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来日方长 第一年 ...
-
第一年
风停了,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我的意识依旧时好时坏,清醒几秒便又昏过去,断断续续的状态让我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最让我难堪的是,宋祁安会把我衣服脱光擦身体,简直羞死人了!虽说一个月也就一两次,可自尊心极强的我,还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去秋来,花开花落,一片巴掌大的梧桐叶透过窗户飘落在我脸上,遮住了眼睛,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
我缓缓睁开眼,抬手拿起那片叶子。
用的自然是左手,我的右手不仅动弹不得,还插着输液管。
或许这辈子都抬不起来了,不过无所谓,至少比站不起来要好。
病房里空无一人,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微风习习,这一次我没有再睡过去。
门口传来一阵喧闹,蒋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我们视线交汇的瞬间,他表情僵硬,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小子沉稳了不少,我举着叶子轻轻晃了晃,还想耍帅比个耶,结果却扯到了伤口,疼得我怀疑人生。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惊扰到我,轻声唤道:“余哥?”
我捏着叶子,用叶尖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作为回应,至于为什么不说话?
当然是说不了啊,连清嗓子都发不出声音,就像只被捏住脖子的哑鸭子。
他红了眼眶,声音发颤:“你现在感觉难不难受?”
我在他手背上写了个“NO”。
“现在是没办法说话吗?”
我又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医生。”
我再一次点头。
离开前,他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苦笑着说:“余哥,我没出幻觉对吧?”
我的指尖停顿一瞬,随即归于平静,用指尖轻轻划过他蜷缩的手指。
好好躺着吧,我想,就算出了幻觉,那也是我的问题……再说了,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短暂的插曲过去,没多久,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病房,围着我一阵忙活:量血压的量血压,输液的输液,听诊的听诊,还有一个拿着心电图,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一套流程下来,我身上的衣服都被弄皱了!
其中一个看着上了年纪的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向一旁的医生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当真是医学奇迹,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其他医生也满脸震惊,可证据就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吵得我脑壳疼,想抬手捂耳朵都做不到。
“余时淮!”
我闻声望去,芷禾应当刚工作完就赶过来了,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被风吹得凌乱,要不是她长得好看,不然就显得狼狈了。
医生们见到她来纷纷对视一眼,将报告单递过去,离开病房为我们留出空间。
再次见到她还是会愧疚,这么一个白净的姑娘,见到那些血腥的画面,多少都会留下阴影吧。
我很抱歉,不应该把她搅和进来的。
对视许久之后,芷禾先一步打破沉默。
骂我说混蛋,说她很担心我。
她背过身,都说医生最擅长表情管理,可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我到的时候你就这么伤痕累累的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和死了一样。”她说的很慢,垂在一旁的手轻轻颤抖。
“你上救护车的时候,心脏骤停,他们都说你没救了,要我放弃,可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死掉?
刚好车上有除颤仪,勉强撑着你进手术室。
我们抢救了你三天三夜,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出来。
术后你依旧虚弱,还是时不时出现休克,心脏骤停,伤口大出血的情况。”
她抬起手把眼泪擦干,回过身。
我的心里闷闷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你要是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她哭的苦涩“既然醒了就活下去,听到了吗?”
我用叶子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芷禾坐在一边翻看着报告单,我则无聊的瞥向窗外。
街道旁的树都染成金黄色,梧桐叶时不时飘落在地面,堆起一座小山,行人来去匆匆,有人停留。
一切安详而又美好,可总感觉少了什么。
宋祁安那个二货怎么没来?
听到呼唤,我应了一声。
“你的情况我要跟你强调一下。”
该来的还是得来,我生无可恋的闭了闭眼。
窗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穿着棕色毛衫,抱着一束花,一片叶子落在他肩头。
好奇怪的人。
我看不太清,余鸣空给我同框框那几下撞到神经中枢了,不能大量思考,视觉神经也受到很大影响,远处的东西几乎看不清。
医生说我虽然情况稳定下来,但也有可能是暂时性的,尽量让我保持在安静舒适的环境休息。
芷禾叮嘱完几句,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还好,起码全身上下都能用,右手也没废,就是会...也没什么。
蒋卫从检查开始就寸步不离的守在病房门口,几走个出来,还有脑袋往里面看,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三个人。
穿着白色羊毛衫,头发耷拉着,露出两双眼睛,手上拿着个红色牌子。
李屿和医生确认之后才进到病房,将牌子放在床边,虽然和他交情不是很深,但也认识了三年,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啧啧啧,蒋卫这小子介绍好的。
“余哥,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你看我说的愿望它实现了。”
我努力挤出一抹笑,将那片叶子放在对方手里。
“医生说你要静养,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他笑的很好看,很乖,他说宋祁安一直在等我。
热闹来的快,去的也快,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落日的余晖为整个房间染上色彩,困意上头。
“等着我吗?那你最好早点出现。”
—
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我才发现身旁坐着个人,差点吓得原地起飞,一下清醒了。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那啥大病?!
