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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槐叶声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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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晞，庭院已浮起淡淡檀香。
缪吟吟坐在梨花木梳妆台前，任由金天宇的指尖穿过她垂落的长发。发丝依旧乌黑亮泽，微卷垂至腰际，正是他最爱的模样。镜中人眼角浅纹，却更衬得眼波如水，肌肤是半百之人独有的细腻紧致，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全无花甲之年该有的沧桑。
医疗纳米虫在血管中游弋，修复着细胞衰老；器官置换技术，将身体定格在巅峰状态；生物芯片精准调控内分泌，让节律仍如盛年。天价初代长生方案，足以将容貌捏成少女模样，她却偏不。
昨夜卸妆，她亲手调慢了芯片参数，刻意将状态停在“保养得当的五十岁”。太年轻，少了熟透的风韵；太苍老，又失了他痴迷的风情。她太清楚，金天宇心底所念，从不是青涩稚颜，而是这般风华犹存的模样——眉眼藏阅历，举止带矜贵，眼底又凝着勾人的柔。
“妈妈，鬓角的碎发该拢一拢了。”
金天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尾音却软得不像话。
这声“妈妈”，是只属于二人的私语，三十年未曾变过。那时他们刚迁入中院，深夜处理完繁务，他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肩窝，哑声唤出这两个字，从此便成了习惯。
缪吟吟抬眸，望向镜中的他。
六十岁的人，身姿仍如青松挺拔，眉眼俊朗，肌肤不见半分褶皱。长生技术将他的体力锁在巅峰，昨夜相拥时，他抱着她旋了数圈，气息依旧平稳。
在人前，他是沉稳持重的联邦前首席，唤她“吟吟”，分寸得当；关起门来，才卸去所有铠甲，像个贪恋温存的孩子，一遍遍地叫她“妈妈”，目光黏在她身上，怎么也看不够。
“就这么喜欢？”她指尖轻拂眼角细纹，语气带几分戏谑。
她比谁都明白，被偏爱的前提，是这头长发、这身身段、这张恰好撞进他心底的脸。若真调成十八岁，他或许会喜欢，却绝不会是这般刻入骨髓的痴缠。
金天宇动作一顿，俯身吻上她鬓角，唇瓣贴在她耳畔：“喜欢。”
指尖轻轻摩挲她颈侧细腻的肌肤，那是时光磨出的温润，“妈妈这样，最好看。”
这话不是恭维。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模仿她的人，或年轻明艳，或张扬夺目，却都少了那股气韵——那是历经风浪仍从容的气度，是执掌权柄仍温柔的风情，是生物芯片永远调不出的沉淀。
早餐是燕窝粥与水晶虾饺。
金天宇替她盛好碗，细心剥去虾饺皮，将虾仁递到她唇边。庭院槐叶沙沙，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缪吟吟咬着虾仁，望着他的身影，忽然想起几日前的晚宴。
席间有年轻官员偷偷打量她，低声与同伴说：“缪前署长看着真年轻，说三十岁都有人信。”
金天宇当时便站在她身侧，只淡淡一瞥，目光里的占有欲几乎溢出来。散场后，他将她抵在车边，吻得又急又深，哑声说：“妈妈是我的，谁都别想多看。”
她那时笑他，六十岁的人，还像少年般爱吃醋。
可心底比谁都清楚，这份醋意背后，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执念——爱她的容颜，爱她的身段，更爱这副为他量身定做的模样。
“下个月，二代长生方案就到了。”金天宇忽然开口，替她拭去嘴角粥渍，“听说能精准定格每一段年岁，妈妈要试试吗？”
缪吟吟放下汤匙，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鼻尖相抵，眉眼弯弯：“不试。”
指尖划过他紧致的下颌，“我这样，不正好合你的心意？”
金天宇呼吸一滞，反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缱绻：“是。”
他低头吻住她，舌尖轻描她唇形，低声道，“妈妈怎么样，我都喜欢。”
可缪吟吟知道，他最喜欢的，从来都是现在这般模样。
午后阳光更暖，她靠在藤椅上翻阅文书，金天宇坐在一旁替她编发。手法熟稔，三股辫松紧适宜，尾端系上她最爱的珍珠发带。风穿庭院，带来槐叶清香，也带来亚空间屏障平稳的震颤。
纳米虫在血管里轻鸣，生物芯片调控着每一寸肌肤的状态。
缪吟吟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抚过头皮的轻痒，听他一遍遍地低声唤：“妈妈。”
她想，长生也好，老去也罢，只要他眼底永远只有自己，便足够了。
毕竟，被爱的前提是漂亮。
而她，会永远漂亮得，合他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