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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坦白 距离那场黑 ...

  •   距离那场黑暗的、以水凌崩溃昏厥告终的“真心话大冒险”,又过去了几天。公寓里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那天晚上激烈情绪和残酷坦白后留下的、微妙的余震。那是一种比之前更加沉重的、也更加……赤裸的平静。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也彻底改变了某些东西的质地。
      水凌清醒后,对那天晚上的记忆,只剩下了片段式的、令人心悸的碎片——水镜幽深的眼睛,那张黑桃K,那个可怕的问题,自己那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坦白,以及最后撞入水镜肩膀、陷入无边黑暗的感觉。羞耻、恐惧、自我厌恶,像潮水般再次淹没了他,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他几乎不敢看水镜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或者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像一株被暴雨彻底打蔫、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植物。
      水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这种近乎自闭的状态,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强制或诱惑的手段将他从壳里拖出来。他变得更加沉默,只是按时准备好三餐,放在水凌触手可及的地方,偶尔会进卧室,站在门口静静看一会儿蜷缩在床上或窝在椅子里的水凌,然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他的眼神,是水凌从未见过的复杂,里面没有了掌控一切的锐利,也没有了戏谑玩味的光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平静,和一丝水凌看不懂的、更深邃的东西。
      这种无声的、紧绷的对峙,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又一个夜晚的来临。
      这次,似乎轮到水镜主动拿起了酒瓶。
      晚餐依旧精致,但气氛沉默得近乎凝滞。饭后,水镜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书房或客厅,而是直接开了一瓶烈性威士忌,拿了两个厚底的玻璃杯,在餐厅的桌子旁坐下。他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陪我喝点。”水镜的声音很低,没有命令,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请求的疲惫。
      水凌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折射着冰冷光泽的液体,没有动。他不想喝。酒精带来的混乱和失控,已经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就今晚。”水镜又说,端起自己那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那灼热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和胃。
      水凌抬起眼,看向他。餐厅顶灯的光线有些冷白,照在水镜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影,下巴的胡茬也比平时更重了些。他摘掉了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睛因为缺少了镜片的遮挡,显得更加直接,也更加……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水凌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这陌生的模样,让水凌的心脏,莫名地揪了一下。他迟疑着,最终还是伸出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酒。他没有像水镜那样豪饮,只是小口地抿了一点。辛辣、灼热、带着橡木桶气息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让他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两人就这样,在冰冷的灯光下,沉默地对饮。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和偶尔酒杯轻碰桌面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那浓烈、醇厚的酒香,混合着一种无言的、沉重的压抑。
      酒精,再次开始无声地侵蚀着理智的堤坝。
      水镜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几乎不怎么停顿。他的脸颊很快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和清明,多了几分朦胧的醉意。但他喝酒的姿势依旧带着一种惯有的、克制的优雅,只是那紧绷的背脊,似乎微微松懈了下来。
      水凌喝得慢,但也架不住水镜不断地给他添酒,以及自己心底那点莫名的、想要用酒精麻醉一切的冲动。他的脸也开始发热,脑子开始发晕,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但他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似乎越来越“陌生”的水镜。
      当水镜又一次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仰头喝掉大半,然后放下杯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插进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叹息般的低吟时,水凌知道,水镜真的醉了。
      而且,醉得很深。
      水镜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呼吸有些粗重。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水凌。
      那双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幽深、湿润、甚至带着一丝水汽的眼睛,直直地、毫无掩饰地,对上了水凌因为酒意和惊讶而同样有些迷离的视线。
      “水凌。”水镜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水凌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滞涩。
      水凌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从未听过水镜用这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嗯?”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警惕和更多的茫然,应了一声。
      水镜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水凌几乎要以为他是不是醉得睡着了。然后,水镜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了几下,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我……”水镜的声音很低,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其实……”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又抬手拿起酒杯,将里面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似乎给了他一点力气,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聚焦在水凌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掌控、审视或玩味,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近乎痛苦的、水凌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挣扎。
      “我每次……”水镜的声音更加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重的重量,“……干你的时候……”
      听到这个词,水凌的身体本能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去,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
      水镜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或者说,他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继续用那种艰难而缓慢的语调,说了下去:
      “……看到你……那么疼……”
      “哭得……那么惨……”
      “叫得……声音都哑了……”
      “甚至……晕过去……”
      水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眶似乎也开始微微发红,他死死地盯着水凌,仿佛要透过他此刻的脸,看到那些黑暗时刻里,他痛苦、崩溃、无助的模样。
      “……我这里……”水镜抬起手,用力地、重重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口的位置,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崩溃的颤抖,“……都很疼。”
      “很疼,水凌。”
      “每一次,都疼。”
      “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他放下手,身体因为激动和酒意而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水凌,眼神里充满了水凌无法理解的、近乎绝望的痛苦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愧疚?
