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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生车祸了   弯曲的 ...

  •   弯曲的山路上,失控的货车冲过来的瞬间,他们来不及躲避,徐庭澜第一时间扣住凌禾的后颈将人按进怀里,车头被撞碎时,凌禾的脑子是空的。
      他只听得到徐庭澜说,“别怕。”
      紧接着,玻璃碎渣飞到凌禾的脸上,嵌入皮肉里,他向来宝贵的脸像炸开一样疼痛,车身甚至来不及反转便被货车挤扁。
      主驾驶的徐庭澜,副驾驶的他,都被挤成了肉泥。
      再然后不知怎得,他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那摊肉泥里拽了出来,脚离了地,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凌禾这才意识到,哦他死了,灵魂升空了。
      升个屁呀!
      凌禾无助的在空中呐喊着,他才活了多久啊!还没享受大好时光就被撞死了!
      凌禾从小到大没过过苦日子,爸爸经商,妈妈是一名伟大的艺术家,他从小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唯一吃过的苦就是家里公司出了内奸,商业机密被盗取,他家破产。
      可就算那样,刚破产的第二天徐庭澜就找上了门,答应帮他爸爸东山再起,作为交换的条件,凌禾要嫁给他。
      徐庭澜,凌禾知道他,拙星集团的董事长,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存在,除去脸上那块疤痕,可以称得上极品中的极品了。
      凌禾只思考了一瞬便答应了。
      因为再坏也坏不过他家破产的这天了!
      小羊皮、小山羊绒的皮鞋和衣服也不能穿了,保姆佣人也不在了,就连他心爱的狗狗都被拿去拍卖了!
      更何况徐庭澜立了协议,只要凌禾答应,他会得到拙星10%的股份,10%他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签协议前,徐庭澜肉眼可见的紧绷着,素来如山似月的人脊背竟然有些僵硬。
      将协议推到凌禾面前时,他的目光不敢在凌禾面前久留,在凌禾疑惑的目光下,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偏低。
      “这是一些拙星的股份......我知道和我结婚委屈你了,这...算补偿吧,好吗?”
      甚至他的字句都刻意放得轻缓,许是怕惊到凌禾。
      凌禾十分惊讶,一双狗狗眼氤氲着水雾,不可置信的张张嘴,有些结巴。
      “我?我的吗?”
      “嗯,有点少,还请你不要嫌弃,婚后我会再为你办信托的。”
      凌禾不知道他们这些恶臭的资本家金钱的计量单位是什么,但在他看来,哪怕是1%的股份也能让他挥霍半辈子,过上酒池肉林的生活。
      凌禾他爸是白手起家闯出来的,辛苦了半辈子才把公司拉扯起来。
      没什么文化,早年创业时连合同上的字都认不全,吃了不少亏。
      这点他从不避讳,尤其爱跟凌禾念叨。
      每每想起当年的窘迫,他爸就要给凌禾上一课。
      可能是怕儿子长成不知疾苦的纨绔,凌禾的零花钱管得很紧,那些钱大多砸在各种兴趣班上,他自己手里反倒没剩多少。
      所以一下子拿到这么一大笔钱,凌禾还真有点发懵,不知道该怎么花。
      只是他的停顿让对面的徐庭澜误以为他不会答应,开始局促不安起来,正当他准备再加些筹码时,凌禾一把夺过协议,飞速的在纸上签了字摁了手印。
      “说好了,不能反悔了!我们明天就去结婚!”
      不然这笔不义之财他拿的实在是有点心虚。
      只不过现在对同性恋不太宽容,要是被发现,他们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看来只能去国外领证结婚了。
      凌禾出神的想着。
      就这样,他人生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租房子的时候遇到了一室一厅,差点误以为要在那里住下去。
      婚后徐庭澜待他也极好,凌禾觉得既然结了婚就好好过,所以二人从不分居睡,他甚至还在网上找了《合格的妻子该怎么做》的网址来逐帧学习。
      书上说一名合格的妻子应该贤惠起来,主动包揽家务和做饭,凌禾学到了。
      某日,在徐庭澜加班回到家时,他一开灯就看到凌禾穿着一身围裙站在玄关处,暖黄色的灯光流淌下来,笼着那个穿着淡黄色围裙的身影。
      带子在凌禾身上系成一个松垮的结,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锅铲,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开口时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老公,你回来啦。”
      徐庭澜站在玄关,钥匙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定在原地,一种近乎慌乱的神色掠过眼底,视线落在那纤细泛白的指节上,声音干涩:
      “你......”徐庭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凌禾被他看得不自在,想到自己做出来散发着糊味的东西,不确定的回答道:
      “我试着做了饭,可能不太成功......”
      徐庭澜慢慢走过去,在餐桌旁停下,目光扫过那些菜,脸上有一瞬的喜悦,而后被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取代。
      “为什么?”
