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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乖乖的 好可爱 “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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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认识我?”
就在刚才不久,徐庭澜将崴了脚的凌禾扶去了路边的长椅上,椅面是实木条的,徐庭澜将自己的校服垫在了上面。
凌禾咬着指节不知所措,徐庭澜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同学?”
“啊...啊,当然了,安平的学生应该没人不认识你吧?”
徐庭澜好像不爱听这话,没有回答。冰凉的保险液碰到红肿皮肤,激得凌禾轻轻吸了口气。
“嘶……”
“疼了?”
“嗯。”凌禾闷闷的应了一声。
徐庭澜蹲在他面前,垂着眼,一手稳稳托着他的脚踝,另一手将喷剂摇了摇,均匀地喷上去。
“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他的手指修长,力道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指尖温度很高,贴在凌禾微凉的皮肤上,存在感鲜明。
凌禾没觉得别扭。
他的脚生得很好看,脚型匀称,脚踝纤细,骨节并不突出,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细腻白皙,连脚趾都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前世徐庭澜就常这样握着他的脚,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此刻被年轻的徐庭澜这样捏着,他心里只有一种奇异的、像是电流快速涌过一样,甚至下意识地,脚尖在他掌心很轻地蜷了一下。
长大后的徐庭澜喜欢他,才会给他洗脚。
可现在的徐庭澜为什么不排斥呢,凌禾暗暗思忖。
他伤得只是脚踝而已,没必要将整只鞋都脱下来,徐庭澜甚至还无师自通的按了他脚底的穴位。
就事论事,凌禾绝对不会做出给一个陌生人捏脚这种事。
“现在可以说你找我有什么事了吗?”
徐庭澜将他的脚放下,平静的看着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凌禾欲言又止,表面上风平浪静,看不出一丝破绽,心底其实早已翻江倒海。
怎么办?
他要怎么回答?
难道要他回答我是你未来的结婚对象,我想你了才来找你的?
以他对徐庭澜的了解,话刚说完徐庭澜就会打110来抓他这个疑似神经病的人啊!
他知道徐庭澜在三中,脑子还没想清楚,腿已经自己跑了过来。这能怪他吗?
脚还疼着呢!
徐庭澜要是敢因为这点可疑就抓他……那他,他就……
凌禾心里发着毫无威慑力的狠,眼圈却因为委屈和着急,悄悄更红了一点。
徐庭澜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掌松松地圈着他的脚踝,既没催促,也没流露出更多情绪。
各种离谱的借口在脑子里噼里啪啦闪过又灭掉。
眼看沉默就要往尴尬滑落,凌禾脑子一抽,几乎是闭着眼脱口而出:
“我……我想请你给我补习!”
徐庭澜显然没想到凌禾会这么回答,诧异在他眼底蔓延开来。
话一出口,凌禾自己也愣住了。
他在说些什么东西啊……听起来简直漏洞百出,三中和慧树相距甚远,跨区跑来请家教,怎么看都透着古怪,换他他都要想想这是不是诈骗。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硬着头皮,在对方沉静的注视下,努力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一点:
“就……听说你学习特别厉害,回回联考第一。我、我有些题不太会……家里请的老师讲得我不太明白。”
“爸爸妈妈没给过我压力,可我想在期末考的时候考出点成绩给他们看。”
凌禾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唰唰作响,年轻的徐庭澜似乎更好说话一点,如果他答应,那他套徐庭澜的话解开他的心结就更容易了!
徐庭澜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和闪烁的眼神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自己手中那只白皙漂亮的脚踝上。
几乎有一瞬间神经质的痴迷铺满了墨色的瞳孔,很快便被徐庭澜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
好乖,连谎都不会撒。
慧树名师云集,想请家教完全可以找老师,没必要找一个没有经验且完全不熟的同龄人。
凌禾一个人走了这么远来三中找他,跌跌撞撞的被他扶住,还将脚伸给他看。
想到这里,徐庭澜的心情无比愉悦,就像胸膛里伸进了一只白色的小猫爪,又软又小,轻轻的在他胸口处拍了拍。
不过好像也不能再逗了,小猫快把自己憋死了。
在凌禾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徐庭澜松开了手,缓缓站起身。
“什么科目?”
“啊?” 凌禾猛地抬头,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要找我补习吗?什么科目?”
徐庭澜耐心问。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凌禾的脑子空白了一秒,随即雀跃猛地窜了上来,压过了脚踝的疼痛和之前的窘迫。
结果便是,他刚站起来,脚踝处像针扎一样,凌禾瞬间变成了瘸腿小猫。
“嗷好痛!”
“别乱动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顺便摸摸你的底看看怎么补。”
说着,徐庭澜在凌禾面前蹲下身,背在身后的手掌动了动,示意凌禾上来。
“这不好吧……”
凌禾踌躇不前,徐庭澜淡淡道:
“你也可以这么蹦回去,这个时间点,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表演节目。”
凌禾设想了一下自己一路单脚蹦回去的场景,看上去好滑稽啊。
凌禾猛然摇摇头,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袋里倒出去。
“那、那麻烦你了。”
他爬上了徐庭澜的背,软乎乎的脸颊贴在徐庭澜的肩膀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的那块肌肤处,沾染得灼热。
砰砰——砰砰砰————
凌禾都能感受到徐庭澜有力的心跳声,他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年轻就是有劲,连心跳声都可以这么磅礴。
“背我到下个路口就可以,司机在等我,”他本想说我,可一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回去了,忙改口,“在等我们!”
