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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活体陵墓(二十六) 掌间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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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间囚笼·长生温澜 侧章·道心劫数
宗师脚步虚浮,道袍广袖扫过冰冷合金地面,身形踉跄难稳。方才在核心会议室里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指尖一路掐着的天师印诀,早已松垮无力。那副沉缓如古钟的道家风骨散尽,只剩掩不住的疲惫,额角冷汗未干,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得人脊背发颤。
两名年轻道童紧随左右,垂首躬身不敢喘息,只默默扶着他胳膊,堪堪稳住晃荡的身形。通道里的警示红灯仍在闪烁,战时警报虽远,依旧刺耳钻心。恒温风卷着火药味与檀香缠在一起,呛得人喉间发紧。
走到基地拨给道门的临时居所——一间极简素色厢房,推门而入,隔绝了外界喧嚣。屋内只点一盏清油灯,昏黄光晕漫开,总算添了几分微薄安稳。
扶着宗师在木椅坐定,道童斟上一杯温茶递过,其中一人终忍不住开口,声线发颤满是惶急:“师傅,今日总算搪塞过去,可那白雾……若是再飘去金大人居所,我们该如何是好?”
另一人也连连点头,眼底惧色翻涌:“金大人那番话,字字都是索命符!他说得出,便绝对做得到!师傅,那白雾根本不是什么天地灵炁,我们心里都清楚,这谎,还能圆多久?”
宗师握着瓷杯,指尖触不到半分暖意,杯壁温凉透来,只觉刺骨冰寒。他抬手揉着发胀眉心,重重叹出一口气,那声叹息裹着无尽疲惫与无奈,还有勘破劫数的苍凉,与白日在金天宇面前的笃定判若两人:“你们问我怎么办?为师,也不知道。”
他抬眼望向窗外泛着红光的合金壁,目光飘远,似穿透冰冷钢铁,望见那缕娇小白雾,更望见雾影背后无人能解的域外异数:“自踏入这地下基地,立忠魂碑、行安魂科仪起,我们便步步踩在悬崖边上。第一次,巡逻道雾影初现,机甲炮击,为师借清微灵炁的说辞,堪堪躲过一劫;第二次,雾影不散搅动人心,为师以镇脉符法暂压异象,躲了第二劫;第三次,雾影闯核心居所,金大人震怒、满室逼问,为师以聚炁归龙阵立誓,才勉强撑过第三劫。”
“这三次死劫,全是为师靠道法硬撑、凭口舌圆场,可那白雾的根,从来不是玄脉显化、天地灵炁。”宗师声音放轻,却重如千钧,“那是域外飘来的异数魂影,无根无基,非阴非阳,偏偏撞在了我们科仪引炁的节点上,成了解不开的死结,悬在头顶的屠刀。”
他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瓷杯重重磕在桌案,轻响在寂静厢房里格外刺耳:“我们能骗金天宇,骗遍基地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骗不了天道。这雾影异数,本就不是道法可解、阵法可收。今日布下聚炁归龙阵,不过是缓一时、撑一刻,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
“若第四次雾影再现,异象再起,便不是为师圆说、抵命能解的了。”宗师闭紧双眼,声线里满是认命的苍凉,“第四次,全看天意。天若垂怜,雾影自散,我们尚能苟全;天若弃之,便是劫数难逃,这地下基地,就是你我师徒的埋骨之地。”
两名道童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通跪倒在地,喉头哽咽,半个字也说不出。厢房里只剩清油灯芯噼啪轻响,昏黄光影将三人身影拉得颀长,裹着无尽绝望,缠满整间小屋。
窗外,一级警报的尖啸渐渐平息,可悬在师徒三人头顶的屠刀,却未曾半分松动,随着那缕未散的白雾,越绷越紧,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落下,索走三条性命。
而那缕化作细碎白光、凝在金天宇居所角落的雾影,似是听见了这厢的苍凉叹息,微微颤动一瞬,散出一缕极淡的透明微光,转瞬便归于沉寂,仿佛从未有过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