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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锅铲与星海(一)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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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旧世终章，1.0的诞生
全人类工具化主义
22世纪末的雨，永远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像是把整个环陆联邦的钢筋骨架都泡在了浑浊的水里，连风里都浸着冰冷的、腐朽的金属气息，黏在人的皮肤上，怎么都擦不掉。
林栀蹲在城中村出租屋斑驳的灶台前，把最后一把带着露水的青菜倒进翻滚的沸水里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她握着青菜的手顿了顿，指尖被腾起的白汽烫得微微发麻，却没有回头。这种声音，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常见了。
自动化的狂潮早已吞噬了联邦七成以上的就业岗位，残存的寥寥机会成了男男女女疯抢的浮木。劳资矛盾的余烬裹着性别对立的野火，把旧时代残存的秩序烧得千疮百孔。总和生育率跌破了0.5，联邦民政厅婚姻登记窗口的钢化玻璃换了一茬又一茬。底层男性在自动化工厂的流水线和城郊的基建工地上耗干了血气，却连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容身之所都攒不出来；女性在职场的层层壁垒里撞得头破血流，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换来一份足以安身的生计。
街头的暴乱从未停歇，就在上个月，隔海的北陆合众体因为一场大规模的工人罢工，彻底滑入了内战的泥沼。
就是在这样一个永不停歇的雨夜里，环陆联邦最高统筹院的密闭会议室中，以首席统筹官陆承远为首的一众男性统筹官，敲下了《全人类工具化主义纲领1.0》的最终定稿。冰冷的电子屏上，黑色的宋体字像淬了寒的枷锁，即将锁死联邦几十亿人的命运。
陆承远是这套体系的总设计师。他出身联邦顶层世家，亲眼看着旧时代的秩序在无休止的撕裂与暴乱里分崩离析。他笃信，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控的变量，想要稳住这台摇摇欲坠的社会机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每一个人都变成机器里可预期、可替换、严丝合缝的标准零件。
1.0版本的核心条文只有两条，却像两座沉重的囚笼，瞬间压垮了所有人的人生：
第一，女性的核心社会价值为生育价值与家庭陪伴价值，生产、科研、社会劳动等价值均为次要价值，非必要情形下无需涉足公共社会领域。
第二，婚姻实行阶层强制匹配制度，底层与底层匹配，中层与中层匹配，高层与高层匹配，顶层与顶层匹配；家庭实行“男性供养、女性持家”的固定模式，男性所有劳动收入全额上□□偶，女性居家履行家庭核心义务，联邦为每个合规家庭发放固定生活补贴。
在全联邦同步的发布会上，陆承远对着无数镜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出了这套体系的初衷：“我们要给每一个努力工作的男性，一个安稳的家；给每一位女性，一个无需颠沛流离的人生兜底。我们要用确定的规则，消弭所有不确定的动荡。”
体系推行的初期，效果立竿见影。联邦的总和生育率在三个月内回升了三个百分点，婚姻登记率创下了百年以来的最高纪录，街头的暴乱与示威渐渐平息，停工的工厂一间间恢复了轰鸣。
林栀也在这场席卷全联邦的强制匹配里，被分配给了同属底层序列的一名重型冶炼厂工人。男人每天下班之后只会抱着酒瓶瘫在地上，醉意上来时对她非打即骂，却也会分毫不差地把当月的工资全额转到她的账户里；联邦每个月的家庭补贴，也总会准时打进她的身份芯片账户。
她和无数被这套体系框死的女性一样，日子被压缩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每天的生活就是打扫房间、准备三餐、应付丈夫的要求，剩下的时间，就只能对着灶台里跳动的火苗发呆。她唯一擅长的事，是做饭。一把最普通的青菜，一块廉价的合成肉，在她手里总能翻出不一样的滋味。可在《工具化主义纲领》的规则里，这点微不足道的手艺毫无价值，不过是身为“妻子”本该做好的、不值一提的分内事。
陆承远和统筹院的顶层决策者们，对这个结果无比满意。他们看着平稳运转的社会机器，看着不断攀升的各项数据，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终结动荡、拯救世界的终极答案。
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套把人单向度工具化的冰冷体系里，藏着一个最致命的漏洞。
而这个被他们彻底忽略的漏洞，会在五年之后，以一个普通男人的死亡为引，在这个被钢铁与规则焊死的世界里，炸出一场席卷全人类的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