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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晨光惊破 晨间温情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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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情浓,门铃却煞风景地骤然响起,急促又坚持,一遍,两遍。
“操……”云时煜动作猛地顿住,额发汗湿地搭在眉骨,眼底情欲未褪,混上被强行打断的暴躁,低声咒骂了一句,“谁啊这大清早的!没点眼力见儿!” 他喘着气,不甘心地又亲了亲倪熙庭汗湿的眉心,才万分不情愿地撑起身。
倪熙庭也骤然清醒,眼中迷蒙褪去,闪过一丝紧张,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我去看看,马上回来,估计是送快递的或者找错门了。”云时煜胡乱抓了抓头发,随手捞起床边地上自己的T恤套上,也顾不得正反,下面只穿着条大裤衩,就这么光着脚,带着一身未消的热气和满脸“敢坏小爷好事你死定了”的不爽,大步走向门口。
他也没看猫眼,直接一把拧开门锁,拉开门,没好气地:“谁啊——?!”
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门外站着的,不是快递员,也不是邻居。
是葛敏凤。
她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保温桶,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然而,这所有的表情,在门打开、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彻底凝固,然后碎裂。
她的目光,首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又强迫自己定在云时煜身上——头发东一撮西一绺地翘着,显然刚被人胡乱揉过;身上那件T恤不仅皱巴巴,领口的标签还滑稽地翻在外面,明显是情急之下套反了——而且葛敏凤认得,这是她儿子倪熙庭的T恤;赤着脚,一条宽松的大裤衩松垮地挂在胯上,裤腰的抽绳都没系;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不正常的潮红,混合着好事被打断的烦躁与猝不及防的惊慌。
然后,她的视线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僵硬地、无法控制地越过云时煜那试图遮挡却无济于事的肩膀,投向屋内。
从她站立的角度,透过那扇因开门而被带动、并未关严的卧室门缝,室内的景象无可遮掩地撞入眼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对于单身租客来说过于宽大、此刻却显得凌乱不堪的床。被子有一半拖到了地上,枕头歪斜,床单皱得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斗。而床上,她的儿子倪熙庭正慌乱地撑着身体坐起,上身只仓促地套了件领口歪斜的T恤,一边肩膀甚至还没完全拉好,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和肩头——那一片肌肤上,深深浅浅的、新鲜的泛红印记与暗色淤痕,在从窗户透进的晨光下,触目惊心。他的脸颊、脖颈,乃至耳朵尖,都染着一种极度不正常的、羞窘与情事方歇后特有的绯红,连眼角都带着湿漉漉的红晕。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某种暖昧而私密的气息,混合着淡淡汗意。
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小小的客厅——那张窄小的沙发整洁如新,上面的靠垫摆放得一丝不苟,根本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而这个一目了然的出租屋里,只有那一间卧室,那一张床。
时间,在她看清这一切的瞬间,仿佛被冻结了,拖长成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的几秒。每一个细节——反穿的T恤,凌乱的唯一床铺,脖颈上无法错辨的吻痕,两人脸上未褪的情潮与惊慌,空旷无人的沙发——都像冰冷的楔子,一根接一根,毫不留情地钉入她的认知,拼凑出一个她不愿相信、却已然毋庸置疑的、远超“兄弟”或“好友”界限的可怕事实。
“阿、阿姨?!”云时煜的脑子“嗡”地一声,魂飞魄散,脸上的暴躁和潮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忙脚乱地猛地往后一跳,像是被烫到一样,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您……您回来?不是,您怎么……熙庭没说……”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本能地想挡住葛敏凤的视线,却又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更糟,慌得转身就往卧室冲,“阿姨您等等!我、我穿件衣服!”
他冲回卧室,“砰”地关上门,留下葛敏凤一个人僵在门口,脸色由白转青,提着保温桶的手微微颤抖。
卧室内,云时煜心脏狂跳,手抖得差点拉不上裤子拉链。倪熙庭也已经飞速套上了长裤和一件高领的居家服,试图遮住那些痕迹,但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慌乱却掩不住。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惶和“完了”。
等云时煜勉强套了条长裤,抓了件外套慌慌张张穿好,再打开卧室门时,葛敏凤已经站在小小的客厅中央。保温桶放在脚边,她没坐,只是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发抖,目光像冰锥一样,从衣衫整齐却难掩狼狈的儿子脸上,扫到旁边同样紧张失措的云时煜脸上。
房间里还弥漫着未曾散尽的、暧昧的气息。
“妈……”倪熙庭先开口,声音干涩,试图走过去。
“你别过来!”葛敏凤猛地抬手,指向他,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巨大的失望、惊怒,“熙庭!你昨天电话里跟我说,是去你堂哥那儿商量点事情!啊?这就是你商量的事情?!”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圈瞬间红了,“之前……之前楼下张婶就吞吞吐吐,说看见你俩一起进出,让我留点心……我还当她瞎嚼舌根,还替你辩解!我真是……我真是瞎了眼!蒙了心!”
