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和她.1 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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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之前，声音先流了进来。
“……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是那个。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觉得老套又遥远的句子。从未想过，被询问的对象会是自己。
台下坐的很满。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下面晃动着面孔，笑容与泪光模糊成一片温吞的光晕，这幅光景介于怪异和美好之间的徘徊。总感觉那么很奇怪可我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直到发觉自己身上很重，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白色婚纱，纱料层层堆叠，勒着脚踝，也坠着呼吸。怎么穿上的，怎么走来的，全无记忆。
啊，是梦。
意识明白得很快。毕竟昨天还困在周测的数学函数里，是个普通的高一学生。睡一觉就站在这里，除了梦，没有别的解释。之前还嘲笑过网上“清醒梦”的说法，现在倒是该默默道歉了。
既然是梦，便有了放肆的余地。我忽然想看看，站在身旁的、将要共度一生的人，会是谁。都说梦是内心的投射，那么他——或者说，他会不会就是我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好奇，我慢慢转过头。
轮廓先于细节映进来。太熟悉了，熟悉到血液在那一瞬间似乎忘了该怎么流。
……林予安。
不是惊讶，不是错愕。是某种更钝重的东西，哽在喉咙里，沉沉地压向胃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漂亮得理所当然，像季节更替一样自然。被人擅自喜欢，对她来说是常态。可我从未想过，那份想要长久凝视她、独占她笑容的私心，原来裹着这样的形状。
最好的朋友。每天见面，分享琐碎，以为会一直这样。
心跳声在耳膜里撞出巨大的回响，快得让人反胃。指尖发麻，脸颊滚烫。这真实的痛感，真的只是梦吗？突然想起看过的一本小说，主角也以为身在梦中，醒悟时已错失所有。当时觉得情节拙劣，此刻却共情了那份惶惑——如果这不是梦呢？如果这个“愿意”，是唯一的机会呢？
可为什么是林予安？我不明白。
梦里的她捧着白花，眼角湿润，正看着我笑。那笑容里有期待吗？我看不真切。
不愿意？不。答案几乎是本能地浮现：我愿意。
可我们是朋友。这一步跨出去，脚下的地面就会崩塌。
但如果必须选一个人共度余生……大概，也只能是她。即使不明白这份感情从何而起，如果此刻沉默，未来一定会被无尽的“如果”啃噬吧。
“我……我愿——”
视野骤然切换。
熟悉的天花板。陈旧的纹路，一丝不苟地印在视网膜上。
果然是梦。醒得真不是时候。脑袋昏沉，心脏还在徒劳地狂跳，背脊一层粘腻的冷汗。有点狼狈。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婚纱袖口的触感，这真的是梦吗？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眼底留着睡痕。我把脸埋进冷水，试图冲洗掉那并不存在的婚纱触感。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洗手池边缘碎裂。看了很久，直到厨房传来妈妈准备早餐的、安稳的声响。
餐桌上，我大概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自睁眼起，颅内就开始了无休的辩论——以后该如何面对林予安。仅仅回忆梦的片段，心脏就像被丢进温水，迟缓地、持续地发胀。光是应付这些念头，精力就已见底。每个选项都有其道理，也都有其深渊。
难道，真的可以去表白吗？
不。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早就写好了“朋友”的定位。
「对不起，我……一直只把你当作最重要的朋友。」
「……嗯，我明白了。那，以后还能……」
「我想，不太可能了。」
妹妹不知何时坐到了电视机前。屏幕上是闪亮的动画，从台词上可以大致猜出应该是恋爱题材的，明明只是四年级的她现在居然会喜欢看这种动画？她的未来让我生出一丝无端的忧虑。
“唉。”
我把她抱到腿上。比去年沉了些，柔软的发顶蹭着下巴。很快我就会抱不动她了。很快，很多东西都会改变。毫无根据的预感，漫了上来。我和林予安，又会变成怎样？
“你知道动画里那个男生，为什么会被拒绝吗？”我轻声问，忽然想听听这个年纪的孩子，如何理解故事里泛滥的“爱”。
“因为他喜欢女生，但女生只当他是朋友啊。”，答得理所当然，直白得残忍。她的回答简直就像告诉我1+1＝2一样。
“……这样啊。”
“姐姐是大笨蛋，根本不懂谈恋爱。”
被小九岁的妹妹说教了。若是平时，定要挠她痒痒报复回去，此刻却连反驳的底气都凑不齐。
“那如果……那个男生做得更好，更努力一点呢？”声音不自觉地更轻了。
“所以说姐姐是超级大——笨——蛋——”
啧，得寸进尺。
“喂！”
一记手刀轻轻落在她头顶，力道比预想中重了一点。
“呜！”
正以为扳回一城，下巴却遭到猛烈的头槌反击。冲击从颌骨窜上天灵盖，眼前一阵发白。失算了。
“哼，”妹妹捂着头，瞪圆眼睛，“朋友就只是朋友啦！如果互相喜欢的话，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只是朋友呢。”
本想继续闹她，话语却像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酸软的部位。这不像她该有的见解。一个没有朋友、甚至不去学校的孩子，竟在教导我何谓“朋友”。
可以反驳的逻辑很多。但若真的与她争辩，我才真是疯了。
只是有一点无法否认：林予安视我为挚友。倘若她知道我怀揣着如此不堪的企图，她一定会失望的吧？像弄脏了最珍贵的礼物。
所以，或许该永远藏起来。连同那场荒诞婚礼的残影，一起锁进心底最暗的抽屉。
……好麻烦。
光是想到明天还要如常对她微笑，身体深处就已泛起退缩的情绪。或许，我只是太想永远拥有这段时光了。至于那无法命名的感情，就让它停留在“或许”的层面，对彼此都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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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和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