      “我控制不住。”水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痛苦的茫然,“我想要你。想彻底占有你。想看你为我痛苦,为我崩溃,为我沉沦……那种感觉……很爽,我知道,我变态,我承认。”
      “可是……”他的声音再次哽住,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断断续续地、破碎地说了出来,“……看到你真的……那么痛……那么害怕……那么……破碎……我……”
      “我又恨不得……杀了自己。”
      “我……”
      “我很心疼。”
      “水凌……”
      “我他妈……心疼得快疯了!”
      最后那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崩溃的情绪。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鸣。
      水凌彻底呆住了。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冰冷的酒杯,身体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彻底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水镜那番嘶哑破碎的、带着泪意的剖白,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一遍遍炸响!
      心疼?
      水镜……心疼他?
      在那些他施加了极致痛苦、将他逼到崩溃边缘的时刻……水镜的心……在疼?
      这个认知,像一道最猛烈、最荒谬、也最……具有毁灭性的闪电,劈开了水凌一直以来的认知,也劈开了他心底那堵由恐惧、羞耻、怨恨和自我厌恶筑成的、厚厚的冰墙!
      他呆呆地看着对面那个一向强势、掌控一切、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肩膀颤抖,发出痛苦的低鸣。看着他因为醉酒和激动而泛红的脖颈,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看着他撑在桌面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背……
      一股强烈的、混合了荒谬、愤怒、委屈、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灭顶般的悸动和……疼痛,像火山一样,从水凌的胸膛里轰然喷发!
      “你……心疼?”水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近乎尖刻的、荒谬的嘲讽,“你心疼……还那样对我?!你心疼……还一次次把我弄到……差点死掉?!你心疼……还问我那种……那种问题?!你……”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所有那些黑暗日子里积压的、无法言说的绝望,都在这一刻,因为水镜这荒谬绝伦的“心疼”,而彻底爆发了!
      “水镜!”水凌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和酒意而踉跄了一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用那双泪流满面、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眼睛,死死瞪着对面依旧捂着脸、痛苦颤抖的水镜,嘶哑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吼出了那句一直深埋在心底、却从未敢真正说出口的话:
      “我有时候……真恨你!”
      “恨你把我弄得这么疼!”
      “恨你掌控我的一切!”