他说完,几乎是立刻后悔了。
徐庭澜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背脊也没僵,但凌禾就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敏感,一句无心的话,就能变成一根刺。
徐庭澜从前从不说家里的事,他也不问,只知道结婚前,徐爸爸已经没了。
家境大概不会太好。
他不想让徐庭澜觉得他在炫耀。
“我家离学校远,”凌禾闷闷地补充,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低下去,“张叔叔平时会接送我,不是专门配的……就是顺路,他以前也送我爸爸。”
徐庭澜听着背上那个人絮絮叨叨,声音软绵绵的,像在解释什么很心虚的事。
“嗯。”
他应了一声,很轻。然后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他没觉得被炫耀。
司机,车子,房子,有人等,包括世界上任何好东西,这些都应该是凌禾世界里本该存在的东西。
况且,徐庭澜想起了校门口那些总蹲在巷口抽烟的社会青年,那些人纹着身烫着头,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有次他路过,看见他们拦住低年级的男生,拍后脑勺,翻书包,几块钱也要抢。
那男生低着头,不敢哭出声。
如果是凌禾呢?他想起刚才凌禾站在校门口的样子,一看便知道那是个乖学生,那如果被那些人围住呢?
他们先是在背后吹口哨,然后绕到前面,笑嘻嘻地堵住路。
其中一个会伸手,不,不是直接抢,是先拿指头碰碰他的书包带子,问他“同学,借点钱花花”。
凌禾会愣一下,睫毛眨得很快,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人就靠得更近,近到能闻到他衣领上的香气。
他们会笑,说这小孩长得真好,身上也香,是哪家的少爷啊?
语气黏腻,像蛇信子,很恶心。
凌禾会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攥着书包带子的指节发白。
徐庭澜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不会跟凌禾说这些。仅仅是设想,他便会觉得敢这么跟凌禾说话的人都是找死。
所以啊,司机的存在是为了阻止他犯罪,他很羡慕司机能光明正大的送凌禾回家,可以和他独处。
等看到路边停着的雷克萨斯,张叔就等在车边,徐庭澜将近一米九,一进入张叔的视线范围就极其惹眼。
他盯着那人看了一会才发现那人背上的是自家小少爷!
快五十岁的张叔愣是拿出了跑八百米的架势极速冲了过来,“少爷!哎呦,您这是怎么了?”
张叔到跟前了,几次欲伸手接过凌禾,每次都被徐庭澜巧妙的躲过,跟护犊子一样,凌禾被转的有些晕晕乎乎,伸手按住徐庭澜的肩膀小声道:
“放我下来吧,我现在不疼了,谢谢你。”
“没关系,毕竟你现在是我的雇主。”
凌禾的双脚落地,被夜风吹得缩了缩脚趾。
徐庭澜站直,手垂回身侧。
指腹还残存着那截小腿的温度,细腻,温热,像刚剥壳的熟鸡蛋。
他没看凌禾,只是很轻地,用拇指捻了一下食指的指腹。
张叔不是很懂现在年轻人对彼此的称呼,但主家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多问,他只用负责把凌禾和徐庭澜送到凌家便好。
张叔的技术很好,一路上几乎没有颠簸。
凌家到了。
黑色铸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车子沿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往里开,主宅是一栋三层法式建筑。
凌禾推开车门,脚落地时还有一点微麻,但已经不太疼了。
“林姨,我回来啦。”
闻言,林姨从厨房方向小跑过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她看见凌禾身后跟着的徐庭澜,眼睛弯起来,声音里带着惊喜:
“哎呀,少爷带同学回来啦?”
“嗯。”
凌禾换鞋,尾音软软地扬起来。
林姨麻利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全新的灰色棉拖鞋,弯腰摆在徐庭澜脚边,又抬头打量他一眼,笑着点点头:
“这小同学看着就斯文。”
徐庭澜顿了一下,“谢谢林姨。”
凌禾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回头看他换鞋,说:
“林姨,这是我同学徐庭澜,以后可能会经常来。我想请教他一些学习上的问题,麻烦您跟我爸爸妈妈报备一下,我就不跟他们说啦。”
他这话说得流畅,尾音轻快,像在说一件极自然的小事,只是睫毛轻轻垂了一下。
林姨笑着应了,眼角的细纹里都是慈爱:
“好好好,少爷用功了,先生太太知道一定很开心。”
凌禾弯了弯嘴角,转身就往楼梯跑。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挑高的客厅里回响。
他跑了几级,回头看见徐庭澜还站在玄关,正将换下的鞋整齐摆进鞋柜,不急不慢。
凌禾趴在楼梯扶手上,朝他招手,五指张开又收拢。
“来呀,来呀!”
徐庭澜顺手将自己的运动鞋和凌禾的小白鞋放在了一起,顺眼之后他顺手关上了柜子。
“来了。”
来的时候说要摸底,徐庭澜便将先前他做过的卷子遮住答案用打印机打印了出来,整理好之后订了起来。
“不会的空下来,四十五分钟一科,今天先看看你主科掌握了多少。”
凌禾呆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徐庭澜有条有序的安排工作,他做好了准备,但显然准备少了。
补课是他随便找的借口,此刻凌禾反悔也来不及,只好苦哈哈的捏着笔开始奋斗。
埋头苦干三分钟后,凌禾想安详的闭上双眼,体会到了什么叫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卷子上的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