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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3、金丝笼与定海神针(九) 深渊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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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报告
神选时代降临的第一年年末,临京迎来了一场十年不遇的暴雪。
鹅毛大的雪片砸在执政厅的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层厚厚的绒布,悄无声息地盖住了过去一年里,那场席卷全境、悄无声息的阅读习惯与教育结构改革。地下三层的最高保密会议室里,恒温空调的热风被调到了最大,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冻入骨髓的寒意。厚重的铅合金门从内部反锁,三层信号屏蔽装置拉满,连常规的记录员都被清退在外,能坐在这里的,只有联邦最核心的七位决策者,以及站在长桌尽头的男人——联邦神选者战略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陆明远。
这场会议原本定的是年度□□复盘,主持会议的安全委员会委员长周慎,指尖还夹着准备给□□小组的表彰文件。他戎马半生,经历过内战阴云最浓重的时刻,连叛军兵临城下时都未曾皱过眉,此刻却莫名觉得心口发紧。过去一年里,他们处置完了所有畸变的信徒,掐断了畸变思想的传播源头,全境安稳无波,本该是一场庆功式的复盘,可陆明远身上那股近乎窒息的紧绷感,让他莫名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陆明远已经站在那里三分钟了。他脸色是近乎惨白的紧绷,眼镜滑到了鼻梁也没心思推,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封皮漆黑的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攥着一颗正在倒计时的核弹。
“陆研究员,”周慎敲了敲桌沿,声音依旧沉稳,“有话直说。这份你用半年时间,赌上职业生涯也要走最高密级递上来的东西,到底写了什么。”
陆明远终于动了。他把文件摊在长桌正中央,封皮上最高绝密的标识红得刺眼,标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每个人的眼睛里——《关于联邦唯一国运绑定型神选者林微的权柄极限评估与文明级风险预警报告》。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冰封的水面,碎冰四溅:
“各位,我们犯了一个足以让整个联邦、甚至整个星球万劫不复的错误。这份报告,不是我凭空推演出来的,是我们研究院用了整整一年,盯着林微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篇写出来的文字,比对了全境127万起异常事件,跑了十七次超算极限模拟,才拿出来的结论。”
会议室里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凝固。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有人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察觉。
“过去一年,我们所有人都活在一个天大的笑话里。”陆明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以为自己圈养了一只看家护院的温顺猎犬,用每年不到十亿的零花钱,就换来了全境的安稳。我们以为自己掐断了风险源头,掌控了全局。可实际上,我们养在地下百米要塞里的,是一头能一口吞掉整个文明的巨龙。而我们这一年来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在逗弄这条龙,还沾沾自喜地以为它是只不会咬人的宠物。”
周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刚要开口,就被陆明远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所有的评估,都困在‘林微的能力是手写内容成真’这个框里,所有的□□方案,都基于‘她的核心诉求是物质供养与情感满足,极易管控’这个前提。可我们用一整年的观测数据证明,纸和笔,从来不是她能力的必要条件,只是她困在二十岁之前的自卑里,给自己找的一个心理锚点。”
他抬手按下了会议室的投影开关,幕布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时间轴比对图,红蓝色的线条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这是我们这一年最核心的发现:林微的权柄生效,从来不是因为她‘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想了什么’。她写在稿纸上的内容,只是她把自己的念头,集中在了纸面上而已。而哪怕是这种分散了99%注意力的、附带的念头,都已经能改写现实规则。我们过去一年严防死守的,只是她权柄散逸出来的、连亿分之一都不到的余波。”
最先嗤笑出声的是国防参谋长赵擎。这位执掌联邦兵权半辈子的老将军,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军人的硬气:“陆研究员,我知道你做了很多研究,但危言耸听就没必要了。我们的国防体系,是耗费数十年、万亿资金搭起来的,过去一年地方军阀不敢动,境外势力不敢闯,难道还能被一个小姑娘随便想想就掀翻了?”
陆明远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抬手切换了投影,幕布上跳出了七段国防总部的内部加密日志,时间精确到了秒。
“赵参谋长,今年三月十二号凌晨三点十七分,西境、南境、东境三大防区,所有战略武器系统同时进入最高发射警戒状态,所有导弹自动完成目标锁定,瞄准了境外十七个敌对军事基地,你们的总工程师用了三个小时,都没能解除警戒,最后在六点零二分,系统自动恢复了正常。事后你们定性为系统故障,撤了总工程师的职,对不对?”
