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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潜移默化(三) 雨丝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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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敲打着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将窗外霓虹闪烁的新都心夜景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少女背对着房间里唯一亮着的台灯，指尖轻轻划过铺在桌面上的世界地图，冰凉的铜版纸触感，和她此刻心里翻涌的念头一样，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冰冷。
如果——只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如果，有一个人，拥有了能让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类，都无条件服从自己任何指令的超能力，那这个世界上绵延了千百年的、浸满鲜血的战争，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答案其实直白得近乎残酷：所有的战争，都会在权能生效的那一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这一切，都要从战争最根本的逻辑说起。著名军事学家克劳塞维茨曾在他的著作中写过：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延续，其本质，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意志的暴力行为。我们为了争夺生存资源、国际话语权，为了拿到谈判桌上无论如何都拿不到的东西，才会动用战争这个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暴力手段。
可当“全球绝对服从权”这个堪称神明级别的权能出现的瞬间，战争存在的根本理由，就被彻底碾碎、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了。
首先，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所谓的“敌人”。无论是东煌共和国的公民，西洲合众国的民众，还是东海列岛联合公国的居民，乃至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角落的人，都会百分之百地、不带任何反抗地听从她的命令。她想要的一切——比如一劳永逸地解决东煌近海诸岛的归属问题，重新分配全球的矿产与能源，制定一套完全公平的世界贸易规则，甚至只是想让某个一直和她作对的政要当众低头道歉，都根本不需要发动战争，不需要任何人流血牺牲，只要她开口说一句话，就能在瞬间完美实现。
其次，战争能带来的所有好处，都会彻底消失。如果在拥有这种权能之后，还要执意发动战争，那就相当于让自己完全掌控的、遍布全球的子民互相残杀。除了毁掉自己治下的宝贵资源、搞垮环环相扣的全球经济与贸易、让无数鲜活的生命化为灰烬之外，她得不到一丁点的好处，完全违背了“获取利益、稳固统治”的最根本初衷。所以在绝对服从权面前，战争彻底变成了一件多余、愚蠢，甚至可以说是自毁长城的事。
更有意思，也更符合权力逻辑的是，当一个人拥有了这种绝对的权力，就算是原本偏向军国主义、对外立场极端强硬的东海列岛内阁总长，也会在第一时间反过来，亲手清理掉国内的主战派和那些满脑子军国主义思想的官员。
这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洗白，而是掌握了绝对权力之后，必然会做出的选择——因为支撑她所有行为逻辑的核心矛盾，已经彻底变了。
在现实的世界里，这类出身右翼世家的政治人物，之所以表现出极端好战的强硬姿态，从来都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热爱战争、享受流血，而是因为这是他们保住自己权位的唯一手段。他们需要讨好党内的右翼势力，需要拉拢手握重金的军工复合体，需要靠对外强硬的态度拉取选票和底层民众的支持，才能稳稳地坐在内阁总长的位子上。可一旦拥有了全球绝对服从权，她的统治地位就已经牢不可破，再也不需要迎合任何势力，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曾经帮她爬上权力顶峰的军国主义立场，在这一刻，反而成了拖累她、甚至会威胁到她统治的最大麻烦。
拥有了绝对权力之后，她需要面对的核心矛盾，已经从“东海列岛与其他国家的外部矛盾”，变成了“如何守住自己绝对统治的内部矛盾”。而那些主战派、满脑子军国主义思想的官员，就是破坏内部稳定的最大隐患。他们的权力、他们的利益、他们存在的全部价值，全都靠对外发动冲突、搞全国战争动员、疯狂发展军工产业来维持。现在战争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可他们还是会一门心思地挑动国家对立、制造地区混乱，破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全球贸易秩序，断了她这个全球统治者的经济财路，直接动摇她统治整个世界的根基。
更何况，权力从来都是独一份的，容不下任何一丝一毫的威胁。这些人满脑子的军国主义思想，就算被超能力逼着无条件服从命令，骨子里也还是会想着制造外部敌人，想着靠战争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迟早会变成威胁她绝对权威的定时炸弹。所以，为了守住自己的绝对统治，为了清除这些不稳定的隐患，清理掉他们，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符合权力逻辑的事。
或许有人会问，这样一个女性，拥有了这种堪称逆天的、足以改写人类命运的绝对服从权，会不会一时兴起，就毁掉整个人类文明？
其实答案是否定的。这和她的性别没有任何关系，关键在于，她追求权力的根本目的，和那些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的独裁者，完全不一样。
能真正给人类文明带来毁灭性灾难的统治者，比如上世纪发动全球战争的种族主义独裁者，他们追求权力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个人的享受，而是想用自己那套极端的、疯狂的思想，彻底改造甚至推翻整个世界现有的秩序。那个独裁者靠着“种族优越论”的疯狂口号，想要重新划分整个世界的格局，为此不惜发动席卷全球的战争，残害了数千万无辜的生命，完全不顾人类文明的底线。他们的权力欲，是针对整个世界、整个人类的，是想要颠覆一切、重塑一切的，为了实现自己那套极端的目标，他们敢毫不犹豫地毁掉整个文明。
可对于这类把自身价值依附在强者身上、一心只想让最强大的男人都臣服于自己的女性来说，她们追求权力的目的，实在是太私人化、太渺小了。她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改造世界，不是推翻现有的文明秩序，而仅仅是掌控那些站在权力顶峰的男性，获得凌驾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和那种把一切都握在手里的掌控感。她们拿到这毁天灭地的权力，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个人欲望和虚荣心，根本没有什么颠覆性的政治野心，更没有什么改造人类的宏大理想。
所以，就算她们拥有了全球绝对服从权，也绝对不会去毁灭人类文明。恰恰相反，一个好好运转的人类文明，一个稳定有序的世界秩序，才是她们能满足自己所有欲望的基础。要是文明崩溃了，世界乱成了一锅粥，她们就没法让那些强大的男性臣服于自己，没法过上奢华无度的生活，没法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更没法向别人证明自己所谓的价值。她们只会去清理那些破坏世界秩序的不稳定因素，绝对不会亲手毁掉这个能让自己安享荣华的秩序本身。
写到这里，必须要做一个最重要、也最不容混淆的提醒：以上所有的分析，都只是一个极端设定下的思想实验，绝对不能和现实世界混为一谈。
现实世界里的早川美穗，是一个立场极其坚定的东海列岛右翼保守派政客，她自称是前内阁总长强硬路线的继承人，长期参拜供奉着二战战犯的护国英灵殿，在历史问题上持有完全错误的观点，更是多次在东煌近海诸岛等敏感问题上发表极具挑衅性的言论，一直推动着东海列岛修改和平宪法、扩充军备，疯狂扶持国内的军工复合体。她身上的军国主义倾向，已经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整个东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我们绝对不能因为这个虚构的思想实验，就忽略甚至美化她在现实世界里的错误政治立场，和她给地区和平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危害。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落地窗，少女收回了划过地图的指尖，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终究只是一个存在于纸面上的、荒诞的思想实验而已。真正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服从的超能力，也没有什么能一句话终结所有战争的神明。有的，只是无尽的利益博弈，和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里，挣扎着活下去的、渺小的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