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衡岳囚(十七)   圣京骨 ...

  •   圣京骨·环球殊

      一、北境残兵

      又一个五年的炮火洗礼,将圣京的古城墙炸得千疮百孔。斑驳的墙砖上布满弹痕,裂缝里嵌着凝固的血渍与焦黑的弹片,曾经巍峨的城楼塌了大半,断壁残垣在风中无声呜咽。

      林岳拄着半截锈迹斑斑的枪杆,艰难地站在圣京旧宫残破的角楼上,浑浊的目光望向城下尸横遍野的战场。

      这是他第七次打赢圣京保卫战。归一教团的部队丢下满地的武器与遗体,正狼狈地向南撤退,护城河被层层叠叠的遗体堵塞,暗红的河水黏稠得像融化的血蜡,刺鼻的腥气混杂着硝烟味,弥漫在整座孤城的上空。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林岳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军事奇才,鬓发全白如霜雪,根根银丝黏在满是汗渍的额角,脸上刻满深深的沟壑,身上的军装补丁摞着补丁,数不清的伤疤爬满四肢。而他麾下的青锋流民队,也从当年的百万雄师,萎缩到只剩不到五万残兵。

      这些士兵个个带着致命的伤痕,有的断了胳膊,用绷带吊着空荡荡的袖管;有的瞎了眼睛,摸索着握紧枪杆;有的腿骨被打断,拄着木棍勉强站立。可他们的眼神里,依旧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他们是青锋流民队最后的精锐,是北境三州与圣京之间,一道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断裂的防线。

      “将军!北境联盟的援军到了!”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上角楼,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难掩眼底深处的绝望,“他们带来了一批电磁干扰炮,还有足够我们支撑下一次防守的粮食!”

      林岳缓缓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何尝不知道,北境联盟的支援不过是杯水车薪。归一教团的势力早已今非昔比——先生的部队早已统一南境,在广袤的土地上征兵囤粮,兵强马壮;归一教团的精神蛊惑愈发严密,无数被洗去理智的青壮年,成了源源不断的兵源;澳屿的机甲部队更是升级了武器装备,防御屏障能抵御更强的电磁冲击,主炮的威力足以轰塌整座山丘。每一次进攻,都比上一次更猛烈,更疯狂,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他能打赢一次次保卫战,却挡不住青锋流民队地盘的持续缩水。十年间,他们的疆域从半壁江山,一步步退守到只剩北境三州与这座孤城圣京,靠着北境联盟跨越边境送来的武器,才勉强守住这最后一道屏障。胜利的喜悦,早在一次次看着战友倒下、看着土地沦陷的过程中,被磨成了麻木的疲惫。

      圣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繁华的古都。旧宫的红墙被炮火熏成了黑褐色,琉璃瓦碎了一地,曾经庄严肃穆的宫殿,如今成了士兵们的临时掩体;宫前广场上堆满沙袋与战壕,飘扬的青锋战旗,在硝烟中微微颤抖;主城的街巷尽数化为废墟,只有烧焦的梁柱,还在诉说着往昔的盛景。

      林岳扶着角楼的残壁,望向东北方向的天际线。那里是青锋流民队仅剩的根据地,也是他唯一的退路。可他心里清楚,一旦放弃圣京,北境三州也将陷入敌军的包围。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一次次撞向牢笼的铁栏,打赢一场场战斗,却始终逃不出这内耗的绝境。

      二、衡岳羁縻

      衡岳地界的庄园,在这五年间愈发奢华,却也愈发压抑。鎏金的廊柱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名贵的波斯地毯铺满每一寸地面,花园里的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

      先生穿着归一教团授予的“东洲南境总指挥官”制服,笔挺的黑色军装衬得他面色冷峻,胸前的异域徽章闪烁着幽幽的蓝光,那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可他紧蹙的眉头,却藏不住眼底的焦虑。