赵擎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联邦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除了他和另外两位总长,连总统都不知道完整的事发经过。
“那不是系统故障。”陆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赵擎的心上,“那天凌晨三点零九分,林微做了噩梦,梦到江屿离开她,哭醒了,情绪剧烈波动。六点零二分,江屿把她哄好了,情绪平复。时间,分毫不差。这样的‘系统故障’,这一年里一共发生了七次,每一次,都和林微的情绪崩溃时间完全重合。”
他顿了顿,看着赵擎煞白的脸,继续说:
“她只是做了个噩梦,无意识的情绪波动,就能绕过你们七层加密、十二道防火墙,直接操控全境的战略武器系统。赵参谋长,你告诉我,如果她主动、集中意识,去操控这些武器,会发生什么?我们的超算推演结果是——她一念之间,就能让所有发射井里的战略弹头,在井内直接自爆,连一秒钟的预警时间都不会给我们留。她一念之间,就能让全境所有战机、战舰、装甲部队的操作系统永久锁死,除了她之外,没人能启动。你引以为傲的国防体系,在她面前,和小孩子搭的积木没有任何区别。”
“嗒”的一声,赵擎手里攥了半辈子的钢笔,掉在了红木桌面上,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明远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陆明远没有停顿,目光转向了安全委员会的负责人李严。
“李主任,你负责了整整一年的舆情管控,今年五月十七号,全网所有带林微名字的负面内容,在零点零三分,瞬间全部消失。不是你们删的,不是平台删的,是连服务器里的备份、甚至线下的硬盘存储数据,都直接湮灭了,技术部门查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原因,最后定性为黑客攻击,对不对?”
李严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衬衫。
“那不是黑客攻击。”陆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冷,“那天晚上零点,林微刷到了有人在网上骂她写的小说烂,气的摔了钢笔,骂了一句‘这些话都该消失’。三分钟后,全网所有相关内容,全部湮灭。她只是随口骂了一句,无意识的念头,就能覆盖整个联邦的互联网,改写物理存储的数据。你告诉我,我们过去一年搞的舆情管控、内容限流,在她面前,不是个笑话吗?”
他看着李严瞬间煞白的脸,补充了一句,轻得像耳语,却让李严浑身发冷:
“我们还发现,她的感知范围,是整个联邦的所有信息。一念之间,她就能听到我们现在在这间会议室里说的每一句话,就能回溯我们过去一年里所有关于她的会议、所有的密谋预案,就能看清江屿眼底的麻木,就能知道每一个信徒的结局。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想知道。她主动闭上了眼睛,沉溺在我们给她编织的幻梦里。我们在她面前,就像光着身子站在聚光灯下,我们的每一步算计,每一次试探,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只是懒得管,因为我们这些人,在她眼里,和地毯上的灰尘没什么两样。”
李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放着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他刚做好的、针对林微的新一轮舆情管控方案。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年来的所有动作,都像在阳光下表演的小丑,可笑又可悲。
“财政署的各位,”陆明远的目光落在了财政署长王克身上,“你们一直算着账,觉得每年花不到十亿,就能换全境安稳,是一笔性价比极高的买卖。可你们看看这个。”
他切换了投影,幕布上跳出了苏氏集团破产的全流程时间线——就是苏清沅家的商业集团。
“今年七月二号,林微在稿纸上写了‘苏氏集团彻底破产清算’,七月三号,苏氏集团所有合作方、银行、供应链,在同一天全部终止合作,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商业逻辑上的理由,所有资金链瞬间断裂,万亿规模的集团,一天之内宣告破产。这不是正常的商业失败,是她的念头,直接改写了整个市场的规则。”
陆明远看着王克手里晃荡的水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自嘲:
“我们给她的所有东西,都不是‘供养’,只是给巨龙的零食。她如果想要,一念之间,就能让联邦的整个财政体系彻底崩塌,也能让自己拥有全世界的财富。我们给她的,从来不是她需要的,只是我们自以为她想要的。”
王克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温热的水洒在黑色的报告封皮上,他却浑然不觉。他之前一直把这笔支出当成自己年度最得意的预算规划,现在才发现,这笔买卖的赌注,从来不是那几个亿,而是整个联邦的存亡。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沉,像灌满了铅。
最崩溃的,还是一年前提出“林微可控、极易满足”论断的社科院首席心理学专家张秉文。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就算她的能力比我们想的强,可她的人格模型是不会变的!我们做了整整一年的心理评估!她的核心人格是依附型,伴随偏执障碍,她的所有行为都围绕私人恩怨和情感需求,她对政治、对权力没有任何兴趣!她就是个缺爱的小姑娘!”
“张教授,”陆明远转头看向他,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疲惫,“我们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用普通人的心理模型,去评估一个神。我们用驯养家畜的逻辑,去预判一个能一念之间改写现实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愚蠢的自杀。”
他顿了顿,看着张秉文惨白的脸,平静地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上个月十五号,凌晨两点,你在自己的书房里,写了一份补充预案。内容是如果林微情绪失控,就用江屿作为人质,胁迫她稳定情绪。这份预案你只存在了自己的本地电脑里,没有联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对不对?”