她的目光再次刺向云时煜,那里面有震惊,有被欺骗的愤怒,但更深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激与此刻巨大冲击的痛苦:“时煜……云少爷。你对我们熙庭有恩,救过他的命,垫过医药费,这份情,阿姨记着,这辈子做牛做马,砸锅卖铁,也一定还给你!可是……可是你不能……你不能拿着这份恩情,逼着熙庭用这种方式……用他一辈子来还你的债啊!”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阿姨!不是的!您误会了!”云时煜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摆手,想要解释,却因为过于慌乱和心虚,一时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我没有逼熙庭!我们……我们是……”
“妈!”倪熙庭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云时煜语无伦次的辩解。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云时煜和母亲之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躲闪,直视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您听清楚了。我和时煜,就是您想的那种关系。但没有任何逼迫,没有偿还。是我愿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抛掉了所有的犹豫和顾虑,说出了那句在心底沉淀已久、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话:
“云时煜,是我这辈子认定了的、唯一的、永远的爱人。”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倪熙庭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葛敏凤打完这一巴掌,自己反而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看着儿子脸上的红痕,又看看自己发麻的手掌,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她摇着头,眼泪奔涌:“爱人?唯一的?永远?倪熙庭!你是要活活气死我!你要绝了老倪家的后啊!你让我……让我死了以后,怎么有脸去下面见你爸!啊?!你告诉我!”
“阿姨!别打他!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云时煜看到倪熙庭挨打,心像被刀割一样,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却被倪熙庭抬手死死拦住。
倪熙庭缓缓转回脸,舌尖顶了顶刺痛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血腥味。他没有去捂脸,只是依旧看着母亲,目光里充满了痛楚,却没有任何退缩和悔意:
“妈,我对不起您,让您伤心失望。但我的一辈子,不是为了给倪家传宗接代活的,更不是为了偿还谁的恩情活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急得眼睛发红、恨不得代他承受所有的云时煜,然后重新看向母亲,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我爱他。这份爱,干干净净,不欠任何人,只属于我自己,和我选择的人。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就是事实。这辈子,我不会放手,也不会改。”
说完,他不再看母亲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而是转向云时煜,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因为紧张和心疼而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两枚一模一样的铂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地靠在一起。
“时煜,” 他低声说,只给他一个人听,“别怕。”
云时煜反手紧紧握住他,他看着倪熙庭脸上的指印,又看向对面濒临崩溃的葛敏凤,巨大的愧疚、心疼和对倪熙庭坚定回应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眶也迅速泛红。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刻任何言语,在这样沉重的事实和撕裂的亲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小的出租屋里,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葛敏凤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那一巴掌的余响似乎还在空气里震荡。
葛敏凤看着儿子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又看看他和云时煜紧紧交握、戴着对戒的手,巨大的痛苦和一种更深切的、属于母亲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不是完全不懂,也不是全然不能接受儿子喜欢男人,乡下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可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背后的指指点点、那些现实的铜墙铁壁……她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街坊邻居会怎么看?”她声音发抖,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云时煜身上,又移开,仿佛那画面让她难以承受,“张婶那嘴,你们是知道的!今天她能跟我挤眉弄眼,明天就能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倪家那小子跟个男人搞在一起’、‘为了钱卖身给高干子弟’……什么难听话出不来?熙庭,你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你爸爸清清白白一辈子,临了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绝后吗?!”
“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倪熙庭打断她,声音嘶哑却坚定。
“你不在乎?你可以不在乎!那我呢?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葛敏凤情绪激动,但随即,她像是抓住了更致命的问题,目光如刀,再次射向云时煜,那里面充满了审视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
“好,就算你倪熙庭骨头硬,不怕戳脊梁骨。就算咱们老倪家小门小户,不需要你传宗接代——我认了!我当妈的,舍不得你,我忍了!”
她话锋一转,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可时煜呢?云公子!”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的云时煜:
“你的爸妈呢?你那个在京城当大官的父亲,他能接纳你吗?他能接纳我儿子吗?啊?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云时煜喉结滚动,想说话,葛敏凤却不给他机会,语速又快又急,字字诛心:
“就算你云公子情深义重,现在热血上头,什么都敢承诺。可你想过以后吗?你们云家那样的门第,能允许唯一的儿子,带着个男人回家,告诉列祖列宗,云家的香火,就断在你这一代了吗?!”
