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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寂寞深宫落子声 喧闹筵席遇旧人 质子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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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府里。
薛蓉娇正在与慕容晤下棋。
按理说,以薛蓉娇的身份是不应该单独与慕容晤会面的,不过,两个人作为堰朝宫廷的边缘人物,只要有心想要规避监管和非议,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特别是对于薛蓉娇来说,她贵为当朝圣上的皇嫂,谁会特意跟她过不去呢?
“啪”的一声,慕容晤落下最后一个字,他冲薛蓉娇笑笑:
“娘娘,我赢了。”
“嗯。”
薛蓉娇喝了一口茶。
“娘娘,今天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有吗?”
薛蓉娇漫不经心的伸手去棋子,被慕容晤伸手握住了。
“有的,娘娘。”
薛蓉娇抬眼看向慕容晤,一眼就看见慕容晤那双美丽的碧色的眼睛,那是真的很漂亮,尽管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三十七岁了,尽管他已经在堰朝的宫廷里呆了整整十七年,可是岁月好像因此格外怜惜他似的,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三十七岁的慕容王子看起来跟他二十七岁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
薛蓉娇看着这双美丽的,像盛着一整个大海似的眼睛,微微一怔,竟没有立刻将手给收回去。
“质子,你有些逾矩了。”
薛蓉娇收回手后,淡淡地说。
“抱歉,娘娘,我这是情不自禁。您不要见怪。毕竟您是一位很漂亮的女人,看见您,我总会有些情不自禁。”
“质子,请不要和我说这样的话。我已经是一个寡妇了,你不应该调戏一个寡妇,特别是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
“抱歉娘娘。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再也不会这样做的。只是……”
慕容晤话锋一转又说,“您实在太美了,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也是应该有限度的。再怎么喜欢你也应该遵守我们国家的礼法和规矩。”
薛蓉娇从棋盘的另一头起身,拂袖而去。
慕容晤看着她的背影,只是淡淡的笑了。
很快,宴请北狄宾客的宴会召开了。
宴会快要开始的时候,薛蓉娇正在翠竹轩里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同样出生于名门望族江氏的江夫人就很热衷于园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薛蓉娇也变得很喜欢和庭院里的植物打交道。
每次看到庭院中母亲一个人的身影,杜离总是会有些伤感,她觉得母亲一个人的身影太孤单,太劳累了,可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薛蓉娇时,薛蓉娇只是笑着摘下一朵花戴在杜离的头上。
“劳动能够使人快乐。”
母亲是这样对杜离说的。
这天,杜离又看见母亲劳作的身影,她走出去,扯了扯薛蓉娇的衣裳:
“娘,我好无聊啊。”杜离对薛蓉娇说,她仰着自己的小脸,眼巴巴地瞅着薛蓉娇,“娘,我好想出去玩,好想参加宴会,好想穿新衣服,好想你给我化妆……娘,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你带我去参加宴会。”
薛蓉娇伸手将杜离抱起来。
“好、好,娘带你去参加宴会。娘给你换新衣服,给你化妆,带你去见你的叔父、叔母、姑姑,还有姑父。”
“好耶!娘最好了!”
杜离一边拍着手,一边欢快地叫。
薛蓉娇笑笑,吩咐宫人去准备。
宴席上十分热闹,因为是招待外国来的客人,为了彰显国力的强盛与主人的好客与热情,宴会准备的十分用心。
宴会的地点设在皇宫中轴线上的泰和殿,华美的帷幔与精致的宫灯在殿中随处可见。
道道佳肴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女都是皇城教坊司内的精英。
大殿里坐着不只来自北狄的外国来宾,他们有着不同特征的样貌,说着不同地方的语言,杜离一边紧紧抓着薛蓉娇的手,一边忍不住从薛蓉娇的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泰和殿中的盛景。
“娘,那是什么呀?”
杜离指着一座模样古怪的盆栽说道。
“那是波斯使者进贡的红珊瑚。”
“哦!那娘那是什么呀?”
“那是锡兰上供的猫眼石。”
“哦——娘,你好厉害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了,我可是你娘嘛。”
薛蓉娇笑笑,摸了摸杜离的脑袋。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两人身旁掠过,杜离多看了那个人两眼,很快就被旁人攫走了注意力。
得知薛蓉娇的到来,杜沉吟连忙派人前去迎接,他将薛蓉娇母女两人的位置设在皇后陈芷的位置附近,待两人安定下来之后,他问道:
“皇嫂怎么来了?”
“明明想要过来凑凑热闹,我就带她过来见见世面了。五弟,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皇嫂既然带着明明来了,可一定要玩得开心啊,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和阿芷开口。”
“多谢圣上。”
杜沉吟不再和薛蓉娇说话,而是转过身,继续和使臣说笑去了。
一群人当中,一个女人的笑声格外明显。
这个人就是江德妃。
宴会中的江德妃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她那一身美的格外夸张,也奢侈得过分的方格纹雕花缂丝云锦裙与头上的百鸟衔珠金冠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不过最招人眼的还是她的座位。江德妃没有坐在符合自己品级的位置上,而是坐在离杜沉吟更近的地方。
一旁的陈芷明显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她没有说。
“娘,那个人是谁呀?”
