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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神选之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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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5年的雪，落满天寰天宫的穹顶，也覆住了城主府那间被彻底屏蔽信号的寝殿。
金天宇立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一杆被岁月磨钝的长枪。窗外是星舰划过的银痕、月面基地的冷光，以及机械军团沉默矗立的剪影。殿内，苏琳坐在绒毯上，指尖轻绕垂落的长发——三十米青丝仍如银河泻地，一百零九岁的她肌肤莹润如初，眼底却藏着看透世事的慵懒笑意。
通讯器被收走，守卫轮换不休，所有对外通道尽数封死。金天宇以为，这是他在软禁她。
苏琳抬眼，望着那个背对自己的男人。百岁的金天宇眉眼仍存少年英气，只是眼底的震惊与悲凉尚未褪去。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以为困住她，便能夺回那点可怜的主动权。
真好笑。
苏琳轻笑出声，声如碎冰击玉：“阿琛，站了这么久，不累吗？过来。”
金天宇肩头一僵，没有回头。
“你以为软禁我，特权同盟便会散？”她慢悠悠开口，指尖拂过毯面金线，“同盟从不属于我。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靶子，一个名叫金天宇的靶子。如今靶子醒了，他们自然作鸟兽散——他们要的从不是领袖，只是一个替他们遮羞的神选者。”
她顿了顿，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漫不经心的温柔：“何况，我们做了七十八年夫妻。八十一年欺骗，七十八年情分，难道还抵不过那些冰冷数字与血色真相？”
殿内恒温宜人，空气里浮着她惯用的玫瑰香。苏琳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后，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指尖划过他的腹侧，那里有纳米虫修复的痕迹，也是她无数个夜晚细细描摹过的轮廓。
“你以为，是你把我养成了笼中雀？”她的声音贴在他耳畔，温热缱绻，“可阿琛，你看看这殿、这天宫、这百年时光……你真觉得，被囚的人是我？”
金天宇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想起无数个缠绵夜晚，想起她以温柔留住他的每一刻，想起自己沉溺在她怀中，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他自命执棋者、神选者，到头来，那场十五亿人的屠戮，不过是他们欢愉背景里一声微不足道的杂音。
“你离不开我。”苏琳的声音很轻，却如利刃直刺心口，“就像我离不开这繁华。你需要我的温柔乡，需要我为你编织的盛世幻梦。我没了通讯器，没了对外掌控，可我还有你。”
她踮脚，轻吻他的耳垂，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百年了，阿琛。你是我的金丝雀，我也是你的。我们是彼此的囚笼，也是彼此的救赎。”
金天宇终于转身，望着眼前的女人。她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怨怼，只有了然的平静与一丝深藏的缱绻。他看着这个骗了他八十一年、陪了他七十八年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离不开她。
窗外雪仍在落，天宫灯火璀璨如旧。机械军团沉默驻守每一处角落，二十八亿“人口”中，二十亿是无悲无喜的钢铁躯壳。
金天宇伸出手，缓缓抱住了苏琳。
他知道，这场互为囚笼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会在这座白骨堆砌的天宫城里，做一对永恒禁锢、彼此缠绕的金丝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