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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商场 “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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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没有就没有咯。”
苏安突然朝我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种笑法让我想起小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超纲数学题，我答错了，她也是这么笑的——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可是我想问的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觉得分开行动怎么样？”
她的眼神里有种试探的味道。像是在质问我：看吧，这个决定是不是很失败？
苏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感觉……不怎么样。”我老实回答。
这次给我的最大教训就是，分开行动这事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它根本没有影视剧里那种等待心上人时的怦然心动，只有无尽折磨。时间变得特别慢，都不清楚自己数了多少遍地板砖，预测一旁的大爷下一步会走哪，猜测那些牵着手的小孩会去哪个方向，还在心里排练了几十种苏安到来时的情景。
“以后还要来吗？”苏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调戏。
是那种“早就给你说过了哦”的风格。就好像在我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事实的确如此。
我激烈地摇头，配上有点含糊的“不不不”，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最真实的想法。
“那就行。”
然后——
一股温暖润滑的触感遍布指缝。苏安她……在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
“怎么？不适应了？”
“没，没有。”
只是感到意外。时间大概是几周前，具体一点就是两周前，苏安她忽然对我时远时近，就算是普通的牵手时，她都会有所反应，但我看不出那究竟是讨厌还是别的什么。正是如此，我才会感到不安，觉得苏安会逐渐离开我，所以我才想用各种办法让苏安重新接纳我……如果失败的话，至少这几天我以情侣的方式和苏安接触的日子里足够我以后的余生品味了。
“那就好，你来带路吧，今天一整天我都听你的安排。”
“可以吗？”
“当然。”
苏安选择相信我，我自然要回报她的信任，存在于记忆里的方案有很多种，就比如说电影院，游乐园还有……还有什么，等等等等一下，怎么回事？原本还存在脑海里的计划，现在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我不可能带着苏安漫无目的乱逛。我和苏安都很熟悉这里，和她相处那么久，我应该知道苏安偏好去哪玩，所以就算没有计划，我也能一样带着她……可是不对，现在是苏安让我引路，所以是不是想看看我会带她去哪？而不是选择和苏安一样的路。
我偷偷用余光瞥了苏安一眼，我发现她正透着玻璃看着宠物店里面的小猫，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只猫是橘色的，胖得像一个毛茸茸的保龄球，正在暖光下舔自己的爪子。
苏安看着猫，我看着苏安看猫，我们三个人，或者说两个人一只猫就这么静止了几秒钟。
苏安喜欢猫？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要不，去猫咖？”
话音刚落，苏安的目光就从那只橘猫身上移开了。她转过来看着我，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突然被拉回现实，又像是惊讶于我的提议。
“猫咖？”她重复了一遍。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这个提议太过突然，也太不符合“精心安排”的形象。但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看你好像挺感兴趣的……如果你喜欢猫的话。”
苏安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列出了至少多种她可能拒绝的理由：对猫毛过敏，觉得猫咖太孩子气，其实根本不喜欢猫只是随便看看，或者最糟糕的是，她觉得这个提议会很无聊。
“好啊。”她说。
“……欸？”
“我说好啊。”苏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不过我得提前说，我可能不怎么被猫喜欢。”
“应、应该不会的吧，猫咖的猫都很亲人。”
“是吗。”苏安又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的橘猫，它已经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那走吧。”
猫咖在商场的三楼，需要坐扶梯上去。扶梯缓缓上升时，我站在苏安后面一格台阶，能看见她的后颈。半扎发留下的那一小截皮肤在商场灯光下显得很白，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我忽然想起两周前的事。
那是个普通的放学日，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回家。走到路口等红灯时，我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这是我们之间很自然的习惯，从小学开始就这样了。但我的手还没碰到她，苏安就突然把手抽了回去，插进了外套口袋。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说，眼睛盯着红绿灯的倒计时数字，“就是……手出汗了，有点热，就不牵了吧。”
可那天明明是阴天，风吹过来还带着凉意。
从那天起，类似的小动作越来越多。并排走时会不经意拉开距离，聊天时会避开眼神接触，就连我递东西给她时，她接过去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
我以为她在疏远我。
我以为我做了什么让她讨厌的事。
我以为最糟糕的是她终于意识到，我对她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朋友”的范畴，所以开始划清界限。
可是现在，她的手正紧紧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力度。
这到底算什么？
扶梯到了三楼。苏安先一步走下去，但手没有松开，反而轻轻拉了我一下。
“这边。”她说。
猫咖的门是木制的，上面挂着一串风铃。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一股混合着咖啡香和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是暖色调的装潢，原木地板，墙上贴着各种猫的照片。七八只猫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趴在猫爬架上睡觉，有的在玩玩具，还有一只黑白相间的猫正蹲在柜台前，眼巴巴地看着店员手里的猫零食。
“欢迎光临。”店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声音很温柔，“两位是吗？请先换拖鞋，然后消毒一下手。”
我们按指示做了。换拖鞋的时候必须松开手，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苏安先换好，站在旁边等我。她的米白色裙摆轻轻晃动，玛丽珍鞋并拢站着，像在拍写真集里的某个画面。
“好了吗？”她问。
“嗯。”
消毒完手，店员递给我们一本菜单和一张注意事项卡。“低消每人一杯饮品，可以自由和猫玩，但请不要强行抱猫，也不要喂食我们规定以外的食物。”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沙发很软，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一点。我刚把包放下，一只灰蓝色的英短就跳上了我们旁边的空座位，歪着头打量我们。
