大规模开发房地产不管在哪个地区风险都会远高于收益。”
林翡撑着额头,眸中露出疲惫:“爸妈比你懂,搞地产开发,我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不希望这件事运行下去的原因只是因为姥爷,我不希望你待在这里的原因只是不想你耽误学业。”
郑誉没说话,给虚拟宠物喂完零食后,关掉程序,回到之前的代码界面。
林翡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一周前的葬礼上,郑誉没掉一滴眼泪,仿佛只是出席了一次普通活动,但葬礼之后却宣布他要休学留在国内的决定。
她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在这里开了两个员工,是因为一个小男生,交的新朋友吗?”
郑誉对林翡这种幼稚的用词感到不理解,他说:“只是不想物流园变得乌烟瘴气。”
补充了一句:“讨厌职场霸凌。”
林翡目光盯在角落里一份准备扔掉的外卖包装盒上,沉甸甸的分量,显然不符合主人口味,以至根本没吃几口。
“可以把家里的厨师叫来一个。”她说。
“没有这个必要。”
“爱吃荔枝了?”
郑誉顿了一下,看向垃圾桶里那堆荔枝壳,收回目光,“付凌然吃的。”
郑誉有女朋友这件事让张清不免崇拜。
张清知道物流园这些货车司机们都没有对象,每当他们聊女人时,用词和神态让他常常联想到脏水沟里的癞蛤蟆。
张清想自己大概也是癞蛤蟆里的一只,是求偶关系中的失败者,虽然他从来没有求过偶,这反而更失败了。
郑誉是他身边出现的罕见的成功者,他十分艳羡,如果有机会,或许可以听听郑誉的见解。
张清今天中午做了条鱼,自打王强被开除后,这是他第一次买鱼。
红烧鲈鱼,色泽红亮油润,鱼肉白嫩紧实,酱香十分浓郁,出锅后撒上葱花,香气更被激发出来,张清还蒸了一大锅米饭,感觉幸福得要昏过去。
他不设防地开着屋门,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抢食了。
郑誉来自溪县一周多的时间,瘦了两斤。
他不是对食物要求严苛的人,早餐吃的燕麦他从不限品类,芬兰北极圈产区,加拿大萨斯克彻温省产区,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产区的原粮他都能接受,但这边只有唐山大米。
沙拉和蔬果他也不挑,但这边很难买到当日空运的鲜采,酱料也都是预制调配,闻之想吐。
晚餐和夜宵就更别说了,物流园小吃街的烤串和烧烤味儿隔着几百米远都能飘过来,让他每晚都紧闭门窗,开内循环系统。
今天中午,郑誉还没想好吃什么,突然从窗户里飘入一股鱼肉的味道,十分鲜香,仿佛已经看到白嫩的肉质,令他想起之前吃惯的地中海蓝鳍金枪鱼大腹的脂感。
郑誉出门,发现味道是从隔壁传来的。
今天是个阴天,一会儿可能下雨,张清对着门吃得正美,外界凉风吹着,突然,眼前落下一道阴影,他抬头,就见郑誉站在他门口。
张清心中隐隐有个不太好的预感,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郑誉道:“你在吃鱼?”
张清把嘴里的肉咽下,戒备地嗯了一声。
“地中海的鱼?”
“啊?”
“哪里买的?”
“前面那条街的水产市场。”
这几日郑誉经常能看到对方做饭的身影,今天来看,做得似乎还不错。
思忖片刻,他开口:“一个月一万块钱,可以帮我准备三餐吗?”
张清:“多少钱?”
郑誉:“价钱不是问题,你可以开个价。”
张清连忙放下筷子,擦了下嘴道:“你想吃我做的饭吗?不用钱的,”他站起来想去给他盛米饭,“我加副碗筷的事儿,你来吃吧,这鱼还有多半条呢。”
他只是怕又遇上王强那种人,并不是一毛不拔。
郑誉认为对方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同意,我需要你以后每天都帮我准备三餐。”
张清顿住,呆滞地眨了下眼,本来他也就是要做饭的,加一个人,就是多买点菜。
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不用那么多钱……”
他本来想说每月给他三百块菜钱就行,就听郑誉道:“那就一万块,我现在转你,加个微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