      全球战局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西陆联盟与北境联军已经打到南荒大陆中线,新式的反机甲武器所向披靡,域外入侵者的傀儡军溃不成军,节节败退,胜利的旗帜插遍了沙海边缘,很快就要将域外势力彻底赶出南荒大陆;西半球联合体也在南美地界势如破竹,收复了大片失地,域外入侵者的主舰只能躲在大气层外,不敢轻易降落,只能依靠傀儡军勉强支撑残局;甚至连曾经被域外势力完全占领的澳屿,也爆发了大规模的民众起义,愤怒的人们拿起武器,推翻了傀儡政权的统治,星星之火正在燎原。

      唯有东洲大陆,依旧陷在南北分治的内耗中,无法自拔。

      “长官,归一教团总部来电了。”下属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汇报,声音里满是惶恐,“他们要求我们尽快拿下圣京,彻底消灭青锋流民队残余势力。否则……否则就削减对我们的武器支援。”

      先生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削减支援?”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们忘了是谁帮他们守住东洲的半壁江山吗?忘了是谁帮他们牵制了青锋流民队的主力吗?”

      他当然知道,域外入侵者早已自顾不暇。全球的反抗浪潮此起彼伏,域外势力的兵力被大量牵制,对东洲战场的投入越来越少。澳屿的援军也开始消极怠工,只想着保存实力,根本不愿再为他的野心冲锋陷阵。而他,虽然统一了南境,却始终无法拿下圣京这座孤城。林岳就像一根扎在他心脏上的毒刺,每一次进攻都被狠狠反噬,让他寝食难安。

      “传我命令!”先生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响彻整个庄园,“调集南境所有能调动的兵力,装甲车、机甲部队全部压上!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圣京!告诉归一教团总部,只要再给我一批先进武器,我一定能把林岳的人头,送到他们面前!”

      苏晚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身着一袭墨色高定真丝旗袍,暗纹的金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长发被绾成一丝不苟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肌肤在珍稀养护品的滋养下依旧娇嫩白皙,可眼角的细纹与眼底的沧桑,却再也无法掩盖。

      她的儿子,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成了归一教团最年轻的将领。他刚刚率领部队参加了第七次圣京进攻战,此刻正站在先生身边,军装溅着未干的血渍,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里却燃烧着嗜血的狂热。

      “母亲,下次进攻,我一定能亲手击溃林岳的部队,拿下圣京!”青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骄傲与嚣张,他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到时候,我就是平定北境的功臣!”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颊,像小时候那样,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可儿子却下意识地躲开了,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对战争的痴迷与对权力的渴望。她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底蔓延开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十年,她眼睁睁看着儿子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一个嗜战的青年。看着他被先生灌输着权力至上的理念,看着他一次次冲上战场,双手沾满鲜血,却无能为力。她知道,儿子的下场早已注定——要么是战死在冰冷的沙场,要么是成为下一个被权力裹挟的掌权者,永远逃不出这场战争的漩涡。

      “别去……”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微弱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先生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妇人之仁!”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成大事者,岂能畏惧牺牲?他是我的儿子,就该继承我的衣钵,一统东洲南境!”

      苏晚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悲凉,再也没有说话。她看着庄园里来来往往的域外军官与归一教团士兵,看着窗外隐约可见的炮火光芒,看着儿子那张被狂热填满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全球其他战场都在联手对抗域外入侵者,为了人类的存续浴血奋战,唯有东洲大陆,还在为了权力与地盘自相残杀,将大好河山拖入无尽的战乱。

      三、环球殊途

      全球的战报像雪片一样,源源不断地传到圣京的临时指挥部,也传到衡岳地界的庄园里,与东洲战场的惨烈内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西陆联盟与北境联军在南荒大陆中线展开大反攻,新式的反机甲武器所向披靡,域外入侵者的傀儡军溃不成军,节节败退,胜利的旗帜插遍了沙海边缘,很快就要将域外势力彻底赶出南荒大陆;西半球联合体在南美地界势如破竹,收复了大片失地,域外入侵者的主舰只能躲在大气层外,不敢轻易降落,只能依靠傀儡军勉强支撑残局;甚至连曾经被域外势力完全占领的澳屿,也爆发了大规模的民众起义,愤怒的人们拿起武器,推翻了傀儡政权的统治,星星之火正在燎原。

