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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骨笛 入冬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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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第一场雨,下得又冷又黏。
我下班绕路去取干洗的外套,在巷口被一个老头拦住。
他穿得破旧,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一截用布裹住的东西,递到我面前,抖得厉害。
“小伙子……你收这个吧……”他声音发颤,“我不要钱,就求你把它带走……它要把我逼疯了……”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目光一碰到那布包,心口那道守灯人的印记,忽然烫了一下。
和当年铜灯、古镜异动时,一模一样。
我皱眉:“这是什么?”
老头不敢打开,只是拼命摇头:“不能看……一看就出事……是骨头……是人骨头做的笛子……”
骨笛。
我心里咯噔一下。
灯、镜、笛。
我忽然想起老婆婆临走前,在我手心里写的三个字,当时我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灯、镜、笛。
三件东西,本是一套。
阴山镇压大阵,缺一不可。
我接过布包,触手冰凉,隔着布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阴寒。
老头见我收下,如释重负,连句谢谢都没敢说,转身就冲进雨里,瞬间没了影子。
我站在雨中,慢慢打开布。
里面是一截短笛。
通体惨白,质地细腻,一看就不是兽骨,而是人骨。
笛身刻着细小如蚊足的纹路,和灯、镜的纹路,同源同脉。
只是这笛子,脏得厉害。
一层淡淡的黑气缠在上面,像挥之不去的霉斑。
我把骨笛带回了出租屋。
刚进门,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我把它放在桌上,想仔细看看,可刚一凑近,耳边就响起一阵极轻、极细、极悲的笛声。
不是我吹的。
是它自己在响。
笛声不响,却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猛地后退,笛声戛然而止。
我立刻给周承安打了电话。
他一听“人骨笛”“自己响”,语气立刻沉了。
“我马上过来。”他说,“你别碰它,别听,别盯着看。”
半小时后,周承安带着一本厚厚的蓝布封皮旧书赶来,一进门就直奔骨笛。
他翻开书,一页页对照,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普通的骨笛。”他声音压低,“这是祭天骨笛。
用的是守灯一脉的祭师骨头做的。
灯镇阴,镜照心,笛引魂。
当年为了布成阴山大阵,一共牺牲了七位祭师,他们的骨头,被做成一支笛子。”
我听得后背发凉:“那它为什么会自己响?”
“笛里藏着七位祭师的残魂。”周承安指着笛身的黑气,“这些年它流落在外,被人用来做邪术,吸了太多枉死魂魄,现在魂乱了。”
魂一乱,笛自鸣。
笛一鸣,阴山动。
我心口印记又开始发烫。
不用谁说,我已经知道——
这事儿,还是得我来。
当天夜里,我被笛声吵醒。
凌晨三点。
和最开始旧灯闹鬼时,同一个时间。
骨笛立在桌上,无风自鸣。
声音悲怆、凄凉,像是无数人在哭。
我捂住耳朵都没用,笛声直接钻进脑子里。
黑暗里,我看见人影。
不是一个,是七个。
全都穿着古老的祭师长袍,面容模糊,站在屋子中央,对着我弯腰行礼。
我坐起身,尽量让自己冷静:“你们想告诉我什么?”
笛声忽然变了调子。
不再悲哭,而是像在念名字。
一个一个,断断续续,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林、白、苏、陈、温、秦、赵……”
七个姓氏。
七位祭师。
我猛地明白。
它们不是在害人。
它们是在求我。
求我记住它们的名字。
求我给它们一个归宿。
骨笛之所以发狂,是因为它忘了自己是谁。
它只记得自己是凶器,是邪物,却忘了自己最初是为了守护而牺牲。
我轻声开口,跟着笛声念:
“林,白,苏,陈,温,秦,赵。”
每念一个,笛身上的黑气,就淡一分。
人影,就清晰一分。
等我念完第七个名字,笛声戛然而止。
屋里的阴冷,瞬间散去大半