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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生日礼物 九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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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日，秋分。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轻轻擦过玻璃。许疏眠一睁眼，第一反应不是起床，而是摸过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清晰地跳出来一行日期——9月22日。
他的生日。
心里轻轻一跳，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他和崔疏行在同一个屋檐下长了十几年，小时候过生日，无非是蛋糕、蜡烛、父母的祝福，崔疏行顶多递给他一个玩具、一本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今年不一样。
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悸动，那些深夜里不小心贴在一起的体温，那些差一点就说出口的心意，把原本普通的日子，都浸得又甜又涩。
许疏眠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今天他十七岁了。
他偷偷在心里想：崔疏行……会记得吗？
会记得，他的生日是秋分这天吗？
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许清禾在厨房忙碌，崔明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崔疏行则站在餐桌旁，正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听见脚步声，崔疏行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许疏眠身上，淡淡开口：“醒了？过来吃饭。”
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许疏眠心里轻轻咯噔一下，有点小小的失落。
他还以为……至少会有一句不一样的话。
“疏眠生日快乐！”许清禾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菜，再订个蛋糕。”
“谢谢妈。”许疏眠乖乖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崔疏行那边飘。
可对方只是把牛奶推到他面前，低头切着吐司，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仿佛今天只是万千普通日子里的一天。
许疏眠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牛奶，甜腻的牛奶滑进喉咙，却没什么味道。
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他们现在只是兄弟，只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就算对方没表现出什么特别，也再正常不过。
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蛋糕，不是礼物，不是一句生日快乐。
他想要崔疏行眼里，独独给他的那一点不一样。
一整个白天，许疏眠都有点心不在焉。
课堂上老师讲了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早上崔疏行平淡的神情。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最近靠得太近，让对方觉得烦了？是不是那点快要藏不住的心思，已经被看穿，所以对方在刻意疏远？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指都有点发沉。
同班同学笑着凑过来：“许疏眠，生日快乐啊，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不了，”许疏眠勉强笑了笑，“我要回家。”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哪怕崔疏行什么都不表示，他也想早点见到那个人。
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许疏眠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往崔疏行要么在操场等他，要么在校门口的老树下等他，可今天，视线扫了一圈，空荡荡的。
心里那点微弱的光，又暗了一分。
他低着头，慢慢往公交站走，书包带子被他攥得发皱。
“许疏眠。”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淡却熟悉的呼唤。
许疏眠整个人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
崔疏行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着单肩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像往常一样大步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很深，藏着许疏眠读不懂的情绪。
“哥？”许疏眠小声喊了一句，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过来。”崔疏行朝他抬了抬下巴。
许疏眠乖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对方的鞋尖上，不敢抬眼。
“生气了？”崔疏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没有……”许疏眠小声否认，耳朵却悄悄红了。
他哪敢生气，只是有点委屈，有点难过，有点怕自己的心意，只是一厢情愿。
崔疏行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许疏眠浑身一僵。
“生日不开心？”
“没有。”许疏眠依旧低着头，手指抠着书包带。
崔疏行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许疏眠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抬头。”
许疏眠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脸，撞进崔疏行的眼睛里。
少年的眼眸很深，像藏着一整片夜色，此刻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礼物。”崔疏行伸出手。
掌心摊开，安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丝绒小盒子。
不大，方方正正，一看就不是随便在商店买的东西。
许疏眠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给我的？”
“不然给谁？”崔疏行眉梢微挑，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今天你十七岁，生日礼物。”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顿。
少年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烫得许疏眠指尖发麻，心跳一下子撞进喉咙里。
他攥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手心都在出汗，紧张得不敢打开：“我……我回去再拆。”
“现在拆。”崔疏行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我想看。”
许疏眠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轻轻掀开丝绒盒子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链子很细，简洁干净，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打磨得光滑的圆片，正面什么都没有，背面却刻着两个极浅、极小的字——
疏眠。
不是大名，不是姓氏，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是崔疏行私下里，轻轻喊过无数次的两个字。
许疏眠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鼻尖发酸，视线模糊在那两个小字上。
他以为对方不记得，以为对方不在意，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只能烂在心里。
可原来，这个人什么都记得，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的名字，记得把他的名字，认认真真刻在一枚小小的吊坠上。
“喜欢吗？”崔疏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许疏眠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喜欢。”
喜欢得快要喘不过气。
崔疏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项链：“转过去。”
“啊？”
“我给你戴上。”
许疏眠乖乖转过身，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后颈的皮肤，崔疏行的呼吸很近，落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细链绕过脖颈，扣环轻轻扣上，一声极轻的“咔哒”，像锁在了心上。
“好了。”
崔疏行的声音就在耳边。
许疏眠抬手，轻轻摸了摸胸口的小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个……很贵吧？”
“不贵。”崔疏行淡淡道，“自己做的。”
许疏眠猛地回头，一脸不敢置信：“自己做的？”
“嗯。”崔疏行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耳根却悄悄染上一点浅红，“暑假去手工店，一点点磨的。”
他没说，为了刻好那两个字，他练了不知道多少次，手上被金属磨出过细小的伤口，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两个字工整、干净、只属于许疏眠。
他也没说，从知道许疏眠的生日是秋分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想，要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能藏住他不敢说出口的心意。
不能太张扬，不能被父母看出异样，却要独一无二，要让这个人知道——
你在我这里，是不一样的。
这条项链，是他能给出的，最克制、也最勇敢的答案。
许疏眠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那些平淡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他不知道的认真与用心。
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原来这个人，也和他一样，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在偷偷藏着汹涌的心事。
夕阳渐渐沉下去，晚风带着秋分的凉意，吹起两人的衣角。
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放学的学生，欢声笑语不断，可许疏眠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攥着胸口的吊坠，小声说：“我会一直戴着，永远不摘下来。”
崔疏行抬眼，再次与他对视。
这一次，目光不再躲闪，不再克制，里面盛着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还有一丝连语言都无法形容的深情。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哑，“永远戴着。”
——不管以后以什么身份站在你身边。
——这条项链，都替我陪着你。
回家的路上，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许疏眠时不时抬手摸一摸胸口的吊坠，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藏都藏不住。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悄悄珍视、悄悄认真的感觉，是这样甜。
晚饭时，许清禾看着小儿子一直忍不住笑，打趣道：“今天这么开心？看来是真长大了。”
许疏眠笑着点头，目光悄悄看向对面的崔疏行。
对方正安静地吃饭，像是没注意他的视线，可夹菜的时候，却不动声色地把他最爱吃的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夜深，许疏眠躺在床上，反复摩挲着项链背面那两个小字。
疏眠。
是崔疏行亲手磨的，亲手刻的，亲手给他戴上的。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项链上，泛着温柔的光。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这份不能见光的心事能藏多久，可在这个十七岁的秋分夜晚，他握着胸口的礼物，无比确定一件事——
他喜欢崔疏行。
而崔疏行，也一定，一定是喜欢他的。
那份藏在生日礼物里的心意，没有说出口，却已经胜过所有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