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3、囚于永恒(九) 第九章 ...
-
第九章归墟
全线反击的号角,在嘉裕关的晨光里,响彻了整个西疆大地。
陈默站在第一攻击梯队的最前列,手里握着那把陪了他十二年的自动步枪,身后是整装待发的装甲集群,是无数双写着“收复国土、报仇雪恨”的眼睛。
西疆防区副总指挥周建明亲自给他授了旗,鲜红的攻击先锋旗上,绣着八个烫金大字:寸土不让,卫国者胜。授旗时,老将军握着他的手反复叮嘱:“陈默同志,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指挥部给你的死命令,不许再冲在最前面,不许硬抗炮弹,不许拿命换胜利。我们要赢,也要你活着看到胜利。”
陈默敬了军礼,嘴上应着保证完成任务,可冲锋号吹响的那一刻,他还是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太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了。胸口那个无声转动的八音盒,每一次心跳都在倒计时。从作战会议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剩下的寿命,就只有不到二十天。
这二十天,他要把沦陷的国土一寸寸拿回来,要给牺牲的卫队长、王磊、赵刚,给所有死在侵略者枪口下的战友和平民报仇。他没有时间躲在后方。
反击的第一战,是收复火洲。
火洲是西疆的东大门,是嘉裕关通往云城的咽喉要道,诺森帝国在这里部署了一个满编机步团,还有两辆“皇冕”级防核坦克,构建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扬言要在这里挡住我军的反击。
战斗打响的瞬间,敌军的炮火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机枪子弹在戈壁滩上织成死亡的网。我军装甲集群与敌军坦克对轰,炮弹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发抖,冲锋的士兵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冲上去,攻势却被敌军火力死死压在阵地前,寸步难进。
那两辆“皇冕”坦克依旧是战场上无解的杀器。破甲导弹打在正面装甲上,只留下浅浅的凹坑,□□、反坦克地雷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它们沿着阵地来回碾压,主炮每一次开火,都能摧毁我军一辆装甲车,带走十几个士兵的生命。
陈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没有丝毫犹豫,扯掉身上的对讲机,抓过两个反坦克炸药包,借着弹坑的掩护,猫着腰就往敌军阵地冲去。
“班队长!回来!指挥部有命令!”身后的反坦克小队队员疯了一样喊他,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一发、两发、十几发。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胸口的作训服被打得千疮百孔,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胸口的八音盒疯狂转动,原本十九天的寿命,瞬间缩短了三天。
可他不在乎。
他硬生生顶着机枪扫射,冲到了离第一辆“皇冕”坦克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坦克的炮手发现了他,主炮猛地转过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
周围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尖叫,可陈默没有躲。他迎着炮口全力冲刺,就在主炮开火的前一秒,把手里的炸药包狠狠塞进了坦克的炮管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炸药包在炮管内引爆,主炮瞬间被炸成废铁,密闭舱室内的车组人员被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毙命。这辆在戈壁滩上横行无忌的钢铁巨兽,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陈默被冲击波掀飞十几米,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一口鲜血猛地咳了出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剩下的寿命,已经不到十五天了。
可他还是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步枪,对着第二辆“皇冕”坦克的方向,又冲了过去。
阵地上的我军士兵,看着那个迎着炮火、中枪不倒的身影,看着那辆被他亲手炸毁的坦克,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了。
“跟着陈班队长!冲啊!”
“杀鬼子!收复国土!”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响彻戈壁,士兵们抱着枪跟在陈默身后,疯了一样往敌军阵地冲,之前坚不可摧的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最终以我军的全面胜利告终。火洲守敌被全部歼灭,两辆“皇冕”坦克一毁一俘,我军成功收复火洲,彻底打开了西进云城的通道。
陈默的名字,再一次成了全军的信仰。可周建明看着前线传回来的视频,看着陈默顶着炮火冲锋的身影,红了眼眶,对着通讯器吼道:“给我看住陈默!下一次他再敢这么玩命,你们所有人全部写检讨!”