      唯有东洲大陆,依旧陷在南北分治的内耗中,无法自拔。

      青锋流民队守住了圣京,却只剩北境三州这一隅之地,兵力不足五万,粮草捉襟见肘;归一教团占据了广袤的南境,却始终无法彻底消灭青锋流民队,每一次进攻圣京,都要付出数万人的伤亡代价。圣京的每一次保卫战,都是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城墙下的遗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沧澜江早已被鲜血染红,北沧江两岸遍布废墟,曾经的锦绣河山,如今只剩无尽的杀戮与消耗,满目疮痍。

      林岳坐在圣京的临时指挥部里,昏黄的油灯下,摊开的全球战报上,每一个胜利的字眼,都像一把尖刀,刺着他的心脏。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带着部队从末日的废墟中崛起,心中怀着对抗域外入侵者、保卫家园的满腔热血;可十年后,他却被困在这座孤城,与曾经的同胞死战不休,而全球其他地界,早已联手将域外势力逼到了绝境。

      “将军!总部来电!”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憧憬,打破了指挥部的沉寂,“他们要求我们坚守圣京,等待全球联军肃清域外残余势力后,再回过头来支援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能里应外合,彻底消灭归一教团!”

      林岳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绝望的灰色。他枯瘦的手指划过战报上“全球联军即将肃清域外残余势力”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太清楚了,等全球联军肃清域外势力,东洲大陆可能已经彻底沦陷,或者在这场无休止的内耗中自我毁灭。这场内战,早已不是简单的立场之争,而是被权力、利益与域外势力挑动的杀戮机器,吞噬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永无止境。

      衡岳地界的庄园里,先生也看到了全球战报,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怎么会不明白,域外入侵者的末日不远了。一旦域外势力被彻底消灭,他的割据政权就会失去最大的靠山。到时候,北境的青锋流民队与全球联军联手,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他的下场,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恐惧与焦虑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他开始疯狂地调集兵力,将南境所有的储备部队、所有的先进武器,都押上了赌桌。他要在全球联军到来之前,彻底拿下圣京,稳固自己的统治,将整个东洲南境,变成他的囊中之物。

      苏晚站在庄园的观景露台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线。遥远的炮火声隐约可闻,那是归一教团在调集兵力,准备第八次进攻圣京。而全球其他战场的胜利捷报,正通过电波传遍世界,与圣京的炮火声形成强烈的反差。

      她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儿子,看着他眼底燃烧的野心;看着远处南境的城池,那里灯火通明,却掩盖不住底层民众的流离失所;看着北方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废墟,却有着一群死守家园的战士。她突然觉得,这场战争最讽刺的地方,不是人类打不过域外入侵者,而是人类明明能联手对抗外敌,却始终无法放下内斗的执念,最终被自己人拖入毁灭的深渊。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落在圣京的废墟上,给残破的角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林岳站在角楼上,握紧了手中的枪,枪杆冰冷的触感传来,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望向东北方向,望向那片仅剩的根据地,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哪怕只剩最后一人,他也要守住圣京,守住青锋流民队最后的尊严,守住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反抗的火种。

      而衡岳地界的庄园里,苏晚抱着肩膀,看着漫天绚烂的晚霞,心里一片死寂般的平静。她知道,这场乱世终将结束,只是她不知道,结束的时候,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还能剩下什么。全球的战火都在向胜利靠近,唯有东洲的战场,还在重复着无意义的杀戮,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白骨,书写着一场环球同此凉热下的殊途悲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