眯起眼睛,抬手去打那人,刚有动作就被制住,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让我忍不住瑟缩。
他这是哭了?
那人背着光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可我却能明显感受到一股痛苦的,压抑的,悲哀的情感。
对方握起我的手捂在手心,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他整个人颤抖的厉害,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
一股酸涩感蔓上枝头,为什么会难过呢?
晃了晃手。
宋祁安的的声音很沙哑,“疼不疼?”
扯了半天嗓子,结果屁都没有,只好忍着伤口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口型说“不疼。”
长久的沉默,对方像是要把我看穿,他瘦了,背脊的单薄,一次一顿的
“右手关节严重脱臼,肩骨小臂出现严重骨裂。”
我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把我的病历背下来了。
“肋骨断了五根,左腿骨折,右脚脱臼,身体器官出现裂痕,腹部中刀。”
他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更加颤抖,眼泪掉的厉害,带有哭腔的声音,看的我内心一阵发怵。
“真的不疼吗?余时淮。”
一句话让我愣在当场,栀子花的香气夹杂着苦涩,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包裹在周围。
不疼,疼一点也不疼,疼个屁啊。
轻而易举挣脱开他的手,覆上他的眼瞳,像冬天的雪他对我一样,一片湿润。
他说他好想我,想的都快疯,声音很轻,自言自语说了很多。
听着听着,心里既不难过也不开心,我看着面前的人,一眼就看见隐藏在衣服下绑着绷带的时候。
这人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这个问题得用很长时间解开了。
宋祁安守了我一夜,就这么趴着,搞得我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纯折磨我。
没关系,总归一切欢喜,来日方长。
第二年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街道上张灯结彩,灯火璀璨,小贩的吆喝声连绵不绝,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来来往往。
宋祁安扶着我上轮椅,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终于能动了。
“宋祁安,一定要穿这么厚吗?!”
他说我身子现在弱,风一吹又滚回床了,为我系上围巾,拢好衣襟,推着我出了医院。
真热闹,这还是住院以来第一次出门。
大街小巷飘着甜丝丝的味道,可惜吃不了,宋祁安这二货还买了串糖葫芦,在我面前炫耀,忍无可忍。
白了他一眼:“幼不幼稚啊宋祁安?”
他含着糖葫芦笑着戳我脸颊:“小爷乐意。”
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三月不打敢在我面前挑衅?!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给你揍成猪头。”
对方挑眉:“来呀来呀。”
沉默震耳欲聋。
逛了一会起风了,五颜六色的彩灯相互碰撞,发出声响,宋祁安推着我回音乐,手里抱着一束洋桔梗。
“明晚又要折腾你了。”他走的很慢,直到我不想回去。
吃顿年夜饭而已,算不上折腾,小心思在心里露头:“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他不可置信的捂住心口,然后狡猾一笑,轻声:“把我赔给你要不要?”
我愣了一下,歪头打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咽了回去,宋祁安停下手里的动作,与我接吻,居然是甜的。
羞死人了,还好这里没人!
林青路可谓是十分热情,碗里都堆成小山了。
“小淮,多吃点。”
毕竟是看着我长大,眼里的心疼是止不住的,她来医院看过我几次,总是爱哭,说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但眼下的情况不适合伤感。
宋祁安搂着她的肩膀安慰。
他们一家三口一年也见不了几次,身为外人的我非常自觉打算出去走走,让某人和父母叙叙旧。
坐着轮椅不方便活动,宋祁安干脆给我找了个阳台停下。
“余时淮,我马上回来,等我。”
阳台很大,很宽阔,没有杂物,看得出来特意让人收拾过。
我弯唇:“去吧。”
微风徐徐,今晚的月亮很大,上浮下升,便能看到整个A市。
无聊到不觉得,我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十分享受。
许久之后听到声响,我睁开眼发现身边坐着的人,随口问:“这么快?”
他歪起眉眼,像只狐狸一样笑着:“不好奇我们聊了什么吗?”
我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无非就是聊聊家常,叙叙旧,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聊了什么。
小拇指被人轻轻勾起,看了眼也没管。
“你”
嗯?不明所以的我偏过头看向宋祁安。
十指紧扣,两枚素圈相互依靠。
“我和他们坦白了,余时淮。”
大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出口:“什么坦白?坦白什么?”
“我和他们说我是同性恋,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他们一开始很诧异,却也没说什么。”
他俯下身为我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问那他爸妈怎么办?
“我妈告诉我”他的指腹轻轻擦过我的唇,话尾一转:“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我不知所措的仰起头,撞上了那双眼睛,好像在夜时河解开了又一次,抿唇:“可以。”
宋祁安的文字只是蜻蜓点水,现在他却撬开我的牙关,勾住我的舌尖,肆意的侵占。
没忍住闷哼一声,他放开捧起我的脸:“带我对你负责。”
心脏跳的很快,快的要跳出胸膛。
我问他:“你想对我负责吗?宋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