可没人能看住他。
从收复火洲那天起,陈默就像一把永远不会钝的刀,带着部队一路向西,势如破竹。短短十五天,我军收复了北疆十几座县城,歼灭数万敌军,那些之前穷凶极恶的侵略者,一听说对面是陈默的部队,要么直接举白旗投降,要么疯了一样往西跑——可往西就是离云城越来越近,就是越来越强的恐惧效应,往往跑出去没多远就彻底崩溃,只能回头投降。
陈默的存在,加上云城的恐惧效应,成了敌军永远无法破解的死局。
可陈默的寿命,也在一点点耗尽。
为了救被包围的游击小队,他硬抗一发□□,寿命缩短到五天;为了炸毁敌军弹药库,他顶着机枪扫射冲锋,寿命缩短到三天;为了掩护平民撤离,他挡在装甲车与百姓之间,被主炮冲击波扫中,寿命只剩下了最后二十四个小时。
指挥部的医生给他做了全身检查,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身体,却查不出任何生命体征的异常,只能红着眼说:“陈班队长的身体我们看不懂,但我们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快速流逝,我们留不住。”
周建明连夜赶到前线,看着这个三十岁的老兵,脸上满是风沙的痕迹,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老将军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陈默同志,别再拼命了。剩下的仗,我们来打。你该歇歇了。”
陈默笑了笑,敬了个军礼:“司令员,我守了十二年西疆,总得亲眼看着,云城重新插上我们的国旗。”
第二天清晨,我军发起了对云城的总攻。
这场总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云城外围的敌军早已军心涣散,一听说总攻发起、陈默在攻击梯队里,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要么投降,要么疯了一样往西跑,可刚跑出十几公里,就被圆心的恐惧效应逼了回来,只能扔下武器举手投降。
我军几乎兵不血刃,就开进了云城市区。
陈默坐在装甲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象。这座他拼死守护的城市依旧满目疮痍,可街道上已经有了幸存的平民,他们看着插着军徽的装甲车,哭着喊着“部队回来了”,跪在地上对着车队磕头。
装甲车最终停在了睦和南路的路口,停在了那个他中弹倒地的超市门口。
四十多天前,他就是在这里为了救赵刚,被□□击中,化作漫天粒子。四十多天后,他回来了,带着胜利的队伍,收复了这座城市。
陈默从装甲车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超市门口,蹲下身,摸了摸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王磊的血,是牺牲战友的血,也是他曾经洒在这里的血。
身边的士兵,在超市的楼顶升起了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
清晨的风卷着国旗猎猎作响,鲜红的颜色映红了陈默的眼睛。他抬起手,对着国旗敬了一个标准的、久久没有放下的军礼。
他的使命,完成了。
他守了十二年的国土,回来了。他牺牲的战友,可以安息了。
胸口的八音盒,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彻底停了下来。
极致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眼前的国旗、战友、断壁残垣都开始慢慢模糊,耳边的欢呼声也一点点远去。他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粒子,像四十多天前那个下雨的夜晚一样,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身边的士兵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冲过来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荡的风。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战争结束了。
我军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彻底肃清了西疆境内的所有敌军,收复了全部沦陷的国土。诺森帝国在惨败中内部矛盾彻底爆发,分裂成数个加盟共和国,原政府高层被推翻,发动战争的战犯被送上了国联军事法庭。新成立的各国政府联合签署了无条件投降协议,向中国赔付了巨额战争赔款,永久放弃了所有海外军事存在。
云城市中心,建起了一座巍峨的卫国战争纪念碑,碑身最顶端刻着陈默的名字,下面是他的生平,还有那句他说过的话:“我守了十二年的边防,绝不让侵略者踏过国土一步。”纪念碑两侧,刻着所有在这场战争里牺牲的战士的名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每年的4月17日,都会有无数民众从全国各地赶来,在纪念碑前献上一束□□。陇西定安的老院子里,陈默的父母每天都会把他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永远摆着一碗他最爱吃的饺子;和他相亲的小学老师林晚,每年都会带着学生来纪念碑前,给孩子们讲英雄的故事;赵刚的母亲以儿子为荣,周建明退休后,每年都会去看望她,把儿子的军功章擦得锃亮。
被俘的伊万在回国后,用余生在各地演讲,反对战争,呼吁和平,他在回忆录里写:“侵略战争永远不会有胜利者,我们最终要偿还的,是血债。”
所有人都记得,有一个叫陈默的戍边班队长,用自己的一切,换来了这片土地的春暖花开。
没有人知道,这位传奇英雄的最终归宿,是在一个人类无法触及的高维空间里,在那座永远安逸的奢华别墅中,开启了他永生永世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