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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榜前的碰撞 九月的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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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操场上隐约的喧闹，撞在教学楼的白墙上，又弹回来，在走廊里打着旋。高三班的后门虚掩着，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摩擦的哗啦声，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瞬间涌了出去。
林砚没有动。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身上的蓝白校服洗得干净平整，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两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书包侧袋里安静躺着的车钥匙，和这座城市寸土寸金的别墅区门禁卡，才是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是旁人眼里只会读书的学神，也是家里从不多说、低调到极致的富二代。父母常年在国外打理生意，给他留下了足够优渥的生活，却从不让他在外张扬。所以林砚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朴素，习惯了把所有锋芒藏在干净的校服和冰冷的分数之后。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他摊开的物理竞赛辅导书上投下一片方形的光斑，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有些刺眼。他握着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直到最后一个等号落下，才轻轻舒了口气，合上了书。封面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冲刺教程”几个字被他摩挲得有些发白。
作为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宝座的“学神”，林砚的生活轨迹像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得没有一丝偏差。上课、刷题、竞赛培训、晚自习，偶尔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他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大多数时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神总是平静地落在书本或黑板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今天是月考成绩公布的日子。虽然对自己的成绩有绝对的把握，但林砚还是打算去看看红榜。不是为了确认名次，而是想看看物理单科的最高分有没有突破上次的记录。
他站起身，把竞赛书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书包是最普通的款式，没人知道，这只是他衣帽间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拉上拉链时，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空了大半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慢吞吞地擦着黑板。
红榜贴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此刻那里正围得水泄不通。刚考完试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过去，兴奋的、沮丧的、议论纷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林砚不喜欢拥挤，他站在人群外围，微微踮起脚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径直投向红榜最顶端的位置。
“年级排名：1 林砚总分：738”。
意料之中的结果。他的视线往下移，在单科成绩那一栏找到了物理：118分。比上次模拟考低了2分。林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正想再看看年级前十的其他同学各科分数，分析一下差距，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让让！都让让！”
一个带着不耐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砚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身体往前扑去，手里的书包带子“啪嗒”一声滑落，掉在地上。书包的拉链没拉严，那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嗖”地一下从里面滑了出来，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打了个滚，停在了不远处。
“谁啊？”林砚稳住身形，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不悦。
撞他的是个男生。很高，穿着和林砚一样的蓝白校服，却把拉链拉到了最下面，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校服外套的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刚结痂的划痕。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眼睛，下颌线清晰利落，嘴角微微撇着，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是江驰。
林砚认得他。年级前十的“常客”，但也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听说他打架很厉害，身边总跟着几个同样吊儿郎当的男生，是学校里不少人暗地里叫“校霸”的存在。林砚和他几乎没有交集，只在开学典礼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瞥见他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低着头不知道在玩什么，和周围认真听讲的同学格格不入。
江驰显然也没想到会撞到人，他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眼神里带着点刚打完球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他刚才在红榜上找了半天，才在第六名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名字，比上次退了两名，心情正不爽，走路就没太注意。
“走路不长眼睛？”江驰看到被自己撞到的是林砚，眉头挑了一下，语气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带着点挑衅。他对这个永远板着脸、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没什么好感，总觉得对方像个冷冰冰的机器，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弯腰去捡地上的书包，又伸手去够那本竞赛书。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书脊时，一只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突然踩了上去，正好踩在“物理竞赛”那几个字上。
“你干什么？”林砚猛地抬头，看向江驰的眼睛。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江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书，又抬眼看林砚紧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哦，不好意思，没看见。” 他嘴上说着抱歉，脚下却没有丝毫要挪开的意思，反而还轻轻碾了一下。
周围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不对劲，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两人身上。有人小声议论着：“那不是林砚和江驰吗？他们怎么了？”“江驰怎么踩林砚的书啊？”“别惹江驰，他打架很凶的……”
林砚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好奇、或畏惧、或看好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不喜欢成为焦点，更不喜欢被人这样挑衅。
“把脚拿开。”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长期处在优渥环境里、自带的底气，只是被他藏得太深。