“阿姨,我……”云时煜急切地想辩解。
“你别说不会!”葛敏凤厉声打断,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是混杂着恐惧、心疼和巨大无力的泪水,“我就问你一句实在话:你们家老爷子,他知道熙庭的存在吗?他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吗?他要是知道了,他能点头,能说一句‘行,我认这个儿媳’吗?!”
“这……”云时煜被问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父亲的警告、审视的目光、那些关于“分寸”和“软肋”的谈话瞬间涌入脑海。父亲知道倪熙庭,甚至可能知道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但“知道”和“接受”“认可”,中间隔着天堑。他张了张嘴,那句“他总有一天会接受”在倪熙庭母亲如此尖锐直白的逼问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最终只能艰涩地吐出几个字:“……这需要时间。我爸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会想办法让他……”
“需要时间?想办法?”葛敏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却又笑不出来,只有满心凄楚,“时间?等多久?一年?十年?等到我儿子人老珠黄,等到你云大少玩够了,家里安排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结婚生子,到时候熙庭怎么办?!”
她猛地转向倪熙庭,痛心疾首:
“儿子,你们还年轻,被情啊爱啊冲昏了头,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天塌下来都能顶住。妈是过来人,妈知道,一时激情,朝夕相处的新鲜,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你不能……你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啊!到时候,云家老爷子一发话,你让时煜怎么办?是违逆父命跟你远走高飞,一辈子不和生他养他的父母往来,做个不孝子?还是……还是他终究得回头,而你……”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而你,我的傻儿子,你就只能被他们灰溜溜地扫地出门!到那时候,你让人作践完了,还剩下什么?你让妈……妈怎么活啊!”
“不会的!阿姨!绝对不会!”云时煜再也忍不住,几乎是低吼出来,他眼睛通红,上前一步,与倪熙庭并肩站在一起,紧紧握着倪熙庭的手,仿佛要传递给他全部的力量和决心,也像在向葛敏凤起誓,“我不会让熙庭受那种委屈!我不会离开他!我爸那边,我会解决,我会让他接受!就算……就算他真的不接受,要选,我也选熙庭!”
“你选他?你怎么选?”葛敏凤摇头,泪水涟涟,根本不信这年轻人的一时血勇,“断绝关系?离开云家?到时候你一穷二白,拿什么护着他?靠你们那点所谓爱情,能当饭吃,能挡风遮雨吗?时煜,不是阿姨不信你,是这世道……它容不下啊!”
她看着眼前两个紧紧靠在一起、同样年轻、同样固执、同样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的孩子,心头涌上无尽的悲凉。她知道儿子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也看得出,云时煜此刻的真心,或许不假。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怕。怕这份真心,最终敌不过现实的巨轮,怕这两个孩子,撞得头破血流,却依旧得不到想要的圆满。
“妈,”倪熙庭再次开口,他擦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里被打破,渗着血丝。他看向母亲,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决绝,“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街坊的闲话,云家的门第,传宗接代的压力,还有可能面对的羞辱和艰难……每一件,我都想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云时煜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可我想过了,还是选择他。”倪熙庭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沉甸甸的回响,“不是因为一时激情,也不是因为要偿还什么。是因为,没有他,我的生活就是行尸走肉。是因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完整的。这条路是难,可能比您想的还要难。可若没有他,我整个人,整颗心就死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后果,我自己承担。”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因为他这番话而眼眶更红、几乎要落下泪来的云时煜,然后转回头,对着母亲,缓缓地,却是极其郑重地,弯下了腰,深深鞠了一躬:
“妈,儿子不孝,让您伤心失望了。但这件事,请您……原谅儿子的自私和任性。这辈子,我只要他。无论前路是什么,我都认了。”
说完,他直起身,没有再去看母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只是紧紧回握住云时煜的手,拉着他,转身走向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将一室令人窒息的沉默、破碎的期望、和一个母亲绝望的泪水,关在了门外。
门内,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谁也没有说话。云时煜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他猛地转身,紧紧抱住倪熙庭,将脸埋在他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门外,葛敏凤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保温桶翻倒,温热的汤水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捂着脸,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在空旷的客厅里低低回响。
晨曦彻底照亮了屋子,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底那片沉重的阴霾。爱情在现实的拷问面前,显露出它甜蜜表象下,狰狞而坚硬的骨骼。未来的路,在泪水中,显得愈发模糊而崎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