      “你不用做这些的,有阿姨,或者......你可以叫我替你做。”
      “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受苦的。”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凌禾身上,那件围裙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突兀,凌禾不该站在这里。
      他应该在更明亮,更华丽,更适合他的地方。
      凌禾无意识歪了歪头,捕捉到了徐庭澜眼里的不安。
      “我只是觉得,可以试一试。”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毕竟徐庭澜看上去要紧张死了,“只是试试而已。”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徐庭澜打断了他,向前逼近了小半步,凌禾微微瞪大双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脸上的上吧处,那看起来有些骇人。
      但凌禾却在想,他受伤的时候疼不疼。
      注意到了凌禾的视线,徐庭澜呼吸停滞了一瞬,意识到自己越了界,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应酬太多回来得太晚?还是,还是你上次提到的水果锦囊我没有订到?”
      他的语速加快,列举着自己存在的过错,目光刮过凌禾脸上任何一丝可以佐证他猜测的痕迹。
      凌禾真的怔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举动会让徐庭澜会这么不安。
      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瞎学东西了?比如《如何做好一个贤夫》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凌禾拉开桌子,徐庭澜还在盯着他,像是在审视这番话的真实性。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奈,当作没看到徐庭澜一样,转身走向电饭煲,伸手按下开盖键,米饭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姨今天请了假,凌禾又不想让人送菜,这才突然想起书上的内容决定实践。
      事实证明,分人,比如他今天这么做差点把徐庭澜吓死。
      “饭应该能吃,要尝尝看吗?虽然菜不太行。”
      他刚盛完两碗饭放到桌上,徐庭澜立马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看他的脸色无异,凌禾将信将疑,坐下也夹了一块,入嘴的一瞬间,他感觉这个排骨在他嘴里上蹿下跳攻击他的舌头。
      “呸!呸呸!”
      他将口中的排骨吐到了垃圾桶里,连忙摁住徐庭澜的手。
      “别吃了别吃了,好难吃!”
      他还以为他是厨房天才,第一次做饭就这么完美,徐庭澜是味蕾失灵了吗?
      “你辛苦做的,不能不吃。”说完,他没有让凌禾再吃的打算,转头打了个电话让人送餐过来,“你胃不好,吃送过来的那些。”
      “水果锦囊我已经订了,只是还没配货,你别生气。”
      那次,徐庭澜真的把他做的那些可疑物品全部吃完了,当然,凌禾后来再也没有下过一次厨。
      后来,凌禾习惯了徐庭澜的存在。
      玄关柜子上总会多出来精致的丝绒盒子,下面会压着张便签,笔锋利落,是徐庭澜的字迹。
      “很衬你。”
      不是特殊的日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太冷的时候,凌禾的包里总会随机出现披肩和围巾,标签被剪掉了,日子一久,那些围巾和披肩都能放满一个衣柜。
      下班时,徐庭澜手里总会多出个不起眼的纸袋,不变的是,凌禾都很爱吃。
      渐渐的,凌禾对徐庭澜有了好感,有时在发呆的时候,他会想过:
      或许......可以试着和徐庭澜再近一点?
      凌禾不是没有察觉,徐庭澜对他的好,总是带着一股精确的,却保持距离的周到,似乎很了解他。
      他看向凌禾的眼神里,温柔越来越难以掩饰,却总是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哀伤。
      凌禾能感受到那堵无形的墙,他试过在徐庭澜帮他系好披肩时,指尖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对方的手背。
      徐庭澜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情商像是突然在线一样,又连声对他说抱歉。
      好像不管凌禾做出什么反应,他都会先反思自己的行为对不对。
      凌禾不喜欢酒味,徐庭澜便很少喝酒,避免不了的时候他会主动到客房去睡。
      只是喝醉了酒的人行动不便,凌禾印象最深的那次是客房里的卫生间传来噗通一声巨响,他赶忙过去查看。
      卫生间里一地血,徐庭澜的头撞到了洗头台上,凌禾吓得赶紧打120。
      后来凌禾跟徐庭澜提过,不用这么小心,即使他不喜欢酒味,可应酬避免不了,徐庭澜可以进主卧睡,因为他们是夫妻。
      可徐庭澜看上去脸色更白了。
      在凌禾面前,他像是把一切情绪都封存了起来,做一个完美无缺的恋人,永远只是那层温雅从容的表象,以及表象之下,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卑。
      只可惜,凌禾还未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时机,真正读懂徐庭澜眼底那份自卑从何而来,他们就发生了车祸。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巨响,斩断了一切尚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所有刚刚萌芽的可能。
      凌禾漂浮在半空中,望着赶来的急救车和消防车,听觉开始剥离,尖锐的、持续不断的鸣音,充斥着他的脑海。
      最疼的时候他甚至在想,他都死了为什么还这么痛?
      在意识彻底沉寂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闻到了很淡的粉笔灰的微尘味和旧木头被烘透了的暖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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