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晨雾中的意外 ...
-
北京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没有预告的雨。清晨七点的大望路地铁站，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雾气从地下通道的通风口袅袅升起，与上班族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模糊了每个人的面孔。
林晚晴夹在人群中，像一片被潮水裹挟的叶子。她今天要去华晟资本面试，这是她投递的第三十七份简历，也是唯一收到回复的一家。母亲昨晚在电话里咳嗽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声音像钝刀一样割着她的心。医药费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必须得到这份工作。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喘息，人群开始骚动，像被惊扰的蚁群。林晚晴握紧简历，为自己打气。
走进COSTA咖啡店，林晚晴下定决定要了一杯咖啡，握紧了手中的咖啡——这是她奢侈的早餐，为了提神特意买的。纸杯的温度透过手套传到掌心，微烫，像她此刻忐忑的心情。
推开门的瞬间，身后的人潮像决堤的洪水般涌来。她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身体失去平衡，手中的咖啡杯脱手飞出。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她看见那杯滚烫的咖啡在空中划出一道棕色的弧线，像画家笔下不经意的一笔。然后精准地泼在了一个男人的胸前。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咖啡渍在他昂贵的面料上迅速蔓延，像一朵丑陋的褐色花朵，在晨雾中缓缓绽放。林晚晴的心沉到了谷底，比地铁轨道更深的地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慌忙从包里掏出纸巾，想要擦拭那些污渍。纸巾是廉价的，有些粗糙，在她颤抖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单薄。
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温度却冰冷得惊人，像深秋的金属栏杆。林晚晴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那是一双好看得过分，却也冷漠得可怕的眼睛。瞳孔是深褐色的，像陈年的威士忌，里面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你知道这件西装多少钱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像冰锥敲击玻璃。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个小圈。有人窃窃私语，声音像蚊子嗡嗡；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嘴角挂着隐秘的笑意。林晚晴的脸颊烧了起来，一半是窘迫，一半是愤怒。晨雾似乎更浓了，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却让她的尴尬更加清晰。
“我会赔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尾音还是微微颤抖，“请留个联系方式，我面试结束后联系您。”
男人松开了她的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随意地扔在地上。名片在空中翻转了几下，像一片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陆景琛。华晟资本。”
林晚晴愣住了。华晟资本？这不就是她要去面试的公司吗？她弯腰捡起那张名片，纯黑色的卡纸上只有烫金的三个字：陆景琛。没有头衔，没有电话，简洁得近乎傲慢。
名片很厚，边缘锋利，在她指尖留下细微的触感。她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男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那香气很淡，却异常清晰，像晨雾中突然出现的一棵树。
地铁继续前行，窗外的广告牌飞速掠过。林晚晴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陆景琛。这三个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今天的面试，恐怕不会顺利。
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她的心情。她握紧了那张名片，黑色的卡纸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北京CBD的轮廓。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冰冷而璀璨。
就像那个男人的眼睛。
林晚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咖啡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混合着地铁特有的铁锈味。她想起母亲苍白的脸，想起弟弟期待的眼神，想起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数字。
不能退缩。她对自己说。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人群再次涌动，像潮水般将她推出车厢。她站在站台上，看着手中的名片。陆景琛。华晟资本。
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地铁站的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抬起头，看向出口的方向。
那里，是她的未来。
无论多么艰难，她都要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