江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逆来顺受的学霸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来了点兴趣，故意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拉近了和林砚的距离。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汗水的味道飘进林砚的鼻子，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拿开可以，”江驰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戏谑，“不过，这本书，借我看看？”
林砚愣住了。他没想到江驰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江驰不是最讨厌学习的吗？怎么会想看物理竞赛书？
“不借。”林砚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本书是他托老师从外地买来的，里面有很多珍贵的例题和解析，他自己都宝贝得不行，怎么可能借给一个刚刚还在故意踩他书的人？
“不借？”江驰的脸色冷了下来，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学霸就是这么小气的吗？一本破书而已，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这不是破书。”林砚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而且，我不想借给你。”
“你说不借就不借？”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在这个学校，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说着，突然弯腰，一把揪住了林砚的衣领，将他猛地拽了起来。
林砚猝不及防，身体被拽得晃了晃，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公告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驰手上的力道，以及对方眼中那越来越浓的戾气。
“放开我！”林砚挣扎着，想要推开江驰，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的挣扎在他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借不借？”江驰盯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林砚咬紧了下唇，倔强地迎上江驰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江驰，也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服软，可能就不会挨揍，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向这样的人低头。骨子里那份属于富家子弟的矜贵，让他绝不会在这种挑衅面前示弱。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时，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教导主任板着脸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显然，他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江驰看到教导主任，眉头不耐烦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揪着林砚衣领的手。林砚立刻后退了几步，捂着被揪疼的脖子，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校服衣领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地看着江驰。
“江驰！又是你！”教导主任快步走过来，指着江驰，气得手都抖了，“你又在欺负同学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学校要遵守纪律，不准打架斗殴，不准欺负同学！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江驰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王主任，你可别冤枉人，我没欺负他，就是想跟他借本书看看，他不肯，我们俩就多说了两句。”
“借书？”教导主任显然不信，他看向林砚，“林砚，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平静地说：“王主任，他踩了我的书，还揪我的衣领。”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但那平静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力量。
教导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瞪着江驰：“江驰！你还敢狡辩！跟我去办公室！”
江驰“啧”了一声，似乎很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教导主任的命令。他临走前，回头深深地看了林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林砚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跟着教导主任，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林砚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他弯腰捡起那本被踩脏的竞赛书，封面上多了一个清晰的脚印，显得格外刺眼。他用手指擦了擦那个脚印，却怎么也擦不掉。
“林砚，你没事吧？”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是同班的学习委员陈雪。她刚才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到江驰走了，才敢过来。
“我没事。”林砚摇了摇头，把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谢谢你。”
“江驰那个人就是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陈雪安慰道，“以后离他远点就好了。”
林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背起书包，转身走出了大厅。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的心情却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知道，他和江驰之间，从今天起，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了。
走出教学楼，停车场的方向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是家里安排接送他的司机。林砚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绕去了学校附近的书店。他想看看能不能买到一本新的物理竞赛书，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同款。最后，他只好买了一本干净的书皮，打算回去把那本被踩脏的书包起来。
回到家，是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空旷的客厅里只有家政阿姨在收拾，林砚一言不发地上了二楼书房。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拿出那本竞赛书和新书皮。他小心翼翼地把书皮套在书上，试图遮住那个难看的脚印。可是不管怎么调整角度，那个脚印还是若隐隐现。
林砚看着书，突然想起了江驰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里面似乎不仅仅是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丝……别的什么？是错觉吗？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抛开。江驰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他一定是被气糊涂了。
林砚把包好书皮的竞赛书放进抽屉里，然后拿出数学试卷，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可是，红榜前江驰那张带着嘲弄的脸，踩在书上的那只脚，还有揪着他衣领时那股霸道的气息，却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个晚上，林砚第一次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这场红榜前的碰撞，仅仅是一个开始。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这个低调的富二代学霸，和那个张扬跋扈的校霸江驰，将会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