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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锚点2 他是温淮序 ...

  •   林深时常搞不懂温淮序对自己的态度。

      不仅是上次大的夸张的画室和一应俱全的画具,就像此刻,他站在温淮序卧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外。里面静得可怕,连一丝咳嗽或翻身的声响都没有,只有沉水香浓重得几乎凝滞的气息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甜腻。

      下午温淮序从学校回来时就有些不对,脸色是病态的潮红,脚步却比平时更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晚餐碰都没碰,只哑着嗓子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林深知道,温淮序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这种时候,靠近他就像靠近一头受伤的猛兽,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的回响。

      但另一种更深的、几乎刻入骨髓的本能,却推着他站在了这里——他需要确认温淮序的状态,哪怕只是隔着门板。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黯淡。温淮序深陷在巨大的床铺里,昂贵的丝绒被胡乱堆在腰间。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沉重,脸颊是不正常的绯红,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绺狼狈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那股迫人的气势被高热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罕见的、脆弱的狼狈。

      林深屏住呼吸,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温淮序滚烫的额头时,犹豫地顿住了。

      就在这时,温淮序猛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瑞凤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涣散,带着高烧特有的迷茫和烦躁。

      “滚…都滚…”温淮序想挥手驱赶,动作却虚弱无力,只带起一阵压抑的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徒劳挣扎的幼兽。

      林深的心瞬间揪紧。他转身快步走到小厅,倒了一杯温水,又拿起管家早已备好放在托盘里的药片和水杯。他回到床边,微微倾身:“少爷,吃药。”

      温淮序艰难地止住咳嗽,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带着浓重的排斥和烦躁:“……拿走……谁让你进来的……”他费力地聚焦,看清了床边模糊的身影。

      “……林深?”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是我,少爷。”林深立刻收回手,垂在身侧。“您需要吃药。”林深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持,端着水杯的手稳稳地停在温淮序唇边。

      温淮序有点凶地瞪着他,但高热带来的眩晕和喉咙的灼痛最终压倒了那点强撑的意志。他极其不情愿地、带着屈辱般,就着林深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喉结艰难地滚动。滚烫的呼吸喷在林深托着杯底的手腕上,带着灼人的湿意。

      喂完药,林深放下水杯,拿起托盘里浸了温水的毛巾。他拧干,动作轻柔地擦拭温淮序布满汗水的额头、滚烫的脸颊和汗湿的脖颈。

      温淮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彻底脱力般松弛下来,闭上眼,任由那带着凉意的毛巾拂过皮肤。他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点点,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得吓人。

      擦到脖颈和锁骨下方时,林深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这个位置过于私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指尖下滚烫的皮肤触感和对方毫无防备的姿态,继续手上的动作,尽量做到快速而机械。

      温淮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时间在昏黄的光线和压抑的呼吸声中缓慢流淌。

      林深一遍遍换水,拧毛巾,擦拭。温淮序身上的高热似乎退下去一点点,呼吸也渐渐平稳绵长。林深刚想松口气,准备退出去。

      突然,床上的温淮序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噩梦攫住。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倏然睁开,瞳孔在瞬间放大,里面充满了原始的、未加掩饰的惊恐和混乱。他像是溺水的人,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破碎的呜咽,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

      “不…别走…别……”

      就在林深本能地想要后退时,一只滚烫的手猛地伸出,带着惊人的、绝望的力量,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温淮序的手心像烙铁一样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将林深的手腕紧紧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深无奈地看他:“怎么总抓我手腕?”

      “别走……”温淮序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脆弱,“……林深……别……”

      林深顿在原地,手腕上传来的痛和滚烫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他看着温淮序惊恐涣散的眼睛,看着那张因噩梦和高烧而褪去所有伪装的、只剩下脆弱和依赖的脸。

      一种极其陌生的、汹涌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那是被极度需要、被当成唯一依靠的冲击感。这感觉如此强烈,几乎压过了手腕的疼痛和长久以来的恐惧与屈辱,在他疲惫不堪的身体里点燃了一簇扭曲的、带着罪恶感的暖流。

      他成了温淮序混乱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我在,少爷。”林深的声音有些不被注意的发颤,他没有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反而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轻缓地触碰了一下温淮序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我在。”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起了作用。温淮序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被高烧的疲惫和茫然取代。但他攥着林深手腕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将那只手更紧地按在心口,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来源。

      然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沉重而规律。只是这一次,那紧锁的眉头彻底松开了,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和脆弱。

      林深维持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一动不动。

      手腕上的疼痛清晰,温淮序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房间里只剩下温淮序粗重的呼吸声和壁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他看着温淮序沉睡中毫无防备的侧脸,那张平日里总是盛满倨傲和掌控欲的脸,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和一种奇异的安宁。

      一种深沉的、扭曲的满足感,混合着被彻底束缚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无声地将他淹没。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正随着温淮序胸膛的起伏而共振。他是温淮序此刻唯一的“需要”,唯一的“依靠”,这份认知像一道滚烫的烙印,带着屈辱的温度和一种病态的荣耀,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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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求收藏可养肥,全文存稿中,一般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