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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险溢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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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晚晴准时到达办公室。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但用冷水洗了脸，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像两片小小的阴影，但眼神依然明亮。
刚打开电脑，就收到了陆景琛的邮件：“九点，我办公室。”
林晚晴心里一紧。这么快就要听汇报？她连忙检查了一遍昨晚做的估值模型，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打印出来。打印机嗡嗡作响，纸张一张张吐出来，还带着微微的温度。
九点整，她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陆景琛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如果随性这个词能用在他身上的话。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陆总，这是华康医疗的新估值模型。”林晚晴把文件放在桌上，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景琛没有马上看，而是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林晚晴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意味，像X光一样穿透她。
“你昨晚几点走的？”他问，声音很平淡。
林晚晴愣了一下。“凌晨一点左右。”
“看到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是的。”
陆景琛点点头，翻开那份估值模型。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指尖划过那些数字和图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远处，国贸三期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像一柄银色长剑。
林晚晴站在桌前，手心又开始冒汗。她不知道陆景琛会怎么评价她的工作。是批评她擅自修改模型？还是认可她的发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终于，陆景琛合上了文件。纸张合拢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像湖面被风吹过，泛起细微的涟漪。
“你发现了风险点。”他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为什么原来的分析师没发现？”
“可能……”林晚晴斟酌着用词，像在走钢丝，“可能他太关注短期数据，忽略了长期风险。新药的临床试验存在不确定性，这是医药行业的共性风险，但容易被乐观情绪掩盖。就像……就像看着远处的山峰，却忽略了脚下的悬崖。”
“你调整了获批概率，增加了风险溢价。”陆景琛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哒、哒、哒，“依据是什么？”
“我查了FDA过去五年同类药物的审批数据，平均获批率是58.7%。考虑到华康医疗的研发团队实力，我给了60%。风险溢价参考了行业标准，加上2个百分点。”林晚晴的声音很稳，像经过精确计算，“在金融学里，风险溢价是对不确定性的补偿。就像……就像买保险，要为可能发生的损失支付保费。”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远处的大望路。车流如织，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几个数字。
“周明，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周明匆匆赶来，衬衫的领子有些歪。“陆总？”
“华康医疗的并购案暂停。”陆景琛把林晚晴做的估值模型递给他，动作干脆利落，“让风控部重新评估。原来的分析师调离项目组。”
周明惊讶地看了林晚晴一眼，眼神复杂：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然后他点头：“明白。”
周明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陆景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CBD的壮丽景色，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冰冷而璀璨。他背对着她，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独。
“你救了公司几亿元。”他背对着她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也救了很多人的职业生涯。”
林晚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就像母亲常说的：做对的事，不管多难。
“西装的钱不用赔了。”陆景琛忽然说，转过身来，“就当是给你的奖金。”
林晚晴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在华晟，价值决定一切。你证明了你的价值。”
那一刻，林晚晴在陆景琛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冷漠，而是一种……认可？欣赏？她分辨不出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水，深不见底。
“回去工作吧。”陆景琛说，坐回办公桌后，“下午投资部有培训，别迟到。”
“谢谢陆总。”林晚晴轻声说，转身离开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十二万的债务没有了，像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母亲的手术费有了着落，工作也得到了认可。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只是开始。陆景琛不会因为一次表现就对她另眼相看。那个男人像一座高山，她只是刚刚开始攀登。山很高，路很陡，但她必须继续。
回到工位，周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得漂亮。陆总很少夸人，你是个例外。”
林晚晴笑了笑，没说话。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新的工作。屏幕亮起来，荧光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微弱。窗外，阳光很好，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她能看见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微小的星辰。
大望路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公交车、出租车、行人，像永不停歇的潮水。这座城市永远在前进，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而她，也要继续前进。
下午的培训在会议室举行。讲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他讲的是风险定价模型，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在林晚晴眼前展开，像一幅神秘的星图。
“在金融世界里，一切都有价格。”讲师说，声音很平静，“风险也有价格。我们称之为风险溢价。它是对不确定性的补偿，是对可能发生的损失的定价。”
林晚晴认真听着，做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想起陆景琛的话：在华晟，价值决定一切。
那么，她的价值是什么？
培训结束后，她回到工位。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大望路的霓虹灯开始亮起，一盏接一盏，像星星坠落人间。
她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来自陆景琛。
标题：风险溢价。
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今天的表现，值得额外的风险溢价。”
附件是一份文件。她点开，是一份新的薪酬方案：月薪一万五，三个月后转正，月薪三万。
林晚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有些恍惚。三万。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母亲的医药费，弟弟的学费，都有了着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在这座不夜城里，每个人都在计算着自己的风险溢价。
而她，刚刚得到了她的那一份。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是认可。
是她用智慧和勇气换来的，风险溢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