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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伯谦总识人真惹栾不悦 早上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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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闹钟响得跟催命似的。
栾圻顶着个快要炸开的宿醉脑袋,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刺进来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摸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段蒋明发来的微信。
【哥,昨晚支队那帮孙子非拉着我喝,我睡死过去了。】【你怎么一宿没回来?去哪儿了?回句话行不行?】
看着这几行字,栾圻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真他妈能装啊。这小崽子估计还以为自己那套“团建”的谎话天衣无缝呢。栾圻看都没往下看,大拇指一划拉,直接把对话框给清空了。这笔烂账先在阎王爷那儿记着,他现在根本没工夫搭理这小王八蛋的破事儿。
今天是个正经日子。陆伯谦难得来一趟北京,作为大陆这边的合伙人,他必须得把人招待好了,带着这位香港大少爷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好好转转。
其实两家公司在业务上是完全劈开的。陆伯谦那边把控着香港本土和海外的线,而栾圻这边,主营的就是大陆的线下媒体——机场的大牌、地铁站的灯箱、高速路旁边的擎天柱。说白了,栾圻这摊子生意,大半是靠着像柯岩这种人脉,还有那些高官大哥们在酒桌上用茅台灌出来的。
但栾圻骨子里不甘心只当个倒爷。他知道光靠拉皮条、拼酒量攒局,这公司迟早得变成水月镜花。所以他愿意跟陆伯谦合作。陆伯谦脑子活,眼界宽,甚至两人最近正盘算着,要把国内那几个互联网大厂的信息流线上广告资源给整合进来。这事儿一旦成了,公司就算彻底脱胎换骨了。
不过,在合同没签、白纸黑字没落定之前,栾圻绝不会把这事儿摆到明面上瞎嚷嚷。
上午十点半,栾圻在公司楼下接到了西装革履的陆伯谦。他自己也换了身挺括的西服,喷了点男士香水压住身上的烟酒味,满脸堆笑地带着人上了楼。
视察的第一站是采购部。这部门说白了,就是栾圻供着的一帮“菩萨”。里面坐着的,不是哪位管户外审批领导的亲戚,就是早年跟着他打天下的老油条。陆伯谦是个明白人,随便翻了翻几份采购合同,笑着跟几个人握了握手,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
接着是市场部。这也是栾圻花大价钱从4A公司挖来充门面的。男的西装马甲,女的精致套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皮子利索得很,确实把陆伯谦哄得频频点头。
最后一站,是真正的核心——销售部。
栾圻把郑望和叶君楠这两位销售大拿叫到了小会议室。郑望是个老资历,说话滴水不漏。而叶君楠,是公司里唯一的女销售总监。
陆伯谦端着咖啡,不动声色地抛出了个试探:“叶总,如果在咱们现有的线下大牌基础上,切入大厂的线上信息流广告,你觉得底下的客户接受度怎么样?”
叶君楠连磕巴都没打,作为在一线摸爬滚打的销售总监,她说话相当干脆:“陆总,干咱们这行的,底色就是服务客户。客户今天有A的需求,咱手里正好有A的资源,这生意能做。但客户手里有钱,他明天冒出了B的需求、C的需求,咱要是手里没这个资质,难道要把人往外推?”
她笑了笑,眼神精明透亮:“咱们要想把客户彻底绑死,就得想方设法去把B和C的资源也攥在手里。只要把线上线下全给他包圆了,让客户觉得只要找咱们一家,什么需求都能满足。这就是个良性循环,客户根本不会再想去找第二家代理。要是光守着自己手里那一亩三分地,只接有A需求的客户,那路子早晚得走死。”
这番话透着股在一线拼杀出来的实干和野心。不拽词儿,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陆伯谦听完,放下咖啡杯,看叶君楠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视察结束,陆伯谦跟着栾圻回了董事长办公室。
门一关,陆伯谦靠在真皮沙发上,解开了一颗西装扣子,看着正在泡茶的栾圻说:“老栾,你之前跟我念叨,说销售部现在是叶君楠一家独大,让我留意点。但我今天聊下来,这女人头脑相当清醒,完全是从公司开源的角度在想问题。”
陆伯谦接过栾圻递来的茶杯,语气带了点隐晦的规劝:“我觉得你对她偏见太重,也苛刻了点。像她这种一心扑在客户身上的骨干,咱们当老板的,不能光想着防人家。”
栾圻正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了栾圻的痛处上。栾圻是个聪明人,他当然听得懂陆伯谦的话外音。他之所以之前去陆伯谦面前给叶君楠上眼药,是因为他私下里把自己那个远房表弟廖石安插进了叶君楠的组里。他要的是平衡,是制约。
但在陆伯谦嘴里,他这种手段成了“苛刻”,成了“防备心重”的偏见。
一股子无名火顺着栾圻的胸腔往上拱。他现在有钱了,这几年流水过亿,京城里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见了他都得喊一声“栾总”。人一旦钱包鼓了,那脾气和自尊心就跟着见长。
你陆伯谦算老几?跑到我的地盘上,教我怎么管我手底下的人?
栾圻咽了口唾沫,强行压着那股子反感,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老陆,你想多了。我这人对事不对人,只要能给公司赚钱,我巴不得把她供起来。”
陆伯谦笑了笑,没再深究。
栾圻坐回自己的大老板椅上,心里那股劲儿怎么都顺不过来。昨晚被小男友当成“老登”耍的憋屈,这会儿加上陆伯谦这副高高在上的说教姿态,让他极度不爽。
他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突然转移了话题:“对了老陆,眼瞅着年底了。我寻思着,今年咱两家公司的年会,干脆搁一块儿办得了。全包机飞三亚,或者把你们香港的人接到北京来,找个五星酒店包个场,费用算我的,也让底下人互相见见世面。”
栾圻往年搞年会,就是简单粗暴的“恩威并施”。他现在提出合办,一方面是想拉近两边公司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在陆伯谦面前显摆显摆自己实力、展示一下大老板阔气的意思。
结果,陆伯谦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没必要。”
栾圻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老栾,账不是这么算的。”陆伯谦公事公办地分析道,“两地员工加起来几百号人,机票、酒店、场地,成本太高。而且快过年了,香港这边规矩重,大家都想赶紧放假陪家里人,来回折腾得怨声载道。真有这笔预算,你听我的,直接折现发下去。底下人拿到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比去哪儿吃一顿管用得多。”
陆伯谦的话句句在理,毫无破绽。
但听在此时的栾圻耳朵里,这就是当面抽他的嘴巴子。连着两次,把他栾圻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他觉得陆伯谦根本就不信任他,甚至处处在驳他的面子。在这位香港大少爷的眼里,他栾圻哪怕兜里揣着金山银山,是不是也终究是个满身铜臭、只知道乱砸钱的土老板?
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感和自负感,夹杂着昨晚没散干净的邪火,彻底裹挟了栾圻。
他咬着后槽牙,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透过袅袅的烟雾,他看着坐在沙发上仪态完美的陆伯谦。栾圻没有发作,甚至连声音都没高半度,只是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行。陆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按你说的,折现。”
栾圻靠在老板椅厚实的真皮靠背上,冷眼看着这个他曾经极其欣赏的合伙人。在这个瞬间,他只觉得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破棉花。段蒋明在背地里把他当傻逼,陆伯谦在当面拿他当棒槌。
他妈的,怎么老子有钱了也是这副窝囊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