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悄然改变 ...
-
苏曼回归后的第三天,林晚晴病了。
也许是连日来的压力,也许是秋夜的寒意,也许是心里那团乱麻终于压垮了身体。早晨醒来时,她感到头重脚轻,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浑身发冷。
她勉强爬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她摸了摸额头,很烫。
该请假吗?她犹豫着。今天有一个重要的投资委员会会议,陆景琛需要她做汇报。新能源汽车并购案的后续进展,资金划拨方案的修改,都需要她亲自说明。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化妆。粉底遮不住病容,口红盖不住苍白,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糟糕。换上职业装,走出房间。
陆景琛已经在餐厅吃早餐。他抬起头,看到她时眉头微皱。“你脸色很差。”
“没事,可能没睡好。”林晚晴坐下,端起咖啡杯。手在微微颤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陆景琛放下报纸,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在发烧。”
“真的没事。”林晚晴想躲开,但头晕得厉害,差点摔倒。
陆景琛扶住她,语气不容置疑:“今天请假,去医院。”
“可是会议……”
“会议可以推迟,或者我让别人汇报。”陆景琛说,声音很严肃,“身体最重要。你现在需要休息。”
林晚晴还想坚持,但一阵眩晕袭来,她不得不靠在椅子上。“好吧。”
陆景琛打电话叫了医生。半小时后,家庭医生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
“三十九度二。”医生量了体温,摇摇头,“高烧。需要输液,还要休息。至少三天不能工作。”
“三天?”林晚晴急了,“不行,我还有很多工作……”
“工作可以等,身体不能等。”医生严肃地说,“再这样下去,会转成肺炎。到时候更麻烦。”
陆景琛点点头。“听医生的。这三天你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用操心。”
医生给林晚晴打了退烧针,开了药,安排了输液。护士很快来了,是个年轻女孩,动作很轻柔。针头刺进血管时,林晚晴感到一阵刺痛,但很快被药液的凉意取代。
她躺在卧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很暗,只有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陆景琛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水。“喝点水。”
林晚晴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陆景琛扶起她,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水很温,带着淡淡的蜂蜜味。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沙哑。
“不用谢。”陆景琛说,帮她躺好,“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你不用去公司吗?”
“公司的事可以等。”陆景琛说,语气平静,“你比较重要。”
林晚晴的心一暖,但很快又冷却下来。这是演戏吗?还是真心?她分不清。在病中,人的判断力会下降,感情会脆弱。她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画面:地铁站的咖啡渍,面试时的紧张,深夜加班的荧光,西山上的红叶,电梯里的对话……
还有苏曼,那个像火焰一样的女人,眼神里的敌意和势在必得。
她感到一阵头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敲打。她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但浑身都疼。
“很难受吗?”陆景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有点。”林晚晴说,声音很轻。
陆景琛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我去拿冰袋。”
他离开房间,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冰袋和毛巾。他把冰袋包在毛巾里,轻轻放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了一些。
“小时候我生病,母亲也是这样照顾我。”陆景琛忽然说,声音很轻,“用冰袋敷额头,用温水擦身体,整夜不睡地守在床边。”
林晚晴睁开眼睛,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轮廓很柔和,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你母亲……”
“去世了。”陆景琛说,语气平静,“我十岁时,癌症。从那以后,就是父亲和爷爷照顾我。但父亲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大部分时间,是我自己照顾自己。”
林晚晴的心一紧。原来,他也有这样的过去。失去母亲,失去父亲,一个人长大。那个冷漠的冰山总裁,原来也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你真不容易。”她说。
“没什么。”陆景琛摇摇头,帮她调整冰袋的位置,“已经过去很久了。只是……有时候会想起。特别是在照顾别人的时候,会想起母亲照顾我的样子。”
林晚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同情,理解,还有……某种共鸣。她也是失去父亲的孩子,也是一个人长大,也是习惯了照顾自己,不依赖别人。
“我父亲也去世了。”她忽然说,声音很轻,“我十二岁时,工地事故。从那以后,就是母亲一个人照顾我和弟弟。她很辛苦,但从不抱怨。”
陆景琛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所以你才这么坚强。”
“不是坚强,是没办法。”林晚晴苦笑,“生活逼着你坚强,不坚强就活不下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大望路永远在忙碌,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晚晴,”陆景琛忽然说,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合约结束后,你愿意留下来吗?不是以助理的身份,也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而是以……伴侣的身份。”
林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伴侣。这个词比女朋友更重,更正式,更像承诺。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是我?苏曼更适合你。她有家世,有背景,能帮你更多。”
“我不需要她帮我。”陆景琛说,语气坚定,“我需要的是理解,是陪伴,是……温暖。这些,苏曼给不了。她想要的不是我,是陆太太的身份,是陆家的财富和地位。”
他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坚定。“而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这些。你想要的是工作,是尊严,是靠自己活下去。这种独立,这种坚强,这种……真实,才是最重要的。”
林晚晴感到眼眶发热。真实。这个词,对她来说很奢侈。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她一直在演戏,一直在伪装。但陆景琛说,她真实。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不用现在回答。”陆景琛打断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你好好养病,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慢慢想。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透进来,很柔和,不刺眼。窗外,大望路的银杏树金黄金黄的,像一把把燃烧的小扇子。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我在这里陪你。”
林晚晴闭上眼睛。药效上来了,困意袭来。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她感到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像锚,让她在病痛的海洋中,不至于飘走。
像光,在黑暗的迷途中,指引方向。
她沉入睡眠。
梦里,没有地铁站的咖啡渍,没有面试的紧张,没有深夜加班的荧光。
只有一片金色的银杏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有一个人牵着她的手,在林中漫步。脚步很轻,笑声很柔。
很温暖。
很真实。
像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谁。
但希望,醒来时,他还在。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像时间,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像感情,悄无声息地生长。
在病中,在脆弱时,在最需要温暖的时候。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像春天的种子,在泥土里悄悄发芽。
像夜空的星,在黑暗中悄悄发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知道,很重要。
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