      “恨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恨你……让我这么……离不开你!”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疯狂流淌,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但吼完最后一句,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跌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也和水镜一样,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哭泣声。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哭泣声。冰冷的灯光,空了的酒瓶酒杯,和桌上残留的晚餐,构成一幅荒诞而凄凉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水镜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他的脸上,同样泪痕狼藉,眼眶通红,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同样哭得浑身发抖、蜷缩在椅子里的水凌。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动作因为酒意和疲惫而有些摇晃,但他还是稳住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水凌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仰视着蜷缩在椅子里的水凌。他伸出手,不是强迫,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温柔和颤抖,轻轻地、握住了水凌那双捂着脸的、冰冷颤抖的手。
      水凌的身体猛地一颤,想抽回手,却被水镜更紧地、更温柔地握住。
      “水凌……”水镜的声音,因为哭泣和酒意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看着水凌的眼睛,那目光,是水凌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充满了痛苦、挣扎、愧疚,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东西。
      “我知道。”水镜低声说,眼泪再次从他通红的眼眶滑落,滴在他握着水凌手的手背上,“你恨我。应该的。”
      “我让你疼。我掌控你。我毁了你。”
      “我……是个怪物。一个……爱着你,却又忍不住伤害你、折磨你的……怪物。”
      他握紧水凌的手,将他的手,拉向自己,然后,轻轻地、将水凌冰冷颤抖的手指,贴在了自己潮湿滚烫的脸颊上。
      “但是……”水镜看着水凌泪眼朦胧的眼睛,用那种嘶哑的、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我爱你。”
      “很爱。”
      “爱到……即使心疼得快死掉,即使知道自己是个变态,是个混蛋……”
      “也还是……忍不住,想要你。想占有你。想把你……变成我的。只属于我的。”
      “爱到……即使你恨我,想杀了我……”
      “我也不会放手。”
      “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他说完,不再言语,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水凌冰冷的掌心,肩膀再次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像一头濒死的、终于暴露了最柔软腹部的猛兽。
      水凌的手,贴在水镜滚烫潮湿的脸颊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的颤抖,泪水的滚烫,和那压抑的、痛苦的呼吸。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脆弱得像个孩子、却用最扭曲的方式说着“爱”的水镜。
      恨吗?
      是的,恨。恨他带来的所有痛苦和黑暗。
      但爱吗?
      水凌闭上了眼睛,更多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是啊,也爱。
      爱这个带他进入深渊,却又在深渊里给予他扭曲归属的男人。
      爱这个掌控他一切,却又会在醉后为他心疼痛苦的怪物。
      爱这个用最残忍的方式标记他,却又用最卑微的姿态说“爱”的混蛋。
      这份爱,与恨一样,深入骨髓,扭曲黑暗,无法分割,也无法逃离。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抽回了被水镜握住、贴在他脸上的手。
      水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仿佛预感到最后的审判。
      但水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伸出那双同样颤抖的、冰冷的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捧住了水镜泪流满面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上了水镜同样滚烫的额头。
      两人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滚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知道。”水凌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更深的、近乎认命的疲惫,“你爱我。”
      “用你的方式。”
      “扭曲的,黑暗的,让我疼的……方式。”
      他顿了顿,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水镜滚烫的温度和颤抖。
      “我也……”水凌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同样扭曲、却同样真实的回应:
      “……爱你。”
      “很爱。”
      “爱到……即使恨你把我弄得这么疼……”
      “也还是……离不开你。”
      “这辈子,下辈子……大概……都离不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镜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更加用力地,将水凌紧紧拥入怀中!那拥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仿佛要将他揉碎,又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永不分离。
      水凌没有挣扎,只是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了他。
      两人就这样,在冰冷的地板上,在空酒瓶和泪水中,紧紧地、无声地相拥着。像两只在黑暗深渊里,伤痕累累、彼此撕咬、却又不得不紧紧依偎取暖的、绝望的兽。
      窗外的寒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空如洗,透出几点疏星。
      餐厅冰冷的灯光,依旧静静地照着这对相拥哭泣、在醉后终于撕开伪装、袒露出最扭曲也最真实爱恨的恋人。
      他们的路,依然黑暗,依然扭曲,布满了痛苦和掌控的荆棘。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被泪水、酒精和残酷真相浸透的冰冷地板上,他们用最不堪的方式,确认了彼此那同样不堪、却同样深入骨髓的——爱。
      这爱,或许无法拯救他们,但至少,让他们在这条注定沉沦的路上,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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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go to hell后面的十日地狱和其他几段过于黑暗就不放上来了 主要内容就是囚禁 带点sm 总之就是极其扭曲痛苦 能看得人生理不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