“它叫年糕。”店员路过时介绍道，“性格很温和，喜欢被摸下巴。”
苏安看着年糕，年糕也看着苏安。一人一猫对视了几秒，然后年糕“喵”了一声，朝苏安的方向挪了挪。
“它好像喜欢你。”我说。
“是吗。”苏安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摸了摸年糕的头。年糕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主动把下巴抬起来。
看到这个画面，明明很美，但我心里想着的全都是一种：我是这只猫的话该有多好。
苏安摸猫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它。她的表情也很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这是我最近很少见到的，毫无防备的苏安。
“你要摸吗？”她问我。
“嗯。”
我也伸出手，但年糕只是瞥了我一眼，就往苏安那边又靠了靠。好吧，被猫冷落了。我收回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它更喜欢安安呢。”
“好可惜哦。”苏安说着，继续摸着年糕的下巴。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坏猫猫。”
很快店员送来了我们点的饮品。我的是拿铁，苏安的是柚子茶，还附赠了一些猫条，应该是在我的盘子里放着的原因，年糕闻到食物的味道，立刻朝着我的方向靠近。真是个现实的家伙。
苏安端起柚子茶喝了一小口，然后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商场中庭，人来人往，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予安。”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讨厌那些小动物？”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我甚至还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我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我心里的确有讨厌苏安亲近小猫之类的想法，那是基于苏安宠幸它们的时候，我会有种被冷落的感觉，虽然吃这些小动物的醋本来就挺无理取闹的吧。
杯壁传来的热度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不、不会啊。”
“还以为你会很讨厌它们呢。”她说，“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公园玩，当时有一只野猫紧紧的黏着我，你发现之后二话不说就赶走了它，还说了什么来着？对，说了：这些猫都带有虫子，你特别讨厌。”
我愣住了。我的大脑开始疯狂检索硬盘。不知道存放多久的记忆像是泡在水里的照片，模糊不清，边缘发白。隐约有那么一个傍晚，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苏安蹲在路边，手伸向一只猫。
“你不记得了吧？”苏安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自那一天开始，我就擅自以为你很讨厌猫猫狗狗之类的动物呢。”
好像确实是这样。
“……对不起。”怀着愧疚，我向苏安说了一声迟来的道歉。
“为什么道歉呀？”她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在迁就我，才要来到猫咖的。”
“我没有。”
“那就好。”
原来当时的苏安是想要和猫一起玩，而我像是第三者一样给它赶走了吗？就在我还在为自己行为愧疚的时候，另一只猫跳上了我们的桌子——是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只橘猫。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先是闻了闻盘子上还未拆封的猫条，然后转身，一屁股坐在了菜单上。
“我记得它不是楼下宠物店那只吗？”苏安好奇的打量着那只猫。
“它是被送过去洗澡护理的喔。”一旁的小姐姐好心解释，“在刚刚被送了回来。”
“哦，原来如此，不过这只猫果然好胖。”
橘子似乎听懂了苏安在说它一样，转过头“喵”了一声，像是在抗议“我不胖我只是毛茸茸”。这个举动把苏安逗笑了，是真心的笑，眼睛都眯起来的那种。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橘子的背。橘子没有躲开，反而蹭了蹭她的手。
苏安继续摸着橘子，动作比刚才自然多了，“其实……摸起来比想象中舒服。”
“毛很软吧。”
“嗯。”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我喝咖啡，苏安喝茶，偶尔说些我不知道的八卦，这样的时间可以一直存在的话，我大概不会从这里走出去了吧。
看着橘子趴在菜单上打盹，偶尔甩甩尾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慢悠悠的，像被按慢放键，这种平静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一起在猫咖消磨时间。没有那些复杂的思绪，没有若即若离的距离，只是单纯地在一起。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予安。”苏安又开口了，这次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店内的背景音乐盖过。
“嗯？”
“这几天时间里，对不起。”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什、什么？”
“我说对不起。”苏安没有看我，看着窗外的中庭，“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太好。可能无意中冷落了你。”
心情不好。冷落。所以说，之前的所有举动都是心情不好？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原来那些疏远不是我的错觉，是真的。但原因不是讨厌我，只是她心情不好。我能这样相信吗？我该松一口气吗？可为什么心里更难受了？
“没事的。”我说，声音干巴巴的，“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但我不应该把情绪发泄在你身上。”苏安终于转过来看我，眼神很认真，“毕竟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最重要的朋友。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酸涩的甜。甜是因为她说“最重要”，酸是因为她说“朋友”。
但今天，这种酸涩感格外强烈。
“真的没事。”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而且……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嗯。”苏安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某种释然，“我回来了。”
她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不是十指相扣，只是简单地覆盖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比咖啡杯的余温更暖。
“所以今天，”她说，“我想好好补偿你。你想去哪我都陪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这话听起来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一种试探。我分不清，也懒得去分了。
“那……”我鼓起勇气。
我想说——水族馆。
那是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无关千恋花所说的什么恋爱圣地。记得那时候苏安趴在玻璃上看水母，看了整整十分钟。后来她在作文里写：“水母像会游泳的星星。”
但刚念出音节，身体就全部泄了气。
“……再多玩一会儿！”
“好。”
没想到最后还是卡壳了。早知道，就不会问千恋花了。
不过，这样也好。
可能吧。
自己真的是有点让人恼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