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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个月，和一道狼烟 杨思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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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雨开始拼命练剑。
比以前更拼命。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手上全是血口子。
沈若云看着心疼。
但她没拦。
因为她知道，女儿在准备什么。
林锐佳。
那个杀她亲爹的人。
那个杀了三娘的人。
那个杀了魔都几百号人的人。
杨思雨每天出门前，都会去三娘坟前站一会儿。
不说话。
就站着。
站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里走。
——
林家铭每天都陪她。
不是等她。
是和她一起。
一起走，一起爬，一起练。
他教她用剑，教她躲闪，教她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杀死最多的敌人。
她学得很快。
快得他有时候都惊讶。
但每次他惊讶的时候，她都会说。
“不够。”
他问：“什么不够？”
她说：“还不够快。”
他沉默。
然后继续教。
——
三个月后。
杨思雨站在第八十一座山顶，往下看。
这座山是魔界最高的山。
爬了三个月，终于爬到了顶。
山顶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她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
整个魔界都在脚下。
灰扑扑的土地，袅袅的炊烟，魔都像一块小小的石头。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爬山那天。
那时候她走三步喘一步，爬完一座山浑身是伤。
现在她一天能爬两座。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茧子厚得像铁皮。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左手心。
那道剑纹，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它还在。
在骨头里。
在血里。
在每一次握剑的时候。
她握紧拳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远处。
远处，边境的方向，升起一道烟。
黑色的，浓得化不开。
狼烟。
杨思雨看着那道烟。
没动。
就站在那儿，看着。
林家铭落在他旁边。
翅膀收起来。
“看见了？”
杨思雨点头。
“嗯。”
“下去？”
杨思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头。
“不急。”
林家铭看着她。
杨思雨继续说。
“让他们等着。”
她转身，往山下走。
走得比平时慢。
一步一步，稳稳的。
林家铭跟在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
三个月前，她下山的时候总是跑。
跑得飞快，像是怕来不及。
现在她不跑了。
她走。
稳稳地走。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跟上去。
——
两个人走下山，走回魔都。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站在那儿了。
都在看远处那道狼烟。
看见杨思雨回来，有人跑过来。
“姑娘！边境又出事了！”
杨思雨点头。
“我知道。”
那人愣了一下。
“那……那怎么办？”
杨思雨看着他。
“你们在家等着。”
那人愣住了。
“姑娘，你一个人去？”
杨思雨摇头。
“不是一个人。”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家铭。
林家铭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杨思雨继续说。
“你们在家，守着。守着孩子，守着老人，守着那些走不动的。”
她顿了顿。
“等我回来。”
那人站在原地，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他点头。
“好。”
——
杨思雨转身，往边境走。
林家铭跟在她旁边。
走了几步，忽然有人追上来。
沈若云。
她抱着念东，站在杨思雨面前。
杨思雨看着她。
“娘。”
沈若云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念东递过来。
“带着。”
杨思雨愣住了。
“什么？”
沈若云看着她。
“带着她。让她看着。”
杨思雨低头，看着念东。
念东在她怀里，睁着眼睛，乌溜溜的眼珠正盯着她。
她忽然想起三娘。
三娘死之前，说：“念东……帮我看好……”
她伸手，把念东接过来。
念东在她怀里，小小的一团。
“你让她看什么？”
沈若云看着她。
“看你怎么杀那个人。”
杨思雨愣了一下。
沈若云继续说。
“她是三娘的女儿。三娘死在谁手里，她得记住。”
杨思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好。”
她抱着念东，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家铭跟在她旁边。
念东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
不哭。
也不闹。
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前面。
——
走到边境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远处站着一队人。
不多。
只有三十个。
但每一个都穿着黑袍，不是灰袍。
一等。