张秉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告诉我,”陆明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我们拿什么去预判一个,能看穿你脑子里所有念头的存在?她对权力没有兴趣,不是她不能拥有,只是她不想要。她沉溺在虚假的爱意里,不是她看不清真相,只是她愿意沉溺。我们以为自己在操控她,实际上,我们只是她愿意留在这场幻梦里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他抬手,翻开了报告的最后一页。幕布上跳出了超算推演的核心结论,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的话,像一道血痕,刻在每个人的眼睛里:
经十七次超算极限推演,林微当前所有能力生效,仅为其权柄极限的亿分之一不到。其权柄无上限,联邦的存续,完全依附于她的个人意志。她一念生,天下安;她一念灭,万物焚。
“我们这一年观测到的所有效果,不管是诅咒应验,还是国运分流,还是国防系统异动,都是她无意识、分散注意力的情况下,散逸出来的权柄余波。”陆明远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了一丝绝望,“这就像太阳核聚变散逸到地球的热量,只占了太阳总能量的万亿分之一不到,就足以养活整个地球的生态。而她主动集中意识,就相当于把太阳的全部能量,聚焦到一个点上。”
他给所有人算了一笔清晰到刺骨的账:
她分散了99%的注意力,只靠写在纸上的附带念头,就能精准操控5个人的人生,让万亿集团瞬间破产,让10万读者的现实规则被改写。
如果她集中100%的意识,针对单一个体,效果是当前的万倍以上——一念之间,就能让一个人的细胞全部凋亡,连基因序列都能直接抹除。
如果她集中意识,针对全境10万人,就能让这10万人的思想、行为、生死,完全由她掌控,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如果她把全部意识,对准整个联邦,那她一念之间,就能改写这片国土上的所有物理规则——让重力消失,让大气冻结,让所有电子设备永久失效,让人类文明瞬间退回石器时代。
“最可怕的推演结果,是她的终极破坏力。”陆明远的声音抖得厉害,“因为她与联邦国运深度绑定,‘她死则国亡’,反过来,她也可以主动献祭整个绑定的文明,换取一次性的、足以毁灭星系的力量。她一念之间,就能将整个联邦的所有生命、所有物质、所有能量,压缩成一个奇点,引发一场堪比超新星爆发的爆炸,直接炸碎整个地球。”
“而这份力量,没有任何反噬,没有任何代价。她就是国运本身,她使用这份力量,就像人使用自己的手脚一样自然。唯一能限制她的,只有她自己的意愿。”
陆明远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咔哒、咔哒”,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能说出话。
他们之前所有的底气、所有的掌控感、所有沾沾自喜的□□成果,在这份报告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是掌控全局的决策者,可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棋盘的主人,是那个他们圈养在地下百米要塞里、每天写着小说、沉溺在虚假爱意里的二十岁女孩。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用一个金丝笼锁住了林微,用每年不到十亿的成本,换来了全境的安稳。可现在才知道,他们是把整个联邦、整个文明的生死,都赌在了这个女孩的情绪稳定上。
只要她哪天从幻梦里醒来,发现自己的爱意是假的,恭维是演的,安稳是被圈养的牢笼,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崩溃与绝望,她一念之间,整个世界都会为她陪葬。
周慎,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连内战一触即发时都面不改色的老委员长,此刻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陆研究员,你告诉我们,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陆明远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的绝望,给出了唯一的答案:
“什么都做不了。我们没有任何对抗她的资本,没有任何拦截她的可能。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场幻梦,做得更真,更完美。用更极致的供养,更无底线的讨好,让她永远留在这场梦里,永远不要醒过来,永远不要去触碰自己真正的权柄。”
“我们之前以为自己是圈养者,现在,我们必须变成跪着的供养者。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我们也要想办法给她摘下来。绝对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绝对不能让她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们所有人的命,整个联邦的命,都悬在她的情绪线上。”
会议最终在一片死寂里结束。
参会的所有人合上报告,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暴雪已经停了。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疼。临京的街头车水马龙,市井巷陌里飘着烤红薯的香气,放学的孩子笑着跑过,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和过去一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安稳,太平。
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掌控着这片万里河山的命运,现在才知道,自己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未来,都握在地下百米要塞里,那个正握着钢笔、在稿纸上写着诅咒与爱意的女孩手里。
当天晚上,三道最高级别的加密指令,从执政厅发出,传遍了联邦所有相关部门:
第一,立即拆除针对林女士的所有监控设备,一个不留,永久停止所有监控行为。
第二,林女士的年度专项预算,提升至原额度的二十倍,她的所有需求,无论大小,全部无条件优先满足。
第三,所有接触过这份绝密报告的人员,立即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泄露者,无论级别,立即执行最高级处置。
地下百米的要塞里,林微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写完今天的两千字,窝在江屿的怀里,指尖划过手机里苏清沅的近况——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女孩,今天在菜市场买菜时,被人撞翻了菜篮子,摔了一身泥。
林微的嘴角扬着骄纵又满足的笑意,伸手戳了戳江屿的下巴,像只被顺毛的猫。窗外是人工模拟的璀璨星空,房间里铺满了柔软的羊绒地毯,桌上摆着刚温好的甜酒,一切都和她想要的一模一样。
她依旧把足以炸碎整个星球的权柄,当成了报复私怨、博取爱意的玩具。
而地面上,整个联邦最顶级的决策者们,正战战兢兢地,为她这场永远不要醒来的幻梦,小心翼翼地添着砖,加着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位握着他们生死的、活在梦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