“是宫里的江德妃。”
薛蓉娇慢慢啜了一口茶后,向坐在上首的陈芷问候道: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怎么今儿不见您与太子一块儿过来?”
“太子的身体还没好全,我让他在东宫好好歇着。好久没见明明了。”
“来,明明,快来好好看看叔母。”薛蓉娇搂着杜离说,“叔母好不好看呀?”
“好看……”
杜离有些害羞。
陈芷向杜离伸出手:
“来,明明,到叔母这里来。”
“叔母……”
陈芷搂着杜离看了一会儿,对薛蓉娇笑道:
“明明越长越可爱了。”
“叔母……”
杜离害羞得涨红了脸。
“叔母说的是实话。等到时候……”
陈芷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笑声给打断了,原来是江德妃所生的二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杜沉吟身边去了,杜沉吟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儿子,一把抱起小儿子逗个不停,身边的近侍和使臣都发出赞美的声音,杜沉吟听见了,便高兴地笑了出来。
陈芷继续说:
“……等到时候明明长大了,不知道会迷倒多少人呢。”
“叔母……”
“回去吧,明明。宴会要开始了。”
杜离躲在薛蓉娇身边,在听太监念开场白的时候,她昏昏欲睡,轮到杜沉吟和陈芷分别说话的时候,杜离昏昏欲睡。
最后她跟着大家稀里糊涂地行了一礼之后,才清醒过来。
两个人提前离席的时候,走在皇宫花园的宫道上,杜离忍不住对薛蓉娇说:
“娘,宴会的规矩好多呀!不像我们去姑姑家的时候,姑姑家就没那么多规矩,我和雯儿姐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们两个吃的浑身上下都是糕点屑儿,都是你雯儿姐姐把你给带坏的,以后可不能那样了。”
“知道了,娘,我很有分寸的……”
杜离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牵着自己的薛蓉娇停了下来。
“娘?”
杜离正要问,突然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好高好高的、像小山一样的人影。
“娘,他是谁啊?”
“他是北狄的质子。”
薛蓉娇说。
“哦。”
北狄的质子?
杜离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而陌生的男人。
好奇怪。娘不是天天嘱咐我不可以和宫里可能会出现的外男说话吗?质子应该算外男吧?不明白……
大人的世界杜离想不明白。
“……很难得见娘娘带小公主出来玩耍。”
沉默了半晌后,慕容晤对薛蓉娇说。
“公主也是需要见见外面的世界的。”
说罢,薛蓉娇拉着杜离就要走,没想到慕容晤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她非常可爱,很像她的父亲。”
薛蓉娇顿了一下,拉着杜离走得更快了。
“娘,我长得很像我父亲吗?”杜离一边走,一边问薛蓉娇,娘,我的父亲长什么样啊?他好看吗?”
“好看。他长得很好看,他是我见到的最好看的男子,你们两个长得很像,明明,尤其是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杜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娘……”
“明明,你不要再问了。”
“……为什么呀娘?我只是想知道一些有关爹爹的事情……你从来都不主动告诉我……”
“你爹爹去世那么多年,很多事,娘都忘了。”
“忘了?”
“……明明,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你父亲他和我一样,我们都很爱你。”
“娘,你骗我。”杜离停下来看着薛蓉娇,“爹爹他是病死的,这我知道。爹爹死的时候,我都还没有出生,你怎么知道,他会很爱我?”
“……”
“这是你爹爹他告诉我的——他在梦里告诉我的。”
“在梦里?”
“对。”薛蓉娇牵着杜离的手继续向翠竹轩走去,“怀着你的时候,我总是睡不好觉,总是半夜睡着睡着就突然惊醒过来,直到有一天我梦见了你的父亲。”
“你父亲他穿着从前在东宫当太子时的衣裳,人也比去世的时候年轻了不少。甫一见到他,我还寻思着,这是哪里来的年轻小伙子呢。他坐在我的床头,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说什么?”
“明明,不要咬手指头。”
杜离听话地放下手。
“……他对我说,娇娇,你一定会生一个女孩,她会长得跟你一样漂亮,跟我一样聪明。你爹爹这么说,可就把我给气坏了,我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聪明吗?‘聪明!聪明!’他连忙向我赔罪,说自己说错话了。”
杜离听入迷了,将方才的问题完全抛之于脑后了。
“娘,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梦见过爹爹呀?”
“也许你已经见到他了,只是你忘了而已。”
“娘,我好想爹爹。”
薛蓉娇没作声,默默攥紧了杜离的手。
翠竹轩到了,四处都是静悄悄的,远远地可以看见母女两人在长长的走廊上紧贴在一起前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