真正的精英。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骑着那只黑兽，穿着黑袍，脸上带着笑。
林锐佳。
他看着走过来的杨思雨。
看着她怀里的念东。
笑了。
“带个孩子来送死？”
杨思雨没说话。
她把念东递给林家铭。
林家铭接过去，抱着。
杨思雨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林锐佳面前。
“今天，你死。”
林锐佳笑得更开心了。
“就你？”
他看了看她身后。
“我大哥不来帮你？”
杨思雨没说话。
林锐佳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声。
“三个月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他从黑兽上跳下来。
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打不过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杨思雨没说话。
林锐佳继续说。
“十万。至少十万。”
他笑了。
“有仙界的，有人界的，有魔界的。老人，女人，孩子，都杀过。”
他看着杨思雨。
“你爹，就是其中一个。”
杨思雨站在原地，没动。
但她眉心那朵莲花，亮了。
亮得刺眼。
林锐佳看着那朵莲花。
“哦，生气了？”
他笑。
“生气有什么用？你爹死的时候，也生气。但生气能怎么样？他还是死了。”
杨思雨终于开口。
“说完了？”
林锐佳愣了一下。
杨思雨往前走了一步。
“说完就动手。”
她拔出剑。
无锋剑。
还是那把破铁打的。
林锐佳看着那把剑，笑了。
“就这个？”
杨思雨没说话。
她抬手。
一剑。
林锐佳脸色变了。
他躲得快。
但快不过剑。
剑尖擦着他的脸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他摸着自己的脸，看着手上的血。
愣住了。
然后他抬头，看着杨思雨。
眼神变了。
“你……”
杨思雨看着他。
“三个月。”
她说。
“我等了三个月。”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你死。”
——
这一战，打了很久。
杨思雨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剑。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砍。
砍到剑都钝了，还在砍。
砍到手都麻了，还在砍。
砍到浑身是血，还在砍。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撑下来的。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
因为念东在看着。
因为三娘在看着。
因为她爹在看着。
她一剑一剑地砍。
林锐佳从一开始的轻视，到后来的震惊，到最后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打不过了。
三个月前，他随手一剑就能穿透她的胸口。
三个月后，她每一剑都能要他的命。
他开始跑。
杨思雨追。
追到边境线上，追到人界入口，追到南天门前。
林锐佳站在南天门口，回头看她。
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他看着杨思雨。
“你等着。”
他说。
“总有一天——”
他没说完。
因为杨思雨的剑已经到了。
一剑穿心。
林锐佳低头，看着胸口的剑。
又抬头，看着杨思雨。
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倒下去。
杨思雨站在原地，看着他倒下。
看着他的血染红南天门的白玉台阶。
她收回剑。
转身。
往回走。
——
走到边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家铭站在那儿，抱着念东。
念东在她怀里，睁着眼睛。
看见杨思雨回来，她忽然笑了。
小小的，没牙的笑。
杨思雨走过去，从林家铭怀里接过她。
抱着。
念东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服。
杨思雨低头看着她。
“看见了吗？”
念东不懂。
但杨思雨知道，她会长大。
长大了就会懂。
她抱着念东，继续往前走。
林家铭跟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魔界。
走进夜色里。
身后，南天门前，躺着一具尸体。
一等执法队的统领。
仙帝的亲信。
林锐佳。
死了。
——
回到魔都的时候，天快亮了。
城门口站着一群人。
老人，女人，孩子。
都在等。
看见杨思雨回来，所有人都跑过来。
杨思雨站在那儿，浑身是血。
但不是她的。
是林锐佳的。
她看着那些人。
“他死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哭了。
有人跪下去。
有人开始念什么。
杨思雨抱着念东，穿过人群，走到三娘坟前。
她蹲下去。
把念东放下来，让她站在坟前。
念东站着，小小的，摇摇晃晃。
杨思雨看着那座坟。
“三娘。”
她说。
“他死了。”
风吹过来，吹动坟头的草。
念东忽然“啊啊”了两声。
像是在叫娘。
杨思雨站起来。
抱起念东。
转身。
往城里走。
——
那天晚上，魔都城里点了很多灯。
不是办丧事。
是庆祝。
他们杀了林锐佳。
杀了那个杀了几百号人的畜生。
他们喝酒，吃肉，唱歌。
杨思雨坐在角落里，抱着念东。
念东在她怀里睡着了。
小小的一团，呼吸轻轻的。
林家铭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没说话。
就那样坐着。
看着那些人笑，那些人哭，那些人喝得东倒西歪。
很久之后，杨思雨忽然开口。
“林家铭。”
“嗯？”
“谢谢你。”
林家铭转头看她。
杨思雨没看他。
她看着怀里的念东。
“谢谢你陪着我。”
林家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不用谢。”
杨思雨笑了一下。
她靠在他肩上。
闭着眼睛。
念东在她怀里，呼吸轻轻。
月亮在天上，很亮。
照着她，照着他，照着念